第69章 乱局中最能安身立命
沐钧年缓步到了茶几前,随手把擦完头发的毛巾递给许冠,转手拿了许冠递上来的袍子披上,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许冠這才道:“中庭那块儿刚发展起来的,目前沒注意,不過聚集的都是有钱人,尤其来路不明,不能随意动。”
时隔這么久沐钧年再出去,确实能感觉荣京别的沒变,土豪增多,中庭那块儿弄得跟天上人间似的,就不知道背后正不正规。
他抿了一口水,然后略微倚回沙发,疲惫之余淡淡的慵懒。
好半晌,许冠才听他低声开口:“地段很不错,以后也许是整個荣京的中心区。”
不论是地理位置還是繁华程度,都有這個可能。
而作为他一個商人,這种商机是最不能放過的,只是他现在精力有限,也沒办法光明正大的出去弄项目。
后来许冠才听他直接道:“把那地方弄過来,稍微修建得正规点,别不伦不类的。”
许冠皱了一下眉,“您的意思是?”
沐钧年說完才反应過来,许冠不是言三,生意上的事沒那么精通,也就摆了摆手,“明天让言三過来一趟,来之前让他往中庭绕一圈。”
许冠也松了口气,点头,“行。”
从沙发起身,沐钧年准备去健身房,太早他根本睡不着,而且出去转了一天,身体沒感觉,竟然是脑子累,只好健身缓解疲惫了。
走了两步又看了许冠,“關於傅夜七的消息,继续让你手底下的人查,都過去两個多月了,一個小女孩,再找不到意义就不大了。”
养在温室裡的千金,流落這么久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许冠继续点头,“明白。”
第二天沐钧年照常出门,出门之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一头又黄又黏糊的头发和衣服,颔首把腮处的大胡子又沾了沾。
整体看了一眼,自己也扯了扯嘴角,“是挺难看的。”
许冠在旁边抬手摸了摸鼻尖,這已经是能找到最好看的装扮了。
荣京街头现在很热,七八月的交界暴露在太阳底下能把人晒晕過去,所以乞丐也并不好当。
偏偏這样一整天也并沒什么收获。
沐钧年回去的时候,言三已经在住宅裡了。
进了门,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在门口,抬手死掉了闷热的头发、胡子,看了言三一眼。
言三一打眼看到他還惊异了一下,這会儿才淡淡的笑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沐钧年瞥了他笑着的脸,照例迈步进了浴室,许冠把袍子给了言三,让他在门口候着,然后就忙去了。
等浴室裡的人出来时,言三也是淡淡的笑着,不過這么看二少依旧是帅得人神共愤,时光锤炼,越是性感,全身散发着专属于四十男人的魅力。
沐钧年一边随性擦着短发,一边扫了言三一眼,冷不丁一句:“你老婆最近跟你分居么?”
啊?言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沒有啊。”
他已经从言三身边走了過去,回头看了一眼,道:“看你一脸欲求不满的盯着我,還以为你想对我怎么着呢。”
嘲讽加鄙视,绝对是,言三抿了抿唇,不就是多看了两眼么?
也只好走過去规规矩矩的给主子端茶递水,然后笑着问,“许冠說您招我有事?”
沐钧年漫不经心的吹着热水,好半天才“嗯”了一声,然后问,“中庭怎么样?”
言三過来之前的确是去绕了一圈,所以听他问完就点了头,谈正事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好地方,发展前景很大。”
沐钧年放下水杯,“那就尽快弄過来,每次经過都要绕路,别人有车,我這乞丐只有两條腿,累。”
晕,言三還以为他是看中什么商机了,合着只是因为绕路很累?
“有意见?”沐钧年抬眼。
言三摇头,不敢。
想了会儿,言三才继续道:“如果按照现在的发展布局,以后中庭那块应该是荣京中心。”
沐钧年点头,“所以让你去弄,那么好的地方,以后也是肥得流油,沒道理便宜了别人。”
但是言三皱了一下眉,“动那個地方,一来需要人脉,二来资金数目可不小。”
沐钧年淡淡的挑眉,“哪一样你沒有?”
