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雪来
温婉畏寒,裹着毛毯缩在红泥小路旁,捧着鬼手红衣留下的手札看的昏昏欲睡。
“阿婉,你怎么還在這儿坐着呢,你外婆和舅母回来了,快,随我去迎接。”
被秋韵吵醒,她脑子裡還有些迷糊,“外婆和舅母回来了?”
“是的呀,已经到府外了。”
秋韵看了看女儿被烟火熏的红彤彤的脸颊,忍不住叹气,
“你這样子出去要着凉的,银烛,给你家小姐那件厚实的大氅,再拿個汤婆子来。”
身上的毯子被拿掉,温婉浑身一冷,整個人都清醒了。
接過大氅披好了,捧過汤婆子,
站起来,看着外面的雪皱起了眉头。
“真是奇了怪了,虽是冬季,可咱们這是在江州啊,
今年這雪下起来怎么還沒完沒了了?”
秋韵還在一旁絮絮叨叨,温婉却陡然想起来,
就是這一年,所有人准备過年的时候,天玄全境遭遇百年不遇的大雪,
靖北地区死伤无数,就连号称四季如春的江南也损失惨重。
导致天玄国力大大降低,未来数年都惨遭漠北和西楚压制,
甚至那关外不成体统的蒙曼部落都能踩上天玄一脚。
若非谢渊渟和傅红鸾率领靖国军死守靖北,天玄早就被诸国瓜分殆尽了。
那些年,靖北地区,十室九空,
连妇人都组成了娘子军,跟着长公主浴血杀敌,骇得漠北狼兵望而却步。
惨烈的记忆压的温婉喘不過气起来,再回過神来,面前就多了两個面生的妇人。
一人两鬓花白,一人青丝如墨,两個人却都无一例外的温柔慈爱。
“想什么呢阿婉,你外婆和舅母与你问话都听不见?”
秋韵嗔怪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丈夫大仇得报后,她心结已解,
有意与女儿亲近,但這個女儿,给人的感觉总是怪怪的。
“我在想外婆和舅母长什么样子呢!”
温婉很快收敛了情绪,露出得体的笑容,
“在京都见過的夫人们总是规行矩步的,千人一面,瞧着沒意思。
外婆和舅母都是武林中人,听說年轻时還都曾游历江湖,行侠仗义,
阿婉好奇的紧,一想就入神了。”
“原来我們的阿婉也有個侠女梦啊!”
年长一些的妇人哈哈大笑。
年轻一些的妇人也咯咯笑道:“這有何难,平湖秋月别的沒有,就是不缺武师傅。
只要阿婉愿意,在平湖秋月待上個一年半载的,
保准你也能成为一個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女侠!”
“外婆和舅母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谁人不知武林中世家弟子都是自幼习武,
强健根骨,哪有我這么大了才开始学的?”
温婉乖巧的讨饶,“這雪下的越来越大了,我們快进去吧。
可不敢让外婆和舅母站在外面陪我瞎聊!”
一群人闹哄哄的进入花厅,秋家祖孙几人早就将接风宴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一桌子菜考虑了每個人的喜好忌口,荤素搭配,营养全面。
温婉都由衷的感慨,這些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安排起這等琐碎之事来,
周全程度竟然不输京都那些世家的当家主母。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温婉梦中都是愉悦的。
带着一夜好眠的愉悦心情找到外公,秋凤鸣默契道:“阿婉要走了?”
“是啊外公,我出门已经两月有余,而且年关将至,也该回去了。”
“那就回去吧。”
秋凤鸣這個爽朗的武林豪杰难得的有些伤感。
“国公府处境艰难,外公也帮不上什么忙。
若是日后有需要,尽管和外功开口,别的不敢說,保你们一时无忧還是可以的。”
“外公放心,如果需要,我不会跟外公客气的。”
温婉咧嘴一笑,随即道:“之前夏日裡的天灾,外公用我的方法应对的如何?”
“你不說我都忘了,你是如何知道那暴雨之后会有旱灾、蝗灾的,
還有那一套一套的应对措施,
全江州的百姓都以为我能未卜先知呢,我哪儿有那本事啊?
若非你提醒我要低调行事,我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我的宝贝外甥女出的主意啊!”
“管用就好。”
温婉微微一笑,避重就轻道:“那如果我說過年那几日,整個天玄都将遭遇特大暴雪,
连江州都有人冻死,外公信不信我?”
“暴雪?”
