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再遇成野
却又忽然想到今日那女子,便问:“今日那女子,可是宋姨娘找来的?”
陆观澜闻言,微微一笑,“是,也不是。”
是宋月梅先打的主意,可人却不是宋月梅那头的。
王沁儿想了想,方才恍然,心中不由更加佩服也更加畏惧起眼前這個人来,“既然妹妹有法子,那我便可放心走了。”
陆观澜点点头,同王沁儿一同从厢房出去。
门外,陆秉言竟也在。
见二人出来,陆秉言似嗔似怪道:“瞧瞧你们俩,叫王尚书和王大夫人等這样久。”
王沁儿欠身行礼,“都是我舍不得观澜妹妹,這才多說了几句。”
看王沁儿都护着陆观澜,陆秉言也不好斥责,便摆摆手。
王沁儿這才转身走了。
见王沁儿一走,陆秉言看着陆观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观澜却是大方一笑,道:“父亲是不是想同我讨一讨京中票号?”
陆秉言叹了口气。
想来,方才王沁儿是同陆观澜說了。
索性便直言道:“這是你母家的祖业,父亲不好過问插手,只是,今日到底是陆府的過失,王夫人提出這個要求,也不算過份。”
陆观澜蓦地笑出声来,随即道:“這么說,父亲是觉着,犯错害人的是女儿了?”
陆秉言被陆观澜這番话堵得一时哑然。
陆观澜又道:“既然父亲晓得這是我母家的祖业,如今拿陆家旁人的過错,推到我身上,反倒让我承担损失,不觉得有些可耻嗎?”
陆秉言一听這话,眉头一皱,喝道:“观澜!你怎么說话的?”
陆观澜眼底浮出一丝嘲讽,“父亲,若想成了這亲事,想全了王大夫人的心愿,還是去问你那宋姨娘的好。”
陆秉言只觉陆观澜咄咄逼人,一字一句都带着刺,却想到如今到底是要同她商量,只得深吸口气,尽力压下火气,柔声劝道:“观澜,父亲晓得你受了委屈。可你想想,你也是我陆秉言的女儿,也是陆家的人。所谓荣辱与共,陆家今日的事若是传出去,父亲往后的仕途也算是毁了,你又怎能忍心呢?”
陆观澜冷笑。
“难不成,父亲的仕途是我毁的?”
“你——”陆秉言顿时失语。
這好說歹說,陆观澜就是不松口,又能叫他如何。
他如今倒是越发觉得,当初就该听宋姨娘的话,将刘家的祖业拿捏在手上。
若当初自己能得了刘家的祖业票号,如今岂還轮得到陆观澜這一個小丫头說话。
陆秉言是越想越后悔,更觉得如今沒法拿捏這個女儿,心头既窝火又无奈。
“父亲,同王家的亲事,您就无需忧心了,至于刘家的票号,您也不用惦记,”說罢,陆观澜冲陆秉言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阿梨一直在门外守着,直到陆秉言来时,才让她到长廊尽头等着。
见小姐出来,又同老爷說了些什么,虽隔得远听不真切,却瞧见老爷满脸怒气。
這会儿子见小姐走了過来,便有些担心,“小姐,您又惹老爷不高兴啦?”
陆观澜失笑,“你见我什么时候惹他高兴過?”
阿梨一想,也是。总归小姐常惹老爷发怒,倒也不见老爷对小姐如何。
回桃园的路上,陆观澜将接下来要做的事仔仔细细想了一遍。
只是,在想到找谁查探消息之时,却犹豫了。
阿梨见小姐一路若有所思,路過花园时還险些被地上的石子儿绊倒,便忙扶住小姐,问:“小姐這是在想什么啊,怎的這样不当心。”
陆观澜停下脚步,问阿梨:“阿梨,你有沒有觉着,咱们总是在麻烦二殿下?”
阿梨沒想自家小姐琢磨半天竟在想這個,不由噗嗤一笑,“小姐可真是,当初不是小姐总找二殿下帮忙嗎,再說了,二殿下也說,有事要帮忙的,去别院寻他便是。”
“话是如此,可到底麻烦這么多次了,”陆观澜喃喃。
再說了,李尽不也說了,让她有事便去国公找他嗎?
想到此,陆观澜一怔。
李尽······她怎的会想到他去了。
见陆观澜又愣神了,阿梨在一旁轻声道:“小姐,咱们回去再想吧。”
陆观澜收回思绪,点点头。
回了桃园,陆观澜坐在廊檐下,瞥见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再想到那日李尽送伞时的模样,心中竟突突跳了起来。
她忍不住蹙眉。
如今大事未成,她怎的又开始奢望起儿女情长。
前世自己便是在這情字上吃了亏,难不成,這一世還要在這上头栽跟头?
想到此,她站起身,转身回了屋。
翌日一早,陆观澜便起了身,吩咐阿梨准备马车。
阿梨问:“小姐,咱们今日是要去何处?”
