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从夏油杰的角度看過去,他的睫毛极长,皮肤透着湿润的水汽,唇瓣和黑发是柔软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却是冷的,這份冷让他有种难言的忧郁,总之不像是会說出這种话的人。
有一瞬间夏油杰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见人不說话,竹内春皱了皱眉,以前在排球社,前辈们就是這样与新人联络感情的,为什么到他這儿方法就不好使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能摸摸你的腹——”更衣室的门咚的撞上了墙。
“哈哈哈哈哈哈杰,你果然是被变态缠上了吧?!”
临近放学,教室内热闹非常,被一群人围住的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反击:“听你的语气很幸灾乐祸嘛。”
“哪有哪有,怎么样,是不是和传闻裡一样骚?”
“什么?”他疑惑的看去。
“就是那個那個。”微胖的男生伸出一根肉肉的指头往拳头裡送,做出某种暗示性极强的动作。
笑脸遽然冷下,夏油杰拿书拍开他的手,“无不无聊。”
“你就不好奇?還是說……不行啊?”胖子姓广岛,是班裡吊车尾的存在,他挂着言不由衷的笑,促狭的对人說。
对于挑衅夏油杰狭长的眼多了几分不近人情,“跟你有关系?”
见人要走,麻子脸跳出来挽留:“晚上還去不去杰?”
“不去了。”
“班花亲自邀請都——你真不去?”
夏油杰停在门口,回头时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回家做饭,走了啊。”
【残秽的究竟是世界還是人?】
回程路上夏油杰企图将這個問題解析,答案注定无解,更令人烦愁的是他又遇见了秋田春。
夏初,太阳似火,秋田春一如既往穿着黑色制服,只是這次稍有不同,厚重的制服解开,露出被白色内搭束紧的劲线,远远看去白的白,黑的黑,因为太過分明而显得出格干净与忧郁。
除了上次在更衣室被人撞见后,他们之间再无联系,但令夏油杰沒想到,在擦肩而過时会被人紧紧抓住胳膊。
接着听到一声略带颤抖的解释:“我真的有男朋友,现在你可以走了嗎?”
這個家伙……连這种时候都软的要命,他不合时宜的想。
“小春你别闹了好不好,我說過了那都是误会,不是不接……”
突然夏油杰语气平平的啊了声,打断了西装男喋喋不休的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反手搭上了竹内春的肩,笑眯眯的說:“今晚去你家?”
寂静。
竹内春脸上闪過惊愕,忽然一個踉跄,竟是被夏油杰直接提着衣领拽走了!
男人双眼充血,死死盯着他们,企图得到一個解释,可最后得来的只有两道相互依偎的背影……
把人放下后,夏油杰颇为伪善的說了句,“不介意我刚刚的玩笑吧?”
“啊沒……”应该谢谢才对。
竹内春抬眼,瞳孔紧缩了瞬,他在夏油杰的头顶看见了一個红色的边框,是——幸福值!
原来刚刚的接触成功激活了它!
“所以夏油杰是主角,对嗎系统?”他在心裡激动的问。
“无法告知哦亲,這边建议您多尝试下呢~”
顿时竹内春茫然了。
什么叫多尝试?难不成主角不只一個??
见他蹙起的眉,夏油杰误会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被人碰。”
但语气裡并沒有多少真诚,竹内春沒听出来,急忙解
释:“不是,我、我刚刚在想事情。”
语气渐弱,两厢一前一后的走着,徒然竹内春停下来回头问他,“你不好奇嗎?”
“什么?”
“那些事……關於我。”少年轻声道,垂头时细瘦的后颈映入夏油杰眼裡,“你沒有什么要对我說的嗎。”
是觉得他与众不同還是被误当人生导师了?
“那個啊……无所谓吧。”夏油杰顿了会,模棱两可的說:“沒有一只蝴蝶是相同的。”
随心所欲吧,沒有一個灵魂必须要一样。
在竹内春越来越亮的眼睛下,夏油杰却在想他究竟有沒有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不好奇,是因为我們不一样,未来更不会有交际。
“我果然沒看错你,夏油!”
夏油杰迷惑的看過去,就听见他說:
“我可以做你的舔狗嗎?”
秋田春,一個脑回路清奇的少年,常常面无表情的說出骇人听闻的话。
如他所言确实对夏油杰很好,突然出现在头顶的伞,满头大汗时递来的冰水,回家途中悄声冒出,踩着他的影子默默跟在身后,仿佛无论向前還是回头,都会在那,哪儿也不去的眼裡只有他。
讨好得沒有任何逻辑,像個舔狗。
几十次的明暗交锋,无法理解但并不妨碍夏油杰被他不屈不挠的舔狗精神折服,况且他发现秋田春也沒有传闻中那么不堪——至少对他而言,沒有那么不堪。
身为未来龙傲天的小弟该怎么自处?
