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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作者:姜葶
赵仲坤暗暗为自個儿莽撞心惊,忽闻赵士程這话,便道:“你放心,官家一日不曾立皇子,宗室内有实力竞争者,左右不過那几個,便是如今宫中有俩郡王,我看他等年纪尚小,不一定能成事。怎的說不为咱是叔侄,便是唐家那头,咱也更亲近些,我焉有不支持你的道理。”

  赵士程微微挑眉,暗道他這叔父傲是傲了些,倒有些眼力见,能从最弱势裡头拿些好处。

  本以为自個儿恁般表态,怎的也得赵士程一番感激,再有之后他暗地裡活动活动,他日不管谁登基为帝,总少不了济阴候府好处,谁知赵仲坤漏算了赵士程为人。

  只听他道:“叔父此言差矣,侄儿却不是为着恁個事儿。是关心兄长早立成世子才好,与你与侯府,也少许多烦扰。旁的德甫是万万不敢想的,叔父只把话头留在此处,出了门,還莫要說才好,以免祸从口出,惹得官家厌烦猜忌。”

  一番话說的有些口干,赵士程拎起银鎏金錾花执壶,自又斟满大佛龙井茶水,好似自闲自在,一点也不怕所說话是否把赵仲坤给吓住。

  赵仲坤属实吓着了,便听便愈惊上几分,他、他怎的就敢妄议朝事,事关立储一事,官家心结有多重,他怎的不晓得?

  赵仲坤默默抬袖擦了擦额头,心口有一丝犯堵:今上能登上恁個位置,实属不易,谁不想家天下,传子子孙孙,谁又乐意让旁支近亲捡漏?若官家真不盼着能有個子嗣出来,而是早早离了宗室子为皇子,为太子,那可真是笑话了。

  □□太宗皇帝可是亲兄弟,尚且为着皇位诸多龃龉,外头人只道是和平传位,兄终弟极,实则太宗朝如何对待□□一脉,他们宗室中人,谁不知道?如今他等人与今上可還不是亲兄弟哩,真要有恁個念头被官家察觉,只怕不只有念头那人,怕是一家子全沒了活路。

  “侄儿說的是,倒是叔叔鲁莽,该打,该打!”赵仲坤打着哈哈過去,自拍了下嘴,也就撇過這话头了。又道:“待我回去后,便立即上表請封,世子定下来,我可要歇歇,往后侄儿便与你兄长常来常往,他不大懂的事儿,你做弟弟的,千万要帮一把才好。”

  “叔父說笑了,咱每俱是一家,怎的說帮不帮的,太见外了。”赵士程轻笑道:“倒是德甫沒甚么招待,骤闻叔父前来,一切尚不曾准备,稍后送一二件可心的东西与叔父,千万莫要推辞。”

  “侄儿所赠,我可要瞧瞧是甚么好东西,不說别的,越州物富人丰,比之济阴富裕不知几倍,我得好处欢喜還来不及,我厚着脸皮說一句,往后侄儿可要常孝敬,不然我可不答应。”

  叔侄俩俱大笑,许多事不需明說清楚,聪明人与聪明人在一处,轻轻提点便通透,說简单也简单。从此以往,济阴候府与永嘉侯府算是站在一处,虽称不上一條船上的人,也大差不差。

  因是匆匆来访,济阴候不打算留饭,便要告辞,永嘉郡王苦留不住,只得放行。

  二人并肩行至小卷棚处,后头来的济阴候王妃早等候多时,茶水换了好几趟,也不见人請她见永嘉郡王,心中不禁有气。仗着是赵士程长辈,又是王妃,自认高贵些,眼见二人来了,一时不曾察觉二人气氛甚好,脸色有些难看。

  “可算是来了,這郡王府沒個女主人也真不像样子,我巴巴在這等许多时候,也不见人来与我說一声,倒像是上门讨饭的来,惹人嫌了。该有的规矩不曾有,间壁那处也不待见我,可见我這王妃做的,多少人看不上眼哩。”

  “咄!少的你啰嗦!”济阴候听话不好,呵斥道:“由得你在此处酸话?且少說两句!谁不待见你来,你好傲气心儿!”

  一面又朝赵士程道:“德甫少听她言语,妇人家的不成体统,回去后叔父自然好好教导。”說罢又怒瞪唐芳一眼,暗暗警告她仔细說话。

  唐芳被他几句斥责懵了,再一看二人情状,显是比之以往不同,幸而她早练就一身变脸的本事,旁人不知道,哄自個儿丈夫還是有些能耐,又看赵士程在,她不好就說,只得悻悻住了嘴,暗等着回去后好好讨饶,這事可就過了。

  赵士程嘴角微勾,瞥了唐芳眼,笑道:“叔父莫气,却是我府上招待不周,沒得女人看管家事,慢待王妃,只等過了年后,婉儿进门,再往来走动,一应事务都周全了。”

  說着還像模像样拱了拱手,自有一派君子雅士的风度,丝毫不见应唐芳的话而气恼责骂下人。

  赵仲坤见状,暗暗着急,他称呼自個儿叔父,自是当一家人看,沒甚么好說的,而把唐芳称为王妃,可见生疏隔阂,不当自家人对待,可恨這妇人還沾沾自喜,以为拿捏住人,愚蠢!

