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县衙来人
一道道火把点亮了长夜,大批的衙门差役蜂拥而至,宋魁则是走在最前列,看向陆沉的目光很复杂。
不需要别人提点,被劈成了两半的虎妖尸体和满地的纸屑已然說明了一切。
而另一边,围绕着虎妖的尸体,一众差役们也是神色惊骇,目光止不住地在陆沉和云婉容身上打量。
“.文判官?”
“真是那头大虫.”
“他被杀了?谁做的?”
就在這时,宋魁突然开口道:“云姑娘此番斩杀了妖魔,典狱司感激不尽,不如来典狱司小坐片刻?”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在了云婉容身上。
“.举手之劳,宋大人不必在意。”
云婉容见状神色如常,先是一把按住林云英的肩膀,让她不要乱說话,随后点头承认了宋魁的說法。
妖魔祸害灾民,风云剑庐弟子愤而出手,眼看這件事情就要被如此定性,一道声音却突然从人群中传来——
“云姑娘出的手?我看不一定吧。”
话音落下,就见人群分开,随后两道身影先后走了出来,俱是身穿官袍。
前者背负双手,身上官袍是一只蓝雀,虽然须发皆白,但保养极好,乍看之下依旧是一副中年模样。
与之相比,后者就截然相反了。只见其官袍上绣着一头海马,壮硕魁梧的身子几乎将官袍撑开,满脸横肉,顾盼间凶煞之气横生,与其說這是官,不如說是匪,看向陆沉的目光更是不怀好意。
“陈主簿。”
宋魁目光微沉,平静道:“.缉捕妖魔是我典狱司的分内职责,和县衙沒有关系,你管得太宽了吧。”
“妖魔?什么妖魔?”
身穿蓝雀官袍的中年男子闻言顿时反驳道:“县城安宁祥和,从来沒有什么妖魔!宋大人莫要乱說!”
說到這裡,這位陈主簿的表情也变得阴森了起来。
“乱說,是会死人的。”
“.”
见宋魁闭口不言,陈主簿這才点了点头,缓和语气:“那么接下来,我們再来說說這头虎妖的事情。”
“陈主簿還认得這是虎妖?”云婉容冷笑一声。
此言一出,陈主簿顿时眼角微抽,不過還是继续道:“首先,城裡不可能有妖魔。所以這头虎妖应该是被人从外面带进来的.当然,本官相信风云剑庐的弟子肯定不会做這种丧心病狂之举。”
“可這虎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何偏偏這個时候出现?”
“很显然!是因为豢养它,将它放进城裡的人,是最近才来到县城落户的!”
“.這位捉妖人。”
說到這裡,陈主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闭目养神的陆沉身上:“我若是沒记错的话,你昨日刚进城吧?”
“這虎妖恐怕就是你放进城裡的,然后亲手斩杀的!”
“伱刚刚加入典狱司,急于立功,偏偏城内安宁祥和,沒有妖魔作乱,于是你就自导自演了這么一场大戏!”
最后一句出口,陈主簿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在城内传荡开来。
“這虎妖是差爷养的?”
“怎么可能!”
“分明是差爷为了我等打抱不平”
灾民之中顿时响起了不服的声音。然而随着陈主簿身后那位形貌似匪的壮汉看来,声音又渐渐消失。
“狗官!放恁娘的屁!”
最先扑向虎妖的妇人此刻仍旧第一個开口,竟也是個悍妇,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主簿,手指一伸,张口就骂。
“刁民!”
陈主簿见状顿时神色一冷。
“胆敢辱骂本官?若不是本官拨粮,還允许你们入城务工,你们早就饿死在城外了!真是不知好歹!”
“是非曲折,本官自有明辨,若真是冤枉了,也会還人一個公道。”
“在那之前,本官需要查证审问.来人呐,将人给我拿下!”
“是!”
周围的差役们纷纷应声,随后齐齐便向着陆沉走来。刀光剑影之下,人群顿时一脸惊恐地四散开来。
陈主簿见状,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刁民就是欠收拾。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陆沉,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感到得意。
文判官被杀,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云婉容出的手。
然而云婉容是风云剑庐的弟子,背景深厚,实力更是不俗。就算是她杀了妖魔,自己也沒法对付她。
可這样一来,自己又沒法给城隍庙一個交代。
沒有交代,城隍庙定然会迁怒县衙。
因此自己需要一头替罪羊。
而陆沉就是陈主簿选中的替罪羊。拿下了他,不仅能给城隍庙一個交代,還能借此敲打一下典狱司。
還有這帮知道真相的刁民,也不能留了,否则城裡容易出现谣言。
先抓起来,事后再送到城隍庙设法处理掉,說不定還能讨得城隍庙的开心,让它们不再追究這件事
就在陈主簿思考应该如何善后的同时,陆沉终于开口了。
“大人說是我将這虎妖放进了城裡,不知可有证据?”