靠回椅背,他懒懒的抬眼,“如果存在什么不正规的人撑腰,就让许冠出面处理。”
许冠手底下的人做什么都方便,动作快,身份隐秘,等别人反应過来想查早就处理完了。
“至于钱。”沐钧年一脸理所当然,“现在荣京最有钱就是沐寒声了,你找他去。”
言三汗颜,虽然這是個很不错的工程,不過這么坑儿子的确实比较少见,也說了句:“少爷已经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這会儿是钦少爷在执政。”
那意思就是征询一下是不是跟沐钦說?
沐钧年想了会儿,“可以试试,如果沐钦有這方面远见,他就会去做,如果沒有……”
那就只能找沐寒声了。
谈完话,沐钧年照例去了健身房,而言三和许冠聊了会儿。
大概晚上十点,言三還沒走,等他不回来,只好去了健身房打個招呼准备走人。
沐钧年放下哑铃,略微低眉吹了吹鼻尖的汗珠,看了言三,“還不走?”
就算他這身材很有型,很让人羡慕,也不用总這么盯着看,怪瘆得慌。
言三笑了笑,“這就走,顺便跟您說一下,如果动中庭那块儿,许冠可能让他儿子去弄。”
许南现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跟各方人士打交道的能力看起来刻板冰冷,其实很奏效,比许冠强。
沐钧年想了想,“那就最好找沐寒声說這事。”
因为沐钦不知道许冠,更不会知道许南,别到时候弄巧成拙,把许南给害了。
言三点头,這就走了。
许冠略微急促的走了過来,“二少!”
沐钧年也不打算继续了,缓步往外走,“有事?”
“好像找到那小姑娘了。”许冠一边說着,一边把手机裡的照片调出来,“這块玉是不是您送過的那块?”
照片上面沒人,但是又那块玉。
那么名贵的玉佩,一看就是经历一番风雨,绳子那段都乌漆墨黑的。
沐钧年皱起了眉,“拿找到的?”
许冠知道*不离十了,“手底下的人說在城边废弃厂子裡,一個乞丐那儿看到的,一群人争抢這东西才被发现的。”
所以說,只有玉,根本沒看到她人?
“必然是被人抢了东西遭欺负了。”许冠什么都见過,也能猜到大概情况,“那至少說明她還在荣京,继续追着线索应该不太难找。”
沐钧年快步从健身房回去冲了澡。
出来时穿戴整齐,一身休闲装干净利索,看了许冠,“连夜去找,今晚必须找出来。”
言三就配合把能调监控的地方都看看。
因为是夜晚,沐钧年总算可以穿着正常的出门,流浪者们都在什么地方,他是比较熟悉的,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翻過去。
快天亮的时候,许冠终于略微兴奋的拍了一下他的肩。
灌木丛裡找到蜷在一起的小女孩。
昏暗的天,沐钧年本来以为她是睡着的,但是一靠近,直直的就对上了一双褐色黑亮的眸子,盯着他,满是防备。
那一瞬,他皱了一下眉。
這么久,她算是第一個看到他這张脸的外人,下一秒,他也就释然了,一個小女孩什么也不懂,见了就见了。
把她带到山林的中途,许冠多次看了一言不发只瞪着眼的小姑娘,小声道:“要不要带去做個检查,看看……”
說着指了指脑袋。
看她的样子,好像是神经受了刺激。
沐钧年看了她,把她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遍,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個十来岁的千金大小姐,流浪了两個多月,自然不是常人能想象的,争抢、夺食甚至强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她手无缚鸡之力,能活着就不错了。
沐钧年也就拧了眉,這么看来,傅天成真是禽兽不如,一個小女孩经历這样的两個月,這一生差不多是毁了。
回到山林住宅,因为只有言三有女儿,知道怎么照顾小女孩,所以言三给她准备的热水,辅助她洗了個澡;许冠给她做了吃的。
饭桌上,沐钧年看着她已经饿得不成人形,可吃饭竟然還保持着专属名门千金的优雅,速度不慢,也是优雅的。
可是越看,他就越觉得心疼。
“傅天成真该千刀万剐了!”沐钧年忽然低低的骂了一句。
话刚出口,对面的小姑娘忽然看過来,直直的盯着他。
他现在沒化妆易容,但是她只满月见過他,肯定不认识,所以沐钧年也不急。
反而她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有內容。
他一直耐心的等着她吃完,然后拿出了那枚玉佩,“是你的嗎?”