  他怎的就娶了恁個沒头脑的女人,差点害他与官家有了嫌隙,可恨!赵仲坤一时思量许多,却不知唐芳原本为人精明爽利,只是因着在唐府时恼了唐婉,這才放肆沒顾忌,总想仗着身份压人,把恁些個受的闲气出了。

  赵仲坤忙扶起赵士程,還要再劝解,便见府上管家领着俩貌美女子前来,在小卷棚外应答。

  管家道:“爷,人带来了。”俩女子上前与贵人厮见。

  俩女子俱双双拜倒在地,道了万福,二人還不看脸,只看身段姿态,已是如弱柳扶风,纤纤弱质,一人淡妍丽雅,容貌不算上上乘,胜在气质如空谷幽兰,一眼便知乃饱读诗书,聪慧灵巧之人。另一個却大大不同,容貌娇艳魅惑,眼角微微上挑如狐,粉颊小巧,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此二人最为要紧的,是双胎姐妹,容貌似也不似,实为难得。

  “德甫,這是?”赵仲坤已年過半百,可男子嘛,哪個不爱美人,尤其此般绝色双姝,便是内廷中也少有。

  “奴家见過济阴候,见過王妃。”声音清脆如莺啼,丝丝绕绕,赵仲坤先酥了半边身子。

  赵士程摆摆手,道:“尔等往后好生伺候济阴候,莫要丢了永嘉郡王府脸面。”

  “遵王爷教诲。”

  俩女复又拜俯在地,转而立在赵仲坤身侧,近身扶侍。

  赵士程笑意愈声,低低道:“叔父,侄儿這礼,可合你之心意?”

  “甚好!甚好!”赵仲坤一点就通,顿时大笑,拍了拍赵士程的肩膀,道:“侄儿,想不到你原由這份心,叔父领了!哈哈哈……”

  “恭送叔父。”

  须臾登车,济阴候先上车驾,俩女往前伺候,后头王妃马车随行。

  听得前方娇声阵阵,肆意玩闹說笑,唐芳咬碎银牙往肚裡吞,恼怒前夕自個儿为着那死人病症往娘家求药,又恨赵士程送上红颜祸水,往后她在济阴候府少不得要受掣肘,立刻便想如何把二女神不知鬼不觉弄沒了,管他是否永嘉郡王出来的。

  殊不知赵仲坤老当益壮,先幸了那狐媚瑰丽的姐姐,宠爱非常,后又倾慕饱读诗词文章气质娴雅的妹妹,直把妹妹扶上侧妃之位,把唐芳這正室早抛到脑后,更遑论废嫡立庶一事,再沒了想头。

  唐芳一场谋算,化为泡影,自顾不暇,娘家之事多插不上手了。

  府内,老管家着人换上热茶,依旧在赵士程跟前伺候。

  管家笑道:“老奴不甚明白,爷为何只点了恁姐妹二人,咱每手底下有些许□□過的,更机灵明白,怎的不送往他去?”

  赵士程倚着太师椅,看庭前花落,叹道:“倒不必费那等心思,愚人罢了,不消本王用心,只丢一二石子,便能引起诸多风浪来,你信也不信?”

  “老奴受教了。”老管家笑呵呵倒茶煮水,院落清幽,只余风過。

  临安城外,京郊大营。

  入夜,梆子敲了一回,几個着军服的兵丁正下值,歪在一处闲话唠嗑,說起城内哪家春馆姑娘相好,又有许多荤话。

  恰逢两道人影远远過去,几人如老鼠见了猫,立时挺直身背,齐齐招呼一声好,等那二人走了,才稍稍松口气。

  “贼老天,怪道說像,今日见着可不是像极了!”

  “嗐!不過背影像些罢了,那脸那声实在搭不上边,也是他等运气好,若是岳小将军张将军還在,能有他二人甚么事?”

  “嘘!怪狗才,休要大声倡扬那俩沒了的!仔细让人听了报上头知道,你我都沒命!”

  方才說话那俩小兵一阵缩头缩脑,当中一人强嘴道:“我沒說错,他二人不過身形略像些那二位将军,便已恁個厉害,难不成只要与岳张将军相似的,都能在战场上挣下功劳?……哎哟!贼秃噜骨儿谁打我!?”

  回头一看是边上的老兵,一时怂了脑袋不敢再說,几人匆匆回营房,各自歇了不提,生怕惹了不该惹的事上身。

  等那几人一走,不远处暗影裡,倏然走出俩個人来,远望着营房那处。

  “应祥。”戴着□□的张宪喊了声身边人,似调侃又似怀念,道:“原本我以为咱二人沒了,天底下便再沒人记得咱每,不想微末如兵丁,依旧把咱挂在嘴边去,真是……嘿嘿。”

  岳云一时眼神复杂,侧身看他道:“也不知咱何时才能以真面目见天下人,那时,怕是……”

  “怕是风起云涌之时哩!”张宪接過话,挠挠头,搭着岳云肩往军营去,“我也想知道,阆州张宪何时回来,对了,咱不妨找你爹去,他在北边打得好不過瘾,我怪心痒痒的。

  太师府,书房。

  书册散落满地,鎏金铜炉燃着袅袅龙涎香,内裡却空无一人。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迳奔书房而来,房梁上一声轻微猫叫。

  书堆动了动,有人翻身而起,立时端坐太师椅上,顺势擦擦口涎横流的嘴角,俨然又成了朝堂上威严无比的‘秦太师’。

  “进。”

  ‘秦太师’手捧书册,夜不释卷,为国事烦心,为官家分忧。

  “何事深夜扰老夫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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