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長孫夫人
陸觀瀾沉吟片刻,隨即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那日的內侍,的確是成野安排,只是那內侍背後真正的主子卻並非成野,而是——皇帝?”
陸觀瀾口中說出此二字時,還有些不能肯定。
李盡的的沉默卻叫她肯定了心中的答案。
是皇帝,所以當時這些內侍挾持人時,纔沒有真正傷了人分毫,可是······若這些內侍都是皇帝的人,那而後趕來的軍將們卻將這些內侍不由分說地處決殆盡,這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畢竟,這些內侍無辜。
似乎是知道陸觀瀾在想什麼,李盡道:“這些內侍都是陛下的死士,他們選擇爲陛下而死,選擇成全陛下這個謀算,這並非我能阻止。”
陸觀瀾擡眼看向李盡,“不是你不能阻止,是你也同我一樣,之後纔想明白吧?”
李盡一頓。
“你不必將一切過錯都攔到自己身上,事已至此,大成的事,如今都與你我無關,”陸觀瀾說着,目光又落咋啊子火堆上。
“那你父親呢?”李盡忽然問。
陸觀瀾聞言一怔,隨即看向李盡,“你還希望我顧念着他?”
李盡道:“我不是在意這個,我只是······畢竟要娶你,若是將來迎親,你父親不大同意,我怕你心中難過。”
陸觀瀾卻是搖頭一笑,“我嫁給誰,我不嫁給誰,都由不得他做主,況且,我也再不會因他心中難過。”
前世的夙願已了,前生她給陸秉言做了那樣久的女兒,爲着陸秉言和陸家其餘人的前程付諸所有,再如何,那份所謂的父女情也都已經了了。
所以如今她倒覺着,自己不欠他什麼,更不需要記掛陸秉言什麼。
“小姐,這大禹好喫好玩兒的多嗎?”
就在二人沉默的時候,車簾外頭的小菊便忽然問起這個。
陸觀瀾回過神,輕輕一笑,道:“這你不問初語,反倒問我了?”
初語這時候纔在馬車外頭:“這裏離皇都還遠,好喫好玩的倒是談不上,勉強能找個歇腳的地方和喫飯的地方對付對付。”
小菊聞言頓時不依了,“還以爲有不少沒喫過的新鮮玩意兒呢。”
陸觀瀾“撲哧”一笑。只道小菊這是饞蟲犯了。
李盡在旁看着陸觀瀾的歡喜模樣,眉間卻不由染上一抹愁思。
他倒是希望,此行能叫觀瀾好生出來散散心,而非總掛念着前塵往事,或是將來要面對發生的一切。
他此番來大禹,本也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蒼和雖然已走,可大禹的皇室他不甚瞭解,也不知曉如今大禹朝局如何,若是不止一幫人想要阻止他回去,饒是他只抱着想要回去看望外祖父的心思,那些人又豈容他解釋。
這一路的艱難險阻可以預見,可他最不想的,便是牽連了觀瀾。
這好容易逃脫了陸家那個魔窟,如今能自由,若是還因爲他的事攪進來牽扯,甚至傷害到她,那他可當真是罪該萬死了。
就是不想辜負,所以此番他纔想只是看望一番,了卻了那位外祖父的見他的心願,繼而推辭了所謂的大禹儲君之位,再帶着觀瀾回去。
到時候,他便帶着觀瀾陪在阿公身邊,若是觀瀾覺着無趣了,便又帶她四處遊玩,玩累了,又回去。
想到此,李盡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
邵渭城郊,一輛馬車停在大樹之下,似乎在等着什麼。
這時候,陸觀瀾和李盡的馬車已經朝着此處駛來。
那馬車上的車簾也被掀開,裏頭探出一個頭來。
“消息來源可靠嗎?”來人問跟前的車伕。
車伕立馬點頭,“可靠自然是可靠,小的雖然不敢拿人頭保證,可上頭說了,他們走的就是這條路。況且那個方向這幾日沒有商船,又哪裏能來人。”
來人聞言頓時輕咳一聲,隨即從馬車裏頭下來。
初語正駕着馬車朝着城門口而去,瞧見樹下的馬車便是眉頭一皺。
同大成不同,大禹的馬車很好辨認。
那馬車上頭所懸掛的小燈籠,便能知其身份。
而不遠處這馬車上頭掛着的燈籠,便是邵渭郡守的馬車。
這郡守爲何來此?
初語正想着,就見馬車上頭下來一人,此人雖身着便服,可那玉冠便是叫人一眼看出並非普通老百姓。
看着那郡守正拱手朝着此處看來,如此,便該是衝着他們來的了。
張三枝騎馬先行,大約是不大引人注目,便已經入了城,這會兒他們一行人趕着馬車過來,那郡守這纔下來相攔。
初語眉頭一皺。
他們的行蹤又是何時被泄漏的?
