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京城的来客 作者:冰上的青蛙 不管市委会议室裡如何风云跌宕,张真一仍然在靠窗的墙壁下懒散地打着哈欠,晕黄的阳光已经转为一抹红色的光线通過窗子,落在身上,夕阳晚下,早已经沒有了一丝暖意,与秋日落幕的夕阳想比,這异样的余晖少缺了一丝秋寒的落寞,多了一丝早春的生机。 仍旧是這样的下午,這样的夕阳西下,這样的落日余晖,同样的场景,却变了时空,少年的梦想依旧,身影被余晖拉的老长老长,却不见了往日裡熟悉的面容,张真一卷起衣袖,轻轻地看了一眼窗外斑驳的壁影,被岁月剥落的粉白墙壁早就沒了当初的模样。 远方的你還好么?你是否還是那么忧伤,是否還是那么善良?在這個异样的时空裡,你還会记得我么,曾经,那個捧着你的脸,凝望你双眸的男孩,会不会记得陪你在空旷的街道,从深夜走到黎明的男孩。 “哎,蛋疼的高考。” 轻轻地叹了口气,张真一抬眼看了看黑板上唾沫横飞的老詹,异样的时空看着這個师德上佳但年轻了不知道多少的中年汉子,稀疏的毛发仍旧是那样耀眼,但是不得不說,透過厚厚的玻璃镜片,看得清的是那裡隐藏着饿一对睿智的眸子。 下课的节奏很快,整個走廊裡被挤得水泄不通,张真一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已经够有钱了,尼玛的還上学干嘛呢,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回头一想却发现不管前世的经历多么丰富,今生的生活都不能那么苍白。 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冲出重重包围,跨上单车,行走在岁月的风尘裡,初春的落日,余晖袅袅却不见炊烟,避开华丽丽的复兴街道,颠簸着拐进黑乎乎的胡同裡,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张真一似乎回到了那时的青春,异样的时光岁月裡,自己就像一只迷途的雄鹰,越飞越远,总有一天,会找到迷失的归途。 哐当哐当的拾荒者,带着满车的破铜烂铁,飞快地掠過,张真一在心裡细数着自己满满的期待,首都有人回来了,這是他上午才接到的信息。 人還在车上,右脚支着地,轻轻踢开院子大门后便从门缝裡挤了进去,院子裡有些异常的安静,往日裡箐芜总会在院子裡吵闹今天却不见了人影,倒真是有些稀奇。 张真一买的這座院子在后世看来已经是典型的土豪金了,虽然地处偏远之地,但是豪华程度已经让人发指了,老爷子不止一次指责他年年修房子。 院子裡的两块菜地已经被少年改成了长青的嫩草坪,四周载满了珍贵的树种,而且都是那种成年的树,也不知道是从哪裡买来的,左边的车库裡终于正儿八经地停着几辆小车,张真一十六岁那年就拿到了驾照,但是从来沒能开出去显摆過,沒办法,老爷子的家法实在是严得很。 院子裡的纵横两條道铺满了鸽蛋大小,极为均匀的小石头,两边镶嵌着大理石條,安装了一列路灯,房子的外墙也早就贴满了大块的青石墙砖,屋子裡每一個房间,除了卫生间厨房都铺满了厚厚的人工毛毯,极为厚实,墙上挂着极多的相框,全是一大家子的合影、独照。 败家子儿! 這是老爷子在张真一把房子整成這样后常說的一句话,每逢回村裡,都会逼着张真一跟着去,目的很简单也很奇葩,那就是带他回村裡干一天农活,对于张真一来說,恐怕老爷子带他回去干农活是假,磨自己的性子是真的,老爷子并不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单纯的一世为人,但這份关切却实实在在。 随手将那辆快老掉牙的自行车靠在院墙上,踮起脚跟前后脚交替着,修长的双腿就已经踏上了门廊的地板上,轻轻推开厚厚的木门,彷佛是一瞬间进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喧嚣的华丽和外面清冷的夕阳,仿若被這一扇小小的门隔开,恍若隔世的迷离。 推开门的刹那间,张真一诧异得露出了一股惊异的表情,此时的客厅温暖如同在春夏之交的暖阳裡,香气浓郁的烤花生味道,還有淡淡的鸡蛋面香气,鲜美的鱼汤裡溢出的诱人的味道,实在是忍不住,肚裡的馋虫早就耗尽了尽力,在這一瞬间彷佛都活了過来。 客厅裡坐满了人,一大家子人除了在外奔波的那几位以外,几乎都在厅裡的沙发上坐着,肆无忌惮地挥洒着笑意,老爷子显得特别高兴,张真一一眼就看见了一個有些熟悉汉子正背对着自己,身边還依偎着一個年轻的女子,那女子手裡抱着一個月末两三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小东西正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這個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哟,真一回来了,過来,快過来见见你王叔和婶子,都好些年沒见過了吧!” 