小女孩点头,也不去拿,但看得出,她很喜歡玉的。
“你是不是拿它来明哲保身了?”沐钧年主动把玉佩递回去,把她戴好。
她只是低头看着,沒回应,也不說话。
沐钧年想,玉佩是戴在裡边的东西,她大概是被人侵犯了,最后一刻对方被玉佩吸引,只顾抢东西救了她一命。
好一会儿,沐钧年忽然說:“荣京這么乱,你呆在這儿不安全的。”
幸好是他先找到她的,如果是傅天成,那事情就不是這样了。
她应该是听得懂,但是沒回话。
后来沐钧年也不多說,让言三给她准备准备好好睡一觉。
但是大晚上的,沐钧年几人都沒睡,庄祁也過来了。
刚进门,庄祁就把沐钧年的话听了個大概,皱了一下眉,“我沒听错吧?怎么個意思?你想把她弄到第一岛去?”
沐钧年转头看了他一眼,沒說话。
那就是默认了。
庄祁眉头紧了紧,看了许冠和言三,“你们俩這是同意了?”
“你反对?”沐钧年终于淡淡的问他。
他眨了眨眼,“不是我反对与否的問題,先前不是說了让沐夫人把她接走?你把她送第一岛,让她怎么活?每個亲戚照顾,還跟這两個多月似的流浪?”
沐钧年神色平静,显然是考虑過的。
手指在杯沿磨了磨,他才低缓的道:“首先,她跟着沐夫人,傅天成总会知道。”
然后找出一推人五人六的借口把她接回来,谁也不知道還会怎么虐待人家。
“其次。”沐钧年继续道:“第一岛沒那么可怕,她不是一直好好的?何况,傅夜七是杜峥平的侄女,看起来不起眼的身份,有时候可以是個保护伞。”
庄祁想了会儿,“你的意思……你觉得蓝修会念在她是杜峥平侄女的份上留下她?”
“猜的。”沐钧年淡淡的声音。
但如果蓝修是聪明人,他绝对不会第一時間把她的消息告诉杜峥平,而是无声无息的把她留下,哪怕某一天可以稍微作为权衡杜峥平的棋子,也是好的。
庄祁不得不說,二少把人心摸得太清楚了。
好一会儿,沐钧年才抿了薄唇,“但是留不留得住,安不安全,還有一部分取决于這孩子是不是够聪明。”
最好,她除了本身的身份之外,有能让蓝修真心待她的因素,而她也懂得保身,别到时候只能被蓝修当做制约杜峥平的棋子而当棋子。
毕竟,杜峥平也不算個人,鬼知道他为了安全是不是第一個把砍刀伸向侄女?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有风险,但去蓝修那儿活得最久。”许冠已经把整件事理了一遍才說。
沐钧年点头,“如果她能活到成年,至少說明她比一般人聪明,有些事,我可以在背后推波助澜。成年人,总有手刃仇人的能力了。”
傅天成,傅氏什么的,沐钧年正好懒得费心,让下一辈去弄,让她父母安心,正好。
只是這一想,感觉挺漫长。
几個人沉默良久,但她的人生方向大概是定了。
庄祁半天才看了沐钧年,“你送她去,還是你也去?”
沐钧年挑眉,“不一样?”
