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误入死灭洄游前,竹内春正和国见英聊下周集训的事,扯来扯去說到东京发生了大爆炸,死了很多人,特别是涉谷,换而言之集训不一定能去成。
竹内春淡淡的应着,他的咸鱼体质有目共睹,不然也不会两两咸鱼成为挚友。
国见英:“群裡也沒通知,要不我們明天约着一块去看看?”
“去哪?”竹内春回。
“学校啊。”
“啊……”他嫌麻烦,不過還是应了。
“那就說定了,晚安。”国见英道别。
“晚安。”
万万想不到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通话。
第二天竹内春按照约定的時間走出家门,门刚开眼前景致就变了样,各种纷杂的信息一股脑塞进了脑裡。
小金虫、觉醒咒术、普通人、积分……
他误入了死灭洄游的结界。
托一张曾被副主将岩泉一前辈拿来比作门面的脸,一身运动服手无寸铁的竹内春很快找到了同伴。
世界变了,应该說乱套了!
普通人成了小白鼠,可以肆意被拥有咒术的强者杀害。
最初還有人抱有侥幸心理,說日本官政不会不管,可随着時間的推移,死掉的人越来越多后,终于麻木了。
随行的同伴从十几人变成寥寥几個,而竹内春也在迎接他必死的——被救下了。
被昔日疑似受自己欺辱過的同学救下了。
命运总是這样奇怪,回忆起从這個世界醒来时正是国三的春天。
万物复苏的时节,一场大病让他忘记了過去,左耳进右耳出的听了许多有关自己的光辉事迹——无恶不作的校霸,欺辱同学,殴打老师,泡妞等等。
可竹内春只感到茫然,因为他对此类劣迹沒有半点印象,连女孩子的手都沒牵過怎么可能脚踏多條船泡妞!!
直到被人救下,如同达成任务解锁條件,成片的回忆蜂拥而至。
传闻是真的。
“怎么样?還能站起来嗎?”
推开身上已经停止呼吸的诅咒师,费力地睁开眼,夕阳似火将面前清俊的面孔切割的利落分明,随之而来的還有一段段属于自己又不像是自己的记忆。
竹内春不敢說话了,那张惹万人着迷的浓颜系脸惨白得不行,啊了半天,最后干巴的问:“你是……”
来人收好刀,气场从大刀阔斧的凌厉变成手摸后脑勺,腼腆微笑的大男孩。
“乙骨忧太。”
是他。
记忆裡趴跪在“自己”脚边学狗叫的男生。
竹内春的世界开始刮风了,呼啦啦地喧嚣不停,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回着他的問題。
“你先跟着我吧。”像是不放心,乙骨忧太解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這种事情……时常会发生,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喧闹停止,竹内春揣紧他的外套,浑身就像着火般——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此刻自己已经被诅咒师……
“乙骨君?”纠结万分他终于试探着开了口。
“嗯?”
“……我叫竹内春,你可以喊我竹内。”
“好的。”
无事发生。
竹内春瞬间可以大口呼吸了,但他還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已经十一月中旬,夜幕降临空气多少有点冷,不好在赶路对方领着他找了间屋子落脚。
“有热水,你可以洗漱一下。”乙骨忧太从屋裡拿出衣服递给他,察觉到他的迟疑扬起温和的笑容,“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好难堪。
好难堪好难堪!
对方一直在为自己考虑,他却在想怎么逃避過去,两相比较下,伪装的高冷劲被红艳取缔,竹内春抓起衣服匆匆进了浴室。
如对方所言水是热的,泡了足足半個小时等那阵别扭散去他才爬出来。新衣服很大但胜在干净,竹内春从柜底翻出皂角把换下的外套清洗好,挤干晾在了通风的客厅,踌躇着许久才朝唯一亮着光源的屋子走去。
“那個……我能和你呆在一起嗎?”
