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收买人心,掌柜与书生
下雨天,路上行人无几。
王府的马车一晃一晃,缓缓朝雀儿胡同的难民所驶去。
晚上沒有休息好,上了马车,慕容九昏昏欲睡。
春桃凑了過来:“小姐,您靠在奴婢肩膀上睡会吧,离到难民所還有一段距离呢。”
“好。”
這一觉睡得平稳,沒有再做那些混乱的梦。
春桃轻唤她醒来时,马车已经在难民所的门口停了好一会儿。
她睁开眼,春桃便连忙用水打湿了手帕,让她按在眼睛上清醒一下。
“你们怎么插队,已经轮到我們了!馒头是我們的!”
不远处响起中年男人不忿的声音,慕容九拿下手帕,掀开了车帘。
外面的雨变小了,粥桶前,正发生着推搡。
几個混混般的男人跑到前面插队,领走了最后几個馒头,中年人想抢回去,结果却被推倒在地,连带他身后杵着木棍的年轻男子也被人一脚踹倒,手裡的破碗也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响。
“老子就插队了,你们两個新来的,也不看看這裡谁才是爷爷,竟敢对老子叫嚣,看老子不打死你们!”
为首的混混对着两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還专门往年轻男人受伤的脚上狠踩。
屋檐下难民所那些瘦骨嶙峋的人们都看着,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說句公道话。
還有一個满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靠在墙上,一直喝着酒,醉意熏天,对周遭之事漠不关心。
“让他们住手。”
慕容九冷声对侍卫說道。
两個侍卫立刻上前,只是亮出了刀,那几個混混就立马停下,大喊着爷爷饶命。
不過是些欺软怕硬的渣滓。
见侍卫沒有别的动作,几個小混混连滚带爬的跑了。
慕容九下了马车,朝地上的两人走過去。
地上都是雨水污泥,中年男人与年轻男人身上的衣裳满是脏污,他们痛苦的倒在泥水裡,连头发上,都是一咎一咎的泥水。
他们看见一双干净的纯白绣花鞋踩进了坑坑洼洼的泥水中,缓缓走进這個与其格格不入的世界。
楼子溪蜷缩着断裂的伤腿,抬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裳,手上撑着的,是一柄黑色的油纸伞,伞下,是精致小巧的白皙下巴以及红润的唇。
她轻轻抬伞,脸上半個巴掌大的黑色胎记露了出来。
但楼子溪不觉得难看,因为他看到了女子那盈盈秋水般的剪眸,眸光沉静,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让人自觉忽略她脸上的胎记。
她在他面前停下,白皙如玉的手捡起他掉落的木棍,递给他:“還能站起来嗎?”
看着木棍弄脏了她的手,楼子溪满脸羞愧,连忙接過来:“能,能的。”
他借着木棍的支撑起身,却又害怕女子会盯着他的断腿看,全程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女子并未看他,而是走到一旁,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掌柜扶了起来,素色的衣裳脏了大片,她恍若未觉。
“多谢小姐,弄脏了您的衣裳,草民深感愧疚啊。”
柴掌柜头重脚轻,方才抓住了慕容九的手腕才站稳,等看清楚,脸色都变了。
這衣裳,一看就是上好的锦缎所制,就是把现在的他和楼子溪卖了,也赔不起。
“不過是身外之物,倒是您,您染了风寒,再不换身干净的衣裳,病情只会加重。”
柴掌柜诧异:“您怎么知道?”
他是排队领朝廷的馒头粥时,才发现额头发了热,但那又如何,他和楼子溪如今已经身无分文,被陈家赶出来时,连身上最后能换钱的物件也被下人搜走,饭都吃不下,谈什么治病。
“我是大夫,刚刚摸了您的脉搏。”
柴掌柜诧异,這年头,女大夫可不多,而眼前的女子還带着侍卫,肯定是官家小姐,非富即贵,居然肯学医术,真是了不得。
只是短暂的摸了一下脉搏,就能看出問題,說明医术也很厉害。
“我還看出這位公子的腿接歪了,若不及时纠正,将来好了,也会瘸着腿一辈子。”
“怎么会!那個好心的大夫明明說接好了……”
柴掌柜忽然反应過来,眼前的女子沒有必要骗她,如果楼子溪的腿有問題,那么那個所谓的好心大夫,肯定是陈家公子故意找来治坏他的腿的!
他和楼子溪本是元水人士,年头开春时,他们那儿发了洪水,整個城都被淹了,他的妻儿与楼子溪的老母都死于洪灾。
原本他开着一家香料铺,虽不說大富大贵,却也算是富贵人家了。楼子溪是個书生,家境不好,但为人勤劳肯干又有才能,是他铺子裡的账房先生,去年乡试中了举,攒着钱打算进京赶考。
两家人倒也自得其乐,可一场洪水把一切都毁了。
沒办法,实在走投无路了,柴掌柜便带着楼子溪来投奔京城的远方亲戚陈家,看看明年春闱能不能考取個功名。
可沒想到刚到陈家,不過是因为楼子溪情急之下扶了差点摔倒的表小姐,就被陈家公子给打断腿赶出来。
当时他搀着楼子溪到处找医馆,那些大夫一听两人沒钱,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也就在這個时候,那個好心的中年大夫出现,免費给楼子溪接腿。
要不是眼前這個小姐指出楼子溪的腿有問題,等到明天春闱他的腿能走了,却成了跛子,可能楼子溪還沒进考场,就被刷了下来。
朝廷的官员,不得形容有缺,更不能腿脚不便。
楼子溪自己也想到了這一点,脸色煞白。
寒窗苦读多年,如果因为腿的原因失败,那他真的太不甘心了。
“這……這怎么办?小姐,您看他的腿還有救嗎?”
柴掌柜着急的问道。
他们两人都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她,因为此刻的慕容九,就像是黑暗中透出的光,让他们忽略了她的年龄身份。
在两人的注视下,慕容九点头道:“可以。”
楼子溪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柴掌柜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然而,慕容九的一句话,让柴掌柜猛地将头抬起,瞳孔紧缩。
“柴掌柜,不如我們去茶楼细谈楼公子的腿伤,如何?”
她竟知道他们!
“此处不是聊天的好地方,胡同外,便有一家茶室。”
柴掌柜闻言,与楼子溪对视,他们在心中苦笑,如今除了听這位小姐的,他们還能有什么别的選擇呢。
他们来這难民所,连口馒头都吃不上。
柴掌柜和楼子溪点头后,慕容九并未马上带他们去茶楼。
“二位稍微片刻。”
她踩着泥泞,走向屋檐下靠着墙喝酒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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