“当然不!”庄祁每次看他去第一岛都很担心出什么事。
沐钧年笑了笑,“你们现在是個個家庭美满,娇妻在怀,能不能稍微同情我一下?乱七八糟的事你们去弄,理不通再說,我很久沒见她了,說不定她真的以为我沒了,转头嫁给薛北,我保证,你们也沒好日子過。”
庄祁撇撇嘴,想女人就直說,扯這么一大堆。
沐钧年打了個哈欠,看了许冠,一边起身,一边淡淡的吩咐,“做得周密些,也别太刻意,就当是她不知不觉流浪到第一岛了。”
许冠点头,這也不难。
睡前,沐钧年进去看了看小女孩,她睡得不安稳,但是一直抓着那块玉佩。
他沒打搅,安静的退了出来。
从荣京动身往第一岛那天,天气不太好,正好许冠把她混到码头的船只上,一共派了五個人随时在她不远处护着。
而沐钧年是乔装后买票上的船。
从荣京绕水路到天衢,一路南下到第一岛,现在的行程要比以前快,同一天抵达,只是到了已经是夜晚了。
他沒来這地方确实挺久了,上次离开還以为随时都能過来找她,结果现在差点音信全无。
庄祁的人一直在跟蓝家,虽然不知道具体基地,但大概知道蓝家可能落脚处,给他提供了四個地方。
沐钧年只好让人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核查,自己再確認一遍。
再此期间期间,让人安排小女孩在第一岛流浪者中随着流浪。
說实话,蓝修做事的确比他爹严密,沐钧年這一次找他费了不小的力气。
夜晚,第一岛总是不太安静,岛上偶尔就有海风呼過,一片莎莎声,显得有些阴冷。
“先生。”黑暗裡,许冠的人靠近了沐钧年。
他略微侧首,然后又把目光看向不远处,薄唇微动,“你說。”
那人继续道:“听說辛家要返回来了,之前好像就是在邻国避难,现在规模应该是不笑了,只是略微不入流。”
說得稍微好听的,那就是有点不够干净,也不算黑,唯一可圈可点的是,竟然在军事装备生产方面达到了不小范围的垄断。
沐钧年微微蹙眉,“這么看来,辛家還很可能成为沐寒声的竞争者了?”
沐煌刚刚申請到资格,辛家专门研制這些东西,多少是会受影响的。
一旁的男子微微摇头,“也不一定,辛家不足为惧,一来,辛亦是個女人,原则上传位传女儿,不過她儿子辛子龙为人狠辣,估计连他妹妹也不放過,内讧一番,再者和蓝家斗一番,這能力就上不到哪儿去了,少爷估计不放眼裡。”
還有這一說?
沐钧年略微挑眉,见過傅天成对付亲哥哥,再看辛子龙对付亲妹妹,好像也不稀奇了。
不過转神,他低低的道:“辛家回头,第一個找的肯定是蓝家。”
当初被洗劫,可能怪在杜峥平身上,但杜峥平上位蓝家帮忙,很显然,蓝家背后搞鬼把辛家踢出局,辛家当然要找他算账。
想到這裡,沐钧年才過了勾嘴角,“找蓝家难,找辛家就容易多了。”
而找到辛家就差不多摸到蓝家大本营了。
果不其然的,顺藤摸瓜,大有收获。
辛亦這女人還挺有一番能耐,好像好生了一双儿女,儿子是有能力,但为人也很狂妄,狠辣,不過终归年轻,在沐钧年看来還是轻狂了些。
当晚回去之后,沐钧年看了看小女孩的房间,然后略微眯眼斟酌着,看起来有那么些不忍,最后還是把人招過来,低声吩咐:“辛子龙如果找蓝修去闹,你安排把傅小姐放到乱局裡。”
男子略微蹙眉,可能是不太懂沐钧年的意思。
沐钧年也不解释,略微颔首,“稍微护着她一些,如果她沒能发挥作用,取信于蓝修,就把她就回来,下次再說……下去吧。”
沐钧年想,乱局最是聪明人安身立命的时机,只要她够聪明,十岁,经历過傅家那些事,目睹傅天成的禽兽性情,流浪那么久,足够明白应该抓住什么机会了。
但愿她能成功,以后几年也就平安了。
那晚,沐钧年不断想這些事,天快亮才睡,一直睡到中午时分。
醒来时底下的人敲了他的门,“辛子龙有动静。”
三天之后,辛子龙约蓝修谈事。
沐钧年让人把傅夜七带到地方,照计划来,至于他,他有他的正事還沒做。
摸着蓝修的来路一直逆着寻了一段,被一個海湾的壁崖遮挡了去路,如果猜得不错,蓝家這一次落脚估计就在海湾隐蔽处。
再动身前,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衣裤,身型轩昂,挺拔伟岸,该是不至于让她失望的。
------题外话------
表示好费脑子了~我七就是這么近了蓝修的,正文裡提到過,然后也写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在蓝修那儿一部分是蓝修可以拿她制约杜峥平(当然最主要是蓝修感激她救過他,這就是钧先生說希望她聪明一些做点什么让蓝修留着她的事),杜峥平也有私心,想用她监督蓝修,所以加上我七聪明,两边平衡,就越活越聪明,最后华丽丽的回归荣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