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如果，幕后之人只是为了害文安呢？”慕晴泠叹了口气，說道。
“你……你是指……”老实說，俞文远不相信有人做了這么多事就是为了陷害一個俞文安，文安一個十六岁的少年，何至于此？
“沒有凭据，如今只是猜测。”慕晴泠說道。
“你說說看。”俞文远知道慕晴泠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虽然他不太相信，却還是让慕晴泠将心中疑虑說出来。
“文安的文章我看過，以他的才学绝不需要請人替考。一個人勤学用功的痕迹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凭空造出来的，這個我相信文安。文安又說，乡试文章他默写出来交给余学正看過之后便拿回来收好了。如今东西不翼而飞，只能是有人，从爽心斋将文章偷了出来。”慕晴泠說道。
“文安的书房我去過，那夹道窄小，统共只有一個门进出。爽心斋虽說不如二房人多，可裡裡外外也不缺下人伺候。外人要混进去，谈何容易？這一进一出，要不引人怀疑，不动声色，更要出入文安书房，做這件事的，只能是爽心斋的下人。靖勇公府這么大，有下人手脚不干净也是难免的事情，可那贼人放着爽心斋满屋子值钱的东西不偷，专程跑到文安书房裡，去偷一篇文章，若不是有人指使，谁信？”
“這個自然，可是你怎么知道偷的人不是为了陷害靖勇公府？”俞文远迟疑道。
俞文远知道，如果真是内鬼所为，那幕后指使之人不言而喻，毕竟能指使的了爽心斋的人可不多，总不会是柳夫人陷害自己的亲儿子吧；剩下的，无非就是那位主持中馈、捏着府裡所有下人身家性命的二太太了。
“所以我在三舅母那裡拿了這些人名，請表哥查证清楚。就是为了防范当真有人想对靖勇公府动手脚。可表哥，你我都明白。這件事就算真将文安定了罪，文安一個三房长子，父母皆不得力，伤不了府裡的根基。若是冲着靖勇公府来的，费這么大力却不怎么讨好，是你，你会這样做嗎？”慕晴泠明白俞文远的心情，她也不愿意相信许氏当真如此不分轻重。
可事情越分析，越是指向许氏。只能說，人心叵测吧。
“好一個二太太，我們俞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招了她到家裡！她這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因为文安考中了文达沒考中？！”俞文远冷笑一声，摇着头咬牙說道。
這事虽說动不了靖勇公府的根基，可若真让她得手，阖府上下免不得吃圣上的瓜落。天子一怒，谁知道回事怎么個结果？
慕晴泠摇了摇头，“我說過，不是所有人都有大格局，许氏的眼睛只盯着后宅裡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如果這事真是她干的，除了文达因为文安中举之事吐了血，還能有什么原因？她要毁了文安，给他文达出气。只是她沒想到，她這一举动差点把整個靖勇公府都给装了进去。”
“那顺天府尹是怎么回事？”俞文远虽然觉得慕晴泠的话有道理，却還是有些疑问。
“也许顺天府尹真的有舞弊。为子侄求個前程乃是人之常情，乡试由顺天府主持，顺天府尹未必不敢這么干，只要操作得当，這对他来說不是什么难事。大概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走漏了风声。但是如今闹得人尽皆知，一定是有人推波助澜，甚至還带上了文安。”慕晴泠說道。
“顺天府尹想为自家侄儿求個前程，于是安排了替考一事。但是這事儿走漏了风声，被许氏知道了，许氏就把這事大肆宣传，還捎上了文安。乡试放榜，考生见之前谣传舞弊的朱大福、俞文安果真在榜，就把谣言当了真，群情激愤之下去告了状，才有了现在的局面。”俞文远把事情顺了顺。
“自古谣言最难破的，就是九句真一句假那种。只要這群被告的人当中有一個是确确实实舞弊了，那么這船就翻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翻不翻，也只是時間”慕晴泠說道。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言，那么许氏命人偷了文安默写的文章，只怕她是为了安排一個所谓的替考者。乡试确有舞弊，那個所谓的替考者又真能写出文安中举的文章，到时候谁還会相信文安是清白的？靖勇公府是清白的？”俞文远发愁道。
他甚至想现在就把事情告诉老太太和父亲，让他们强令许氏交出所谓的替考者，把灾祸消弭于无形。這個想法一闪而過就被俞文远抛在脑后了。
姑且不论老太太和他父亲信不信，许氏是肯定不会认的，她甚至不会认为這会给靖勇公府带来灾祸，只会以为遭殃的只有文安，他们所說是在危言耸听，是在诈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许氏真的相信這会给整個靖勇公府带来灾祸，她也绝不会承认的。如果祸患是真，可靖勇公是大房老爷，天塌下来個高的顶着；要是她认了，靖勇公府倒是沒事了，她许氏蓄意陷害靖勇公府四公子，還差点带累阖府上下，還能有她的好？他可不认为许氏有這么的“舍己为人”。
“把事情告诉姜老太爷吧，請他拿個主意吧。”慕晴泠也沒有好主意。“而且這一切都是我們的揣测，万一真有人是冲着靖勇公来的呢？”
“也好，我明日再去一趟姜府，這些事你我都只能看到表象，到底不如外祖和大舅舅看得彻底。”俞文远說道。
“若是真如你所言，当真是许氏干的呢？”俞文远說道，慕晴泠抬头看着俞文远，眼裡光亮一闪而過，“這事到此，谜题全部都已解开。横竖内鬼一事是跑不掉了，表哥不若請姜大人，再帮個忙。”
“你想做什么？”俞文远问道。
慕晴泠微微一笑，說道：“绝处逢生，未尝不是我們的机会。表哥請姜大人给文安传個话，他日上了堂上，只管告诉主审的各位大人，默写试卷丢失一事。”
“若能查出内鬼，咱们只管将人押着，由刑部的人出面带走。若如今查不出内鬼的下落，他日也有官衙的人插手追查，比我們更名正言顺。”
俞文远一想也是，何必官盐当作私盐卖，被人发现了，反而說不清。
“表哥，咱们不一直在愁，手上的筹码不够，怕动不了许氏嗎？”慕晴泠看着俞文远，缓缓說道：“若此事真是她的手笔，你觉得，她這次還能善了嗎？”
爽心