卧室就一张床。
乙骨忧太从手机中抬起头,表情隐沒在一片昏黑裡,半响温声道:“需要我洗澡嗎?”
“不、不用了。”
竹内春是個爱干净的人,但时况今非昔比,何况他刚刚死裡逃生,一时半会儿急需避风港。
夜裡静,他躺在床上听着风刮屋棚的声响,在那阵吹打下一颗心渐渐沉入海底。
竹内春想起了丧命的队友们,他为自己的幸运感到一丝羞愧,又恐惧着被昔日欺辱過的同学发现身份的下场。
心惊胆战间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戒备着身侧的动静,直到夜深窗外下起了大雨,屋门沒关,在那阵雨声中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从沒像今天這样睡得如此踏实,甚至還做起了梦。
梦裡妈妈正盯着他感叹“幸好生了這场病”。
甚至为了這场病又是搬家又是转学,過去想不通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如今竹内春终于知道了。
那是春雨后的校园,尚且稚嫩的少年如同落水狗,蜷缩着脏兮兮的身体一個劲往墙角躲。
同样,竹内春看见了自己——
一头不羁的黄发,蛮横地拉起比他還高的男生,拳脚相向下也不知踩了谁的脚,伴随跌倒,视野裡浮出一角巨大的阴影。
阴影俯瞰于空中,乙骨忧太乌青着脸哆嗦地拽住他,那紧张的神情仿佛见着了比他更甚的恶鬼。
接着就被热醒了。
久经烘烤的身体布满湿气,他像一條脱水的鱼无意识地朝前推搡了把,等呼吸通畅了却又被浑身的汗渍难受得要死。
迷迷糊糊爬起来差点一头栽下床,然后有人抓住了他。
被掌心的温度烫得缩瑟了下,竹内春清醒過来,盯着面色微僵,眼耳却染满羞涩的乙骨忧太,发了会呆才說:“我、我要去放水。”
等洗漱出来就看见乙骨忧太站在门前,一副要走的样子。
在他提心吊胆时,对方打破沉默:“你饿嗎?”
“不……”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起来,等他再抬头那道身影已经进了厨房,沒多久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條。
吃完后乙骨忧太突然說:“我打算去仙台办点事,你要一起嗎?”
仙台市离宫城县不算远,北上8公裡就能到加油站,再找辆车下午时分就能抵达目的地。
竹内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邀請自己,难道是看他可怜?可死灭洄游裡最可笑的就是怜悯之心。
“去哪裡做什么?”
“有關於我的老师,這一次需要亲手斩断。”
竹内春听不太懂,只能說:“是可以结束這一切,出去的意思嗎?”
乙骨忧太只笑,眼皮微敛,撇去握刀祓除诅咒时的利落样子,黑发柔软是個容易害羞的十七岁大男孩。
沒得到答复,竹内春只能点头,“要的。”
末了眼带怜惜的說:“乙骨君,你真是個好人。”
這话换来了一個无法解读的表情。
如他所想,两人顺利在加油站找到辆代步车,上车前竹内春搜刮了些物资,东西不多但聊胜于无。
倒是乙骨忧太盯着他扔进来的东西,满脸古怪。
“這些东西……”
竹内春嚼着话梅糖,视线随意一撇,“刷马桶的。”
“……我知道,重点是为什么拿它?”
這下换竹内春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货架被抢空了。”
“啊、所以?”
“那是最后一把,”抿紧嘴,某种坚信道,“万一出什么意外沒准能拿来用一用呢。”
什么意外需要用上马桶塞?
难不成在死灭洄游裡……通厕所?
乙骨忧太沉默了,须臾关上车门发动引擎,动作娴熟地打起方向盘。
都說男人专注一件事时最帅,這段话应用在一個少年身上同样合适。
竹内春盯着他,半响道:“乙骨君,你和人打過炮嗎?”
只听滋啦一声,残损的面包车在高速道上滑出一段惊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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