竹内春答:给我舔。
主角发光我举灯,主角受伤我挡刀,主角后宫我出力。
无條件满足主角一切需求是身为舔狗小弟的基本准则。
竹内春自信满满,几個月下来他已经能与主角自然說话了,当然总换来对方哭笑不得的表情,而今天他将迈出决定性一步——放学一起回家。
最近夏油杰刚退社团,說是要当几天回家党再报游泳社,還问過他要不要一起,竹内春拒绝了,至于原因……他嫌累。
临近放学教室隐隐躁动,老师不疑有他,布置完课业后开始收拾教案。
佐藤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今天是他值日,已经和人說好不一起回家。他规整的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开始默默收拾文具,就在這时同桌麻子脸扯了下他的袖子,示意窗外。
他转头,在看见走廊上的身影时瞳孔微缩。
說不出紧张還是愉悦,脸上腾地涨红,最后的這点時間竟莫名煎熬起来,终于下课铃打响,学生们鱼贯而出,他藏在人群后,近乎贪婪地盯着他看。
秋田春人如其名,精致到雄雌莫辩,气温逐渐炎热,周遭开始换上清透的白衬衫,他却一如既往穿着厚重的春秋制服。
扣子系到最上面,禁锢住了奶白色劲脖,黑发柔软的贴在脸颊两侧,一双圆圆的杏眼眨着纯真的弧度,而他的神情较从前更冷了。
却对佐藤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升入国三后很多人开始发育、抽條,他却一如既往,瘦小的一只,让人担心会不会长不高。
佐藤知道他很容易脸红。
就像甘甜的果实,咬进口腔后爆发出惊人的水分。
忽然漂亮的少年抬起头,身体前倾,双眼发亮——佐藤的呼叫如同发病一般急喘起来。
是来找我的嗎?
是来找我的,对吧!
“夏——咚!”
正是下课高峰期,走道拥堵,脚步声凌乱,一层楼跟滚汤圆似的,纷纷朝唯一的出口冲,竹内春被人狠狠撞了下,沒站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事发突然,前后的学生皆沒站稳,导致他撑在地上的手、脚被人踩了又踩。
比起疼痛,不知谁发出轻斥更叫人介怀。
“变态。”
竹内春怔怔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全是密麻的腿,他试着站起身,然而一双略脏的室内鞋踩在了他的袖角上。
“对不起啊,小变态。”
“围墙”爆发出哄笑,知道是故意的后竹内春冷了脸,他站起身试着推开面前的人。
广岛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他成绩差自尊心又强,夏油杰的几句话实在不给他面子,自知打不赢对方便专挑软的捏,他早想教训一顿小变态了。
“娘娘腔。”
竹内春彻底冷了脸,“我不是。”
广岛咧出一口黄牙,居高临下的将人重重一推,“同性恋,你下面是不是沒有小gg?”
肆无忌惮的轰笑声令竹内春涨红了脸,仿佛知道他既不能打又不会骂,活似娘们的性格,广岛更加变本加厉,抬起肥厚的手似乎要捏脸,却被人一把拦下。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眯着眼,“怎么?欺负同学?”
“劝你少多管闲事,夏油杰!”广岛抽回手,衣袖下手腕已然红透。
夏油杰淡淡瞥他一眼,目中无人的样子令广岛更为恼火。
“走吧。”他拍拍竹内春的肩,人群自动分出一條通道。
有多少目光暗藏打量就有多少隐隐带刀。
至于這些情绪究竟想要传递给他们中的谁,不得而知。
“哭了?”
“我沒有。”
“真沒有?”夏油杰凑近观察,得来对方平静一眼,他恍然大悟,“秋田你挺强嘛。”
“夏油君,你好恶劣。”
“第一次听人這么說我,怪新鲜的。”他笑,见人沉默又双手作投降状,“给你买份炸串当奖励?
等擅作主张的把炸串杯塞进人怀裡,就看见对方露出了迄今为止最愉快的笑容。
夏油杰盯着他,突然說:“就這点追求?”
竹内春沒听清,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裡写满:“你在說什么?”
這傻样令夏油杰释怀,入夏的风卷着繁叶迎面扑来,他眯着眼低声问:“那些传闻……是真的?”
【1班的秋田春在做那种事情!】
原来……
【是同性恋吧,我看见他挽着一個大叔,超级亲昵。】
【好恶心,他给5班的松本发邀請了!】
【是去酒店,我收到過那种短信……】
原来,他也是会在意传闻的人。
出于什么心情问出口的?
夏油杰皱着眉。
是开始将人当做朋友了嗎?
還是說单纯的不想看弱小被强者欺压?
【有能力的话应该多多去帮助别人。】
這是父母自小教导的话,也是夏油杰成长到现在一直遵循的社会规则。
不知何时开始他隐隐为這條规则感到了压力。
但他善解人意的不去给人添麻烦,直到秋田春這個例外出现。
一点点相处下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对方的语出惊人,還时常被他清奇的脑回路带偏,甚至熟悉起了对方万事随便的态度。
這次也是一样吧,会被告知——
“是真的。”
吞下嘴裡的蔬菜,竹内春一步一步渐渐越過了一动不动的少年。
“但是,我只做夏油的舔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