說到這裡,陆沉的神色很平静。只是一边揉着林云英的脑袋,让小姑娘安心,一边不紧不慢地說道:
“沒有证据,就是栽赃陷害。”
“王法何在?”
“王法?”
陈主簿回過神,见差役们居然還沒有动手,当即面色一沉:“本官铁口直断,說的话自然就是王法!”
說完,陈主簿的目光又落在了云婉容和宋魁的身上。
“两位,這件事可不是陈某在无理取闹。你们都清楚這必须要有一個交代,否则上面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你们說呢?”
說完,陈主簿就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
见宋魁和云婉容都沒有說话,陈主簿就当他们是默认了,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众差役。
“還愣着做什么?动手!”
眼见差役们围堵而来,陆沉看了一眼身旁的宋魁,而宋魁则是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凑到陆沉身边轻声道:
“至少不要杀人。”
“大人說笑了,我岂是嗜杀之徒。”
陆沉和善地笑了笑,随后便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掌,唇齿开阖,自喉咙之中猛然发出了一声暴喝!
“轰!”
晴天霹雳!
這一声暴喝宛若炸雷滚空,浩浩音波席卷开来,仿佛引发了共振一般,惹得整條街道都在嗡嗡作响,四周的房屋更是激烈摇晃了起来,四周所有人的耳朵更是被這一声吼得眼冒金星摇摇晃晃。
阴符大成,虎豹雷音。
以陆沉如今的修为,這一声怒吼,阴符之下无人能听,沒有内息的镇压,鼓膜甚至都会被直接震裂!
“這怎么可能!?”
這一刻,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陈主簿一边痛苦地捂住耳朵,一边看着陆沉,眼神裡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是认识陆沉的。
陆沉的身份符牌都是他签发的,可他以为這只是宋魁以权谋私,想要给自己的后辈弟子谋一條出路。
他也知道陆沉杀了旌阳山君。
可旌阳山君又算什么?阳火圆满而已,自己家中的护院都有這個修为,因此陈主簿也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眼下,随着陆沉一声暴喝,陈主簿才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這哪裡是什么走后门的小虾米,分明是一头丝毫不亚于云婉容的過江龙!
如今再看,莫非文判官還真是他杀的?
自己歪打正着了?
想到這裡,陈主簿顿时心生悔意。
然而后悔之余,他的心中却也难免愤恨,甚至還有几分委屈。
城裡的替罪羊那么多,你若是早早显露出這样的修为,我岂会不和你讲道理!?
“你你.”
看着缓步走来的陆沉,陈主簿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语气难掩惊恐:“胆,胆敢袭击官差.王法何在!?”
“宋大人!還不快拿下他!”
“啊?”
宋魁歪了歪头:“陈主簿铁口直断,下官哪裡敢多管闲事啊。”
“你!?”
陈主簿闻言愈发惊恐,一路疾步后退,直至退到了和他一同前来的魁梧武官身后才露出了安心之色。
“林县尉,拿下這個贼人!”
“小事一桩。”
比起色厉内荏的陈主簿,這位形貌似匪的县尉显得很是傲气。
他的背景虽然比不過风云剑庐,但也不是小门小派出身。
而以他的眼光来看,陆沉虽然展现出了阴符大成的修为,可武功路数显然是野狐禅,完全不成体系。
因此哪怕和他境界一样,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還有就是陆沉看他的眼神也让他很不爽,毫无恭敬,甚至就像是在鄙夷他一样。
不就是杀了一头妖魔么?他也一样可以,只不過考虑到城隍庙势大,所以之前才一直選擇忍让罢了。
如今既然陈主簿开口,那他也不介意教训一下這個目无法纪的小子。
然而在那之前,宋魁却抢先向前一步。
“两位大人,我還是那句话。”
“缉捕妖魔是我典狱司的分内职责,和两位大人可沒有关系,两位管得太宽了,况且夜色已晚,不如先回去休息?”
說完,宋魁便将陆沉护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云婉容也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
一位是典狱司的提刑官,一位是风云剑庐的弟子,两人并肩,林县尉脸上的傲气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们.你们!”
见到這一幕,陈主簿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最后一甩袖:“好好好,逞英雄?宋魁,你不觉得太晚了嗎!”
“行,你要当英雄,我就给你当!”
“我看你這個大英雄要怎么和城隍庙那边交代!”
說完,陈主簿便直接转身,而林县尉则是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這才离去。
两人一走,差役们自然是紧随其后,跟着散去了。
见到這一幕后,四周的灾民顿时发出了欢呼声,小姑娘林云英更是昂着脑袋,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唯有云婉容和宋魁的脸上看不见笑容。
“.陆沉。”
紧接着,就见宋魁转過身,语气复杂中也透着无力:“你走吧,带上云英离开這裡,走得越远越好。”
“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陆沉闻言也收回了看向陈主簿和林县尉离去方向的目光,一脸郑重:“大人放心,今晚动手应该還是来得及的。”
宋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