老爷子眼见得很,眉梢一挑便看到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厨房的位置,随即便指着身前的沙发說道,這些年,老爷子的架子可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前世张真一就发现自家外公越老越有范,家裡的儿孙每一個不畏惧的。 這個时空裡看来家境的改变也让老爷子的范儿越来越大了,有那么几分气势,目光凌厉,语言和善却显得极为睿智,让人不敢正视,還真是怪事,老爷子這辈子加起来就看了那十几本线装版的老书,却满身的书卷气,实在是令人想不通,前世裡,外婆可沒少說外公是投错了胎沒做书先生。 肚中的馋虫叫嚷個不停,张真一却将老爷子的那句话听得分外清楚,跟家裡有来往,能让老爷子指示自己叫王叔的,除了王朝军以外,就沒有别人,张真一其实已经大三年,应该是四年沒有见過王朝军了,自从复读那一年回来過年以外,王朝军就一直跟林齐辉全国各地到处奔波,隔三差五就飞国外开拓市场。 大前年還打电话回来說在首都结婚了,不過一年又說生了個小崽子,当时可沒把老爷子乐的,這几年家裡净出闺女,带把的老王家倒算得上是独一份了。 一脚跨過茶几,张真一就看到那個熟悉的汉子,脸上竟然越发地年轻了一些,看来這几年的岁月并沒有影响到他的心情,岁月這把刀在他這裡倒是拐了個弯。 “王叔!” 這一生喊得却是有些心甘情愿,二九年华的青春裡,张真一已经明白了眼前的汉子自从跟着自己踏上英伦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与自己有着数不清的牵连了,這几年家裡也渐渐把他当做了一份子。 王朝军微微笑了笑,看着眼前已经已经不比自己矮上多少的男孩,他身上已经找不到了当初那個天才少年的影子,变得更加沉稳朴实了,灿灿的眸子裡闪耀着更多的睿智,如玉一般的面容上刻画着岁月的痕迹,已经看不到了浅浅的绒毛,脑海裡不由得想起当初那個尚不及肩的少年,那双真诚的眸子還有那個善意的谎言,眼眶裡禁不住落下热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王朝军从不明白這句话的意思,除了自己的老母亲去世,现在竟是感触得如此真切。 “真一,长高了,也壮实了,哈哈哈!” 粗狂的嗓音显得非常激动,堆积的像山一般的汉子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抹了把眼角的水滴,這才拉着少年狠狠地抱了一把,蒲扇般的大手掌在少年的后背上使劲拍了两记,张真一有苦說不出啊,自己已经饿得两眼冒星星了,這一下子差点沒趴下来。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一家子人都等你!” 老爷子的话依旧犀利非常,总有那么几個理由是落在外孙的头上,似乎這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当一切不合理变成合理的时候,也就显得很和谐了,甚至不知道从哪天起,张真一已经沒有了反驳的权力。 龚娜微笑着看着坐在自己丈夫身旁的男孩,好看的眉梢挑起,眼裡露出一丝惊异和审视的味道。 少年的脸庞白皙,棱角分明,平凡得只剩下普通的脸,却被那对闪亮着异常智慧的眸子,還有细长锐利的眼睛点缀得无比耀眼,似乎他本就是這尘世的王者,只不過被时光和青春遮掩了光芒。 在龚娜心中,自从偶尔在公司的一场谈判中认识王朝军以来,自己就被這個沉默寡言但是却沉稳非常的男人所吸引了,但是令自己想不到的事,就是這样一個男子,竟然說他结婚要征得一個少年的认可,這让自己大为惊讶也有些失望,但是随即了解了男人和他的经历后,反而却爱得更加深了,這样重情重义的男人,自己并沒有看错。 与此同时,令他无比好奇的是那個未曾谋面却一直生活在自己人生的這几年裡的少年,自从大前年自己的丈夫說婚事已经得到首肯后,两人顺利结婚生子,期间虽然沒看到对方所說的那一家子来人,但是龚娜却能从托人送来的礼物裡看出对方对自己男人的重视和牵连。 无论是豪华的别墅住宅,還是如今风头一时无二的佳乐福集团百分之二的股权证书,都让龚娜惊讶得說不出话来,以前尽管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佳乐福集团的员工,但是他并沒有告诉自己帮助他的人是谁,也沒有告诉自己他自己是一個怎么样的地位,对于王朝军来說,這些都不過时過眼烟云,自己并不缺少這些,因为有少年的认可就行了。 其实,更让龚娜从心裡接受這一家子的却是那一整箱的传统的红被褥,還有各种农家传统的花生桂子,十几双小孩子从出生到六岁的童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手工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小孩子的棉袄衣衫,這些东西若不是当做自家人定然是不会送的,如今真的见到這一家子人,她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