正想着,馬車已經快到那郡守馬車跟前。
馬車旁的郡守見馬車已行至眼前,立刻便朝着一旁車伕使了個眼色,叫車伕頓時攔在了馬車跟前。
馬車忽然停下,李盡同陸觀瀾便同時掀開車簾查看。
就見馬車外頭站了一人,一身花絨袍子,頭戴玉冠,樣貌瞧着不過三十有餘,眼角的笑容盡是諂媚。
陸觀瀾還不用問其來歷,便從此等樣貌神情裏頭猜到了此人大約是大禹的什麼爲官之人。
要說也並非她以貌取人,只是如此的諂媚神色,她見得實在多了。
果然,就聽那人朝着馬車裏的二人頷首道:“下官邵渭郡守詹興言,聞聽長孫殿下至此,特來迎接。”
陸觀瀾聞言放下車簾,扭頭示意李儘自行下車處置。
李盡聽了也是眉頭直皺。
這大禹的風聲當真是不緊,他們纔將靠岸不多時,便有人前來找上來他們,往後,還不知有多少人相纏。
想着,李盡便下了馬車。
那詹興言瞧着李盡從馬車上頭下來,原本垂着的頭微微一擡,一見李盡便沒由來得打了個寒顫。
這便是那讓人聞風喪膽的戰神上將軍?
只是不曾想,這大成的上將軍竟會是他們大禹的長孫殿下。
若是將來長孫殿下掌了權,這大成又豈能是他們大禹的對手,更遑論那西蕘了。
詹興言如此想着,便越發覺着得趕緊抱緊了這位長孫殿下的大腿。待將來成爲儲君亦或是榮登大寶,那他的好日子也真是數都數不盡了。
李盡看着眼前這邵渭郡守兀自笑得開懷,倒是不知這人暗戳戳究竟在想些什麼,隨即道:“不知邵渭郡守又是如何得知我此行至此?”
詹興言這才趕緊收回思緒,拱手頷首道:“下官只是聽聞長孫殿下要回國,又想着殿下既是走的水路,那途徑至此,指不定會來咱們邵渭郡遊玩半日,故此,便自打長孫殿下回國的消息傳來時,就等候在此了。”
詹興言此番話顯得自己着實竭誠,更一副頗爲有心的模樣。
李盡眉間稍緩,道:“既如此,便不好駁了郡守的好意,”李盡說着,回頭瞥了一眼馬車,“我初來乍到,許多事許多地方的確不怎麼熟悉,那就有勞郡守領路了。”
說罷,沒等郡守再搭上幾句話,便轉頭又回了馬車。
詹興言還想再爲自己多說幾句好話,擡首便見李盡已然溜了,只得衝駕着馬車的初語訕訕一笑,道:“勞煩姑娘跟着了。”
說着,也轉頭上了馬車,吩咐車伕趕緊帶路。
李盡回到馬車上頭,便瞧見陸觀瀾正一臉微笑地望着自己。
李盡道:“既然來者有備,咱們剛巧又到了此地,多個當官兒的領路豈不是更好?”
陸觀瀾笑而不語。
她當然也猜到這邵渭郡守詹興言的目地,也同李儘想的一樣,既然對方只是衝着他們幾人,只爲攀附巴結而來,他們總歸沒什麼損失,又何必拒絕。
跟着那詹興言一路進了城中,詹興言便將一行人領到了一處幽靜又寬敞的宅院外頭。
待馬車停下,李盡便握着陸觀瀾的手從馬車上下來。
那詹興言沒想到馬車上頭還有個人,一見是個女子,不覺也是一愣。
李盡這時候似乎有些不大高興了,重重咳嗽一聲,便道:“夫人身子不大好,還是少吹些風,在屋子裏多待着便好。”
一聽是李盡的夫人,這詹興言頓時傻了,趕忙收回目光,躬身領着衆人進了宅子,一邊還道:“這處宅院正是僻靜,平日裏也鮮少有人前此巷打擾,既然長孫······”詹興言想了想,忽然不知如何稱呼,便結結巴巴接着道:“長孫夫人身子不好,此處便正是一個靜養的好去處,長孫殿下帶着長孫夫人多休憩兩日也是好的。”
陸觀瀾在一旁聽得好笑。
不過也是,如今她身份的確尷尬,實則既不是李盡明媒正娶的妻子,也還未過了那大禹皇帝的眼。
李盡如今只是長孫還未立儲爲太孫,故此她的稱呼便也只是個什麼夫人。
不過太孫妃還是什麼夫人的對她來說,都不甚在意。
一切,不過都是李儘自行抉擇罷了。
這樣想着,陸觀瀾還是覺着有些不妥。
怎的在大成自己還是個閨中小姐,在外何人也該稱呼一聲陸大小姐的,到了此處,卻成了他的長孫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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