秋凤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天上灵性飘着些许雪花,但看上去已经快停了。
“我知道外公久在江南,很难相信江南的雪能冻死人,
可我是不会拿這种事情开玩笑的,
外公,看在夏日的天灾沒有错的份上,我請求您再相信我一次。”
“别急,外公相信你。”
秋凤鸣沉吟片刻,“阿婉,外公虽不知你是从何而来的消息,
但這种事情,的确匪夷所思,
我這次還是要将這消息来源推给那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你沒意见吧?”
一個能够未卜先知的人,于弱者,是让他们恐惧的怪物。
于强者,是为他们争夺路易的筹码。
无论从哪方面来将,秋凤鸣都不希望温婉因为自己的善念而受到伤害。
温婉失笑,“這种虚妄的消息,外公肯相信我,
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如何還会有别的意见?
再說,我也知道,外公這般作为,是为了保护我啊!”
“阿婉明白外公的苦心就好。”
秋凤鸣欣慰的直点头。
他最担心的就是温婉被名利浮华遮了眼,明明做了造福万民的好事,却要反受其害。
温婉离开平湖秋月的那天,风和日丽。
平湖秋月的一家子将她们母女送到门口,身边還多了几個干练利落的壮汉。
温婉愕然,“外公,這是……?”
“你们孤儿寡母的,路上不安全,让他们护送你们一路回京,我們也好安心。”
秋凤鸣大大咧咧道:“回京以后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就留给你和你娘跑跑腿,都是老实人,挺好使的。”
這话說的,好像他送的不是几個大活人,而是什么趁手的工具似的。
温婉哭笑不得,却也沒有拒绝。
“既是外公送我和娘亲的礼物,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婉俏皮的朝秋凤鸣行了個万福礼,随即正色道:“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两位表哥,請留步!”
秋韵也和温婉一起行礼道别。
秋家婆媳俩双双红了眼眶,无声的哽咽。
道别的话說了一遍又一遍,温婉终于上了马车。
平湖秋月幸免于难,躲過了前世的劫难,
又了却了前世的一桩憾事,温婉心中一本满足。
月上梢头,温婉在客栈浅眠,外面有人轻扣窗扉。
警醒的睁眼,温婉摸出藏在枕边的匕首摸到窗边,轻声询问,“谁?”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婉松了口气。
倏地打开窗户,沒好气道:“你爬窗上瘾了?”
加上之前在南郊田庄那次,這已经是谢渊渟第二次爬她的窗户了。
“這不是你整日和你娘在一起,不方便嗎?”
谢渊渟自来熟的跳进屋,顺手关上窗户,
打着哆嗦道:“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感觉靖北的冬天都沒這裡冷。”
虽然难以接受這人随便爬窗户,但看着他冻的面无血色,温婉還是倒了杯水给他。
“說吧,大半夜的来找我,有何要事?”
“沒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嗎?我們可是马上就要订婚的人了,不用如此冷漠吧?”
谢渊渟捧着杯子和温婉扯皮。
温婉抬手就去夺杯子,被人巧妙躲過,“别急啊!我开個玩笑。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温成在回京的路上死了。”
“杀人灭口?”
温婉很快就想起陆翊从温成手中挖出的那一叠罪证。
谢渊渟不置可否,“押解他的官差說是着了风寒,暴毙而亡。
但這個结论,究竟有几分真假,就值得探究了。”
回忆一下陆翊拿来的那些情报,
温婉觉得谁最不希望温成活着回京,她心裡已经有数了。
不過,神偷无影的身份已经被谢渊渟揭穿,她可不希望连陆翊也曝光了。
眼睑微垂,她状若不经意道:“无论如何,温成死了就是好事。
到现在为止,害死我父亲的三個凶手皆已伏诛,我父亲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你很厉害。”
谢渊渟有感而发,“温成、季康明、武安侯府和琉璃山庄,
无论哪一個都不是好对付的。
這些人全在你手下栽了跟头,若非亲眼所见,我甚至难以相信。”
“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温婉主动截断话题,“看在你替我隐瞒了神偷无影的身份的份上,
再送你一個值钱的消息,要不要?”
“什么消息?”
对于温婉提供的情报,谢渊渟向来感兴趣。
“過年的时候,天玄全境将迎来百年不遇的暴雪,届时你会怀念现在的天气的。”
“暴雪?”
谢渊渟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问了一句,“严重到什么程度?”
“大雪封路,地裡的庄稼全部冻死,房屋被压塌,江南還有人被冻死。”
之前懒洋洋躺在椅子裡的谢渊渟陡然坐直了身子,
无比认真道:“大概什么时候?”
“年后一两天吧,具体的,我可不清楚。”
若真說那么清楚,自己就要被当成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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