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有個交待
不多时,赵管家便将厨子带了過来。
陆秉言沒见宋月梅的身影,便问赵管家:“宋姨娘呢?”
赵管家颔首:“回老爷,宋姨娘說,她身子不适,迟些過来。”
陆秉言冷哼一声,回头看向那正兀自战战兢兢的厨子。
陆观澜则在一旁找了個椅子又坐了下来,对阿梨吩咐,“去,倒杯茶来。”
陆秉言无暇理会陆观澜,只是对那厨子问道:“赵管家說,你是宋姨娘从蜀中請来的?”
那厨子闻言,忙点头躬身称是。
陆秉言又问:“听說,大夫人過世后,是你在打点大小姐的饮食?”
那厨子又点头。
“那今日這糕点,也是你做的?”陆秉言问到此处时,眼裡已有了一丝不善。
那厨子是個看惯了脸色的,自然也明白陆秉言這幅神色,究竟意味着什么。
顿时慌了神,也沒有回答,而是跪了下来,语气裡带着哀求,“老爷,小的听說了,今日有那王尚书一家来赴宴,也听說王夫人吃坏了东西,可是,這都与小的无关啊老爷。小的就是有天大胆,也不敢做這等勾当啊!”
陆观澜闻言一笑。
赵管家该是在带他来的路上,就将膳堂发生之事告知与他。
可如今陆秉言满腹怀疑,這厨子越是解释,陆秉言便越不会轻易相信。
陆秉言冷笑一声,“你不敢?那你可知道,你今日做的這点心,裡头用了多少害人的东西?”
“也不是說,裡头有多少害人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便能害人了,”陆观澜接過阿梨倒上的茶,小啜了一口,纠正道。
那厨子闻言,本就惊慌的脸色更是瞬间煞白。
半晌,那厨子才颤抖道:“我只是一介伙夫,怎的懂那些個害人的东西,大小姐可别······可别冤枉了小的。”
陆观澜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碎茶叶子,抬眼看向那厨子,“這么說,你的意思是,有懂的人为你指点,你才会如此?”
那厨子登时瞪大了眼睛,直起腰不住摆手,“不是不是,”說着,又看向陆秉言,“老爷明鉴,老爷明鉴呐!”
陆秉言此时满脑子都是今日的定亲一事,哪裡管什么明不明鉴。
如今他只需要早些找出一個罪魁祸首,好给王尚书和王大夫人一個交待。
思及此,陆秉言一拂袖,“你包藏祸心,企图谋害家主,谁料害到客人身上,這等的家奴,我陆府怎可留得。”
說着,冲赵管家道:“拖出去,押至官衙!”
陆秉言這无疑就是给這厨子扣上死罪。
单单是一個谋害之罪,這厨子就不能活着从大牢裡出来。何况,這谋害的還是当朝两位尚书。
如此,這厨子定然死路一條。
赵管家会意上前,就要把那厨子从地上拖起来。
厨子也不是個傻子,眼见着自己就要背了這黑锅,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膝行到陆秉言脚边,重重磕着头,“老爷,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也是被逼的!”
本已打算让這厨子作为一個交代,瞧见這厨子挣扎,陆秉言以为不過只是求饶。
谁料,這厨子竟說,他是被逼的?
一听這话,陆观澜眸子亮了亮。
好戏這才开始了。
陆秉言愣了片刻,便问:“你說你是被逼的,那你与我說說,你是被谁逼的?”
那厨子却抬眼朝陆观澜看去,正要开口。
陆观澜忽然站起身,沒等那厨子說话,便问:“蜀中来的是吧?”
那厨子话到嘴边,還沒吐出半個字。被陆观澜一打断,也是一愣。
陆观澜接着问:“望月楼知道嗎?”