陆观澜望着镜中有些疲惫的面容,道:“文安坊。”
阿梨也瞧见小姐面上憔悴,不由心疼地叹了口气。
想来,小姐昨夜又沒睡好。
马车准备妥当,陆观澜也用過早膳,二人便动身。
皇亲贵戚的别院不似府邸,每每想要登门拜访,都需递上請帖。
可也因为拜访别院规矩不甚多,便也容易碰上主人家不在的时候。
所以到了文安坊沒能见到成墨,陆观澜倒也不奇怪。
“陆大小姐,殿下晚些时候便会回来,要不,您在院儿裡吃茶等等?”說话的還是上回见那家仆,一看陆观澜来了,面上似是高兴得很。
陆观澜却笑道:“无碍,明日我再来便是。”
說罢,便转身上了马车。
家仆见留不住人,不由懊恼。
這番神色却叫阿梨瞧见,待上了马车出了文安坊,阿梨才对陆观澜道:“小姐,奴婢方才瞧着,那小哥似乎很想留下小姐。”
陆观澜抬眼,“是嗎?”
阿梨点头,“小姐說明日再来,奴婢都瞧见他跺脚了。”
陆观澜笑了笑。
這小厮是什么意思她倒不在乎,她只是在想,明日還得多跑一趟,有些烦。
想到今日无事,便道:“這时候回去也太早了,不如咱们去听听戏再回府?”
阿梨一听,顿时高兴了,,“好呀小姐!”
于是,主仆二人便往茶园子去了。
到了茶园,陆观澜难得阔绰的包下整個二楼看台。
看台上清静,又准备了瓜果茶点。
陆观澜一边听戏一边儿吃茶,好不惬意。
這时候,却见一小厮跑了上来。
阿梨以为是来送点心的,忙拦住道:“這儿沒你的事,不用上来伺候,小姐的点心够吃。”
那小厮朝陆观澜望了一眼,却是面露为难之色,躬着腰对阿梨道:“好姐姐,小的可不是来给小姐添茶点的,是······是来了位贵客,也要包下看台。”
一听這话,阿梨怒了,“你们這园子怎的能如此?我家小姐既已包了,你们掌柜就该回绝了便是。”
小厮一脸的苦相,都快哭出来了,“好姐姐,可不是我們家掌柜不愿意回绝,实在是······实在是回绝不了啊!”
陆观澜正看得起劲,扭头瞥见阿梨在同小厮嘀咕,便问:“何事?”
那小厮见陆观澜发话,忙推开阿梨,快步走到陆观澜跟前,颔首道:“陆大小姐,這忽然来了位贵客,也要包下看台,所以,小的想請您移步一楼包厢儿。”
陆观澜蹙眉,“贵客?”
小厮忙点头,“是,贵客,咱们掌柜实在得罪不起。”
陆观澜却好奇了,“是嗎?什么样的贵客你们掌柜得罪不起?”
這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就听另一個小厮声音焦急:“殿下您慢点儿!這還沒腾出地儿呢!”
殿下?
陆观澜一回头,确实顿然愣住。
成野?
成野也正对上陆观澜的眸子。
一见是陆观澜,忽然笑了,对跟来的小厮摆手道:“无碍,本殿下也沒說要包你们场子不是,既然這二楼看台子如此空,也不怕多本殿下一個,”說着,冲陆观澜一挑眉,“你說是嗎?陆大小姐?”
陆观澜忍住心底作呕的厌恶,起身朝着成野行了個礼,“既是三殿下想听戏,民女又怎能驳了殿下這喜好。”
說罢,朝着阿梨使了個眼色。
“民女也来了好些时辰了,该回府了,殿下還是清清静静听戏得好,”說罢,便要走。
成野一愣。
這是什么意思?
旁的女子见了自己,巴巴往上贴的大有人在。
他历来不近女色,便更是让京中女子皆钦慕。
怎的這陆大小姐一见他,反倒像是避瘟神一般躲着。
想到此,他几步上前,一抬手,拦住了陆观澜的去路。
“陆大小姐,本殿下倒是觉着,一個人听戏有些无趣,不如有知音相伴得好,”成野說着,勾起唇畔,一副翩然绝世公子模样。
陆观澜尽力保持着面上的微笑,颔首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民女确实要回府了,否则家中遣人来寻,說是因殿下非要拦着不让走,讲出去也不好听。”
成野眉头一皱。
還想說什么,就见陆观澜提起裙摆,匆忙下了楼。
出了茶园,陆观澜捂着心口,直觉犯恶心。
她竟然忘了,前世成野便爱出入茶园戏园,为的是作出一副不理世事的模样。
能立功便立功,立了功回京后又一副淡漠名利的姿态,這才让皇帝高看了他几分。
觉着他既有才华又心志高雅。
前世就连她都觉着,成野這样的人,极为优秀。
可今生再见,她只觉得心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恶心和怒火。
成野啊成野,她這辈子,便是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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