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法 作者:未知 沈钰珠的话音刚落,沈啸文等人顿时脸色一变。 三叔公微微犯难,不過沈钰珠提出来的這個要求倒是可以应了的。 云州城别的人可能不晓得,他们沈家本宗的人是知道的。 当年沈啸文进京赶考,中了进士后,還在京城认识了陇西巨富萧万山的女儿萧瑶。 后来沈啸文娶了萧家嫡女,那嫁妆大概是云州城嫁娶史上最丰厚的了。 最后一抬的嫁妆从萧家别馆抬出来,第一抬的嫁妆還未曾进了沈府,百裡红妆的盛景至今還是令人羡慕的。 沈家這些年的飞黄腾达,不得不說都是靠着长房先夫人的银子壮大起来。 不過先夫人死得早,当年沈家大小姐是個几岁的小丫头,那丰厚的嫁妆自然是交给沈啸文和他的宠妾赵姨娘保管。 如今长房闹到了這种程度,沈家大小姐被赶出去的话,带走自己娘亲留下来的东西,无可厚非。 “這……”三叔公看向了一边脸色铁青的沈老夫人,咳嗽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惯例,将先夫人留给大小姐的东西算一算。族谱除名的话,等交割完了這些……” 三叔公平时做事情也算是公允,按照分家的惯例来。 “算什么算?”沈老夫人勃然大怒道:“萧氏留下来的都是些死物,早已经在這個小畜生的身上花光了,哪裡還有?” 三叔公微微一怔,心头掠過一抹不喜。 沈家长房仗着這些年沾了官宦的边儿,行事分外的嚣张跋扈。 今儿喊他来,他来了,让他秉公执法,他也秉公了。 刚才从沈钰珠的那些话裡话外都看得出来,沈家长房這些人分明是欺负人家一個小姑娘,想要霸占人家娘亲的银子。 他总不能违背良心,睁着眼睛說瞎话吧。 三叔公闭了闭眼道:“老嫂子的话虽然在理,可是咱们大周的规矩,驱逐一個孩子,总得给一些东西的。” 沈钰珠心头一暖,上一世她被人陷害,想要求助娘家沈家。沈家除了三叔公說了几句公道话,沈知仪帮了她之外,沒有一個站出来的。 不過三叔公年事已高,性子稍稍有几分懦弱,即便是遇到不平事也只能說說而已。 今日之事怕是有些麻烦。 “三叔公,”站在下手位的沈知礼站了出来。 他恭恭敬敬冲沈家的长辈们行礼后,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沈钰珠的身上。 “三叔公,咱们云州城地界儿還比较偏僻,如今京城传出来消息,”沈知礼顿了顿话头。 他朝着京城的方向抱拳躬身道:“当今圣上倡导孝廉二字,礼部和刑部合起来早就草拟了新法。” 四周的人常呆在云州城,估计一辈子都沒去過京城,听沈知礼這么一提,低声议论起来。 沈知礼淡淡道:“新法规定,家族中但凡是因为不孝被驱逐出家门者,不得带走家族一文银子。甚至還受二十板子的杖责之刑后,才能离开!” 他冷冷看着沈钰珠道:“长姐方才在祖母,父亲面前动了兵刃,乃是大不敬!如此一来……” 沈知礼也不說下去,缓缓退后一步,躬身冲三叔公行礼道:“一切但凭三叔公定夺!” 跪在地上的沈钰珠,两只手撑着冰冷的青石地板,纤白的手指狠狠抠进了地缝中。 涂了丹蔻的指甲,根根断裂,触目惊心。 她……终究大意了。 其实京城裡的新法颁布,到在各個地方执行,中间新法旧法可以同时执行,全然看当家人怎么断定。 但是沈知礼现在怕是不光要她的银子那么简单,他還想要她的命! 三叔公脸色一变,二十板子? 沈钰珠那样娇弱的身子挨二十板子,如果再沒有银钱傍身。 她受刑后能到哪裡去?谁照顾她?這不是活生生要逼死這個丫头嗎? 沈老夫人和沈啸文也是眸色一闪,這個丫头不听话,死了便死了。 三叔公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今儿昧着良心决断,還是放這個丫头一條生路? 他咳嗽了一声道:“罢了,新法既然如此,那就将钰姐儿从族谱上除名吧!至于二十板子,都是沈家人,咱们行事也不要太绝。” “三叔公,”沈知礼抬头冷冷看着三叔公笑道:“三叔公的意思是我這個小辈做事太绝了?” 他高声道:“小辈只知道一件事情,我們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不能通达圣上之心意,這不是抗旨嗎?” 三叔公顿时脸色灰白,這事儿可以严重了說,也可以宽松了說。 不過沈知礼這個臭小子,今儿這是借着他這個糟老头子的刀,要杀人啊! 他心思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孤零零跪着的沈钰珠,還有另一边咄咄逼人的沈知礼。 高下立见,沈知礼那是沈家的希望。 他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可不能得罪了沈家长房這些人,给自己的亲儿孙们惹麻烦。 “来人!将沈家大小姐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三叔公定了定神,艰难的說了出来道:“执行祖宗家法,沈家嫡女沈钰珠,不尊长辈,违背孝道,大逆不道!杖责二十!逐出家门!” 沈钰珠猛地抬头,身边两個得了令的粗使婆子,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她拼命的挣扎着,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 今天是她急躁大意了,着了沈知礼的道儿。 “行家法!”三叔公一声令下。 两個小厮举着七尺长的宽木板刚要打在沈钰珠的身上,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哄闹声。 “你们沈家当年吃了我女儿的肉,喝了我女儿的血,如今翻脸不认人了?要赶走我的外孙女儿,先问问我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宗祠的门口传来。 接着一群萧家的家丁冲了进来,为首的居然是沈知仪。 沈知仪一脚一個,将那两個按住沈钰珠的粗使婆子踹开。他用的劲儿很大,那两個婆子眼见着被踹的直翻白眼。 “外祖父?”沈钰珠忙看向了门口缓缓走进来的老者。 虽然头发花白可精神爠烁,冷峻的脸庞,身材稍稍有些佝偻也掩盖不了他年轻时候的风骨。 一双眼睛分外有神,只站定在门口淡淡扫视了沈家一眼,自然流露出一抹煞气来。 不像是多年商海沉浮之人,倒像是個曾经沙场点兵的将军。 他此时穿着一件靛青色绣云纹的锦袍,拄着龙头金丝楠拐杖,一步步走了进来。 正是住在陇西平城的陇西巨富萧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