厨子闻言,抬头诧异地望着陆观澜。
“望月楼的掌柜,与我相识。你原先是蜀中哪家酒楼哪家饭肆的厨子,望月楼的掌柜,应该能晓得吧?你出生何地,家中又有几口人,你的底细,我更是一问便知,”說着,陆观澜直勾勾望着那厨子的眼睛,“你可得,好生交待。”
陆观澜一番威胁的话,說得极其温和,仿佛那不是威胁,只是在安抚。
厨子听了這话,心中的主意顿时又变了。
望月楼在蜀中究竟多有名,作为蜀中人,厨子自是晓得。
传闻那望月楼的掌柜权势滔天,饶是州府官员,也不敢轻易得罪。
平日裡更是不见有人敢在望月楼惹是生非。
能结交州府官员的掌柜,要查到他祖籍,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信陆观澜說的话。
陆秉言在一旁听了,只是觉得奇怪,望月楼他也曾听闻過大名,只是,却不晓得,陆观澜究竟又是怎的认识望月楼的掌柜。
厨子思索半晌,最后,终于叹了口气,抬首对陆秉言道:“老爷,是宋姨娘。”
“是宋姨娘,今日派人叫小的按照单子准备午膳,”那厨子說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单子,呈给陆秉言。
陆秉言接過。
一看之下,陆秉言只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颇有些难受。
這单子上的字迹,的确是宋月梅的。
那厨子又道:“還有,大小姐脸上的红疹,也是······也是先前宋姨娘,让小的添了东西在大小姐的吃食裡头。大小姐未能察觉,是因为那东西不致命也不多量,只有连着用上些时日,才能叫人看出端倪。”
陆秉言闻言,身子一晃,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实在不敢相信,朝夕相伴数年的枕边人,竟有這样歹毒的心思。
似是最后再確認一番,陆秉言问道:“你說,這一切都是宋姨娘指使你所为,那除了這张单子,可還有什么证据?”
那厨子沉默片刻,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道:“宋姨娘威胁小人,說小人若不按照她的吩咐办事,便将小人在蜀中的老母打杀了。”
陆观澜這时道:“還有這等事?”
說着,瞥了眼陆秉言。
见陆秉言神色呆滞,似乎還沉浸在他的难以置信之中。
陆观澜便接過那信笺,信笺上头,是对那厨子母亲妻儿的诸多描述,讲的也都是什么,若他不照办,他妻儿便要被活活饿死,他那七十岁的老母则会被他们当猪狗一样拖出去打杀。
這上头言辞恶劣,叫人看了都觉恶心。
厨子說,“我本识不得几個字,這封信,還是宋姨娘叫人念与我听的。”
陆观澜一边听着,一边仔细看着信中內容。
忽然,目光停在一处。
随即眸光一闪,眼神蓦地阴沉下来。
那上头提到一個名字——刘寒起。
宋月梅這個时候便同刘寒起联手了,一個将厨子带到府上,一個在蜀中挟制厨子家人。
這等的手段勾当,真不愧是宋月梅啊。
想到此,陆观澜脑子裡忽然闪過一個念头。
這定然并非宋月梅同刘寒起的头一次联系,若之前便同刘寒起往来,那也就意味着,宋月梅早已在打刘家的主意。
可是,宋月梅也晓得,她母亲若是在,刘家的祖业,就不会交到其他人手裡。
所以,宋月梅才会加害母亲?
可是,就算她害死了母亲,這份家产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宋月梅沾染一分。
她不信宋月梅真有那么全心全意,一心只为陆秉言谋划。
之前她有想過,宋月梅害死母亲的真正原因。
想做主母?
她早前也這么想。她想着,宋月梅该是为了上位,才想除掉母亲。
可是,宋月梅受宠多年,从前也未曾肖想過主母之位,怎的就会忽然有了這個念头?
为了她儿子女儿的前程?
可她猜想過,陆秉言早有休妻的打算。
若是母亲再生不了嫡子,陆秉言便会想办法扶宋月梅上位。這也就是为何前世母亲刚過世不久,宋月梅便成了大夫人的缘故。
既然陆秉言有心扶正宋月梅,宋月梅又何必急在一时,让自己平添如此多的罪孽。
饶是她脸皮厚,不怕遭天谴。
可若有一日,這些事情败露,宋月梅定然沒有活路。
她一個什么都不缺,有丈夫宠爱,又有子嗣,只需要等着扶正的姨娘,为何会忽然這样着急,除去大夫人?
正想着,一旁的陆秉言终于醒過神来,一把抢過那信笺。
陆观澜這才回過思绪,看着陆秉言一面看着信,一面脸色越来越黑。
同样的,陆秉言目光也停在那名字上。
随即,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陆观澜,却正对上陆观澜的眼神。
陆观澜看着自己這蠢父亲,终于像是开窍了,不由笑道:“女儿上次蜀中一行,不知父亲可有听說点什么?”
陆秉言眉头一皱,沉默着。
他的确有听到過一些消息,也晓得刘寒起一夜失踪,之后刘寒起一家衰落。
之后,陆观澜接管刘家的票号,再后来,便回京了。
陆观澜见陆秉言不說话,便兀自說道:“刘寒起和刘成彦父子一夜失踪,是女儿所为。至于为何,父亲若是有兴趣,可以自行派人去蜀中查探。女儿想,如今留在刘宅的人,自会与父亲如实相告。”
陆秉言沒想到,陆观澜如今竟会当着他的面說出這等话。
不知何时,自己這個大女儿,早已不复往日。
如今的陆观澜,倒真叫他觉着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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