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谢谢你,沈大队长
谢云舒也注意到自己的手,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年年都冻手,早就习惯了,再說了切菜洗菜戴手套多麻烦!”
虽然有李芬兰和赵婶子帮忙,但买菜炒菜這些活都要她干,水房裡面的水流速度慢還特别凉,阴冷潮湿的环境裡,手肯定不可能像小姑娘那样白嫩细腻。
沈苏白突然想到下楼之前看到的报纸,陆知行這個人其实他也是认识的,有過几面之缘,论长相和家世背景,在海城也算出类拔萃。
她为什么会這么坚决离婚?跟着一個男人享福不好嗎,总好過于自己出来卖盒饭,受這种罪。至少他认识的姑娘,吃不了這份苦。
从工地出来,外面谢明城已经开始卖饭收钱了,他不像谢云舒那样满脸笑容,但态度摆得端正,身姿如竹的少年也赏心悦目。
谢云舒顿时升起自豪感,脚步轻快的迈過去:“怎么样,還剩下多少?”
李胜利在一旁蹲着吃饭,看见谢云舒過来,哈哈笑道:“云舒妹子,你這個弟弟是大学生吧?這气质和咱们干苦力活的就是不一样,那脑子裡头跟装個算盘似得,十来個人吃饭,他這几秒钟功夫就把账算好了……”
谢云舒笑得更灿烂了:“我弟明年夏天高考,要是考上大学,我請你们免費吃一天饭!”
“行呀,那這個饭你可請定了!到时候别耍赖不认账!”李胜利乐呵呵地站起来,领着一帮兄弟:“你们可都记着点,咱们明年吃大学生的状元饭!”
好话谁不愿意听呢,谢云舒自然也愿意,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明城能考上大学。
谢明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他拉了拉谢云舒的袖子,小声开口:“姐,饭卖完了,咱们现在回去?”
“啊?”
谢云舒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她瞪大眼睛,把两個锅盖都掀开,果然看见全部空了:“怎么這么快,這才多长時間?谢明城,你是不是给他们多打饭菜了?我给你說了,一份就是一勺子,多一点都不行!這两大锅能卖三十多块钱呢,你要是少卖钱,我肯定打断你的腿!”
小兔崽子,亏她刚刚還夸他呢,這不是想让她赔钱嗎?
谢明城无奈从口袋拿出整整齐齐的钱:“姐错不了,我收的每一分钱都记着呢,一共是三十九块钱零八毛,和你之前在的时候卖的总金额差不多。”
谢云舒看看空空的锅,又看看谢明城手上的钱:“這,這也太快了……”
不等她說完,那边工地又陆陆续续来了一拨客人,远远就开口:“给我来一份荤菜,外加两個馒头!”
“妹子,我要素菜一份米饭,加点肉汤子呗!”
“一荤一素,快過年回家了,今天吃点好的!”
谢云舒好像看见无数钱从自己面前错過,肉疼地挤出一個笑:“大哥,饭卖完了!”
工地上不是所有人都来谢云舒這裡吃饭,有当地的自己带饭,也有两口子都住工地的,自己做饭吃,還有一些图省钱,只偶尔出来买菜,大部分時間都是咸菜加馒头……
但是這两天马上過年了,有些包工头要了钱已经提前发给工人了,大家都兴奋着要马上要回家,辛苦一年就像想犒劳一下自己,出来买饭吃的人也多了些,所以今天才卖得這么快。
谢明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口:“强子哥也吃過饭走了,他今天给了五毛钱,我不要他還不乐意,就收下了。不過他走之前說明天不来吃饭了,要回老家去,還让我提醒你一句,過了今天大部分工人都要陆陆续续走人了。”
谢云舒只知道项目部的盒饭要送到腊月二十,倒是不知道工地上的工人原来走得更早一些,這样的话那她明天岂不是要沒生意了?
“姐這段時間你正好休息一下,我放假在家洗菜的活都交個我,你的手不能再沾凉水了。”谢明城早就注意到了姐姐手上的冻疮,他怎么会不心疼,恨不得明天就高考,然后毕业参加工作才好!
谢云舒浑然不在意:“你骑三轮车先去菜市场买菜,我在這裡等一会就去收盒饭,要不然一会還得跑一趟,太麻烦了。”
這么一会功夫,项目部肯定還沒吃完饭。
谢明城走后,她就坐在台阶上看书,這两天手裡面有了钱,也不意思总是去新华书店蹭书看,而且她也实在沒時間,干脆咬了咬牙,花了五块钱买了一本,名字叫做建筑原理,裡面的內容很简单,她看得津津乐道。
這一看就沉迷到了裡面,就在她聚精会神拿手指头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一個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在太阳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谢云舒连忙抬起头,逆着光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来的人是沈苏白,他身后放着一辆自行车后座用绳子捆着一個大保温箱,正是她拿来装项目部盒饭的。
“你帮我带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這一时忘了時間……”谢云舒连忙跳起来,手忙脚乱道歉,生怕对方怀疑自己怠慢敷衍,影响她继续送饭。
沈苏白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他還什么都沒說,她在紧张什么?虽然田浩总是說他太凶容易吓坏女孩子,但是他自认为对面前這位姑娘并沒有說過什么难听的话。
“现在才一点多,我只是正好出来办事就顺手带了出来。”沈苏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然后从口袋拿出一瓶药膏和一双橡皮手套:“這個带回去,晚上用热水烫一烫手,摸上药膏几天冻疮就能好,橡皮手套洗菜的时候戴上。”
谢云舒连忙摇头,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不用,我不怕冻疮的。”
爸爸去世那年,李芬兰因为悲伤過度大病一场,明城年龄又小,家裡有一大半重担都落在了才十六岁的谢云舒身上。冬天洗衣服做饭早就是家常便饭,手上的冻疮几乎年年都有,她都要习惯了。
陆知行是医生,非常爱干净,结婚后洗衣服的活自然也落到她身上。家裡的床单被罩五天就要换一次,贴身衣服更是要天天换,虽然是冬天她也几乎沒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手上的冻疮不是从家属院搬出来之后才有的,只不過陆知行从来沒有发现過,更沒有想過在医院拿药回来。他的爱心都放在了柔弱的周新月母子身上,谁让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呢?
她坚强惯了,只会說沒关系,我不疼。
在家属院人人說她享福了,高攀了,可她并沒觉着自己幸福到哪裡去。要說幸福,大概也只是心底的那点爱意让她觉着幸福。现在爱沒有了,那就只剩下苦了,幸好她要脱离苦海了。
沈苏白不容她拒绝,语气好像在教育下属:“不要沒苦硬吃,有药为什么不用,有手套为什么不戴?到时候因为你手上的冻疮,影响了做饭,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怎么办?谢同志,還是說你喜歡手上长冻疮,說实话這并不好看。”
谢云舒:“……”
我谢谢你,沈大队长!明明感动人的事情,从他嘴裡說出来,偏要人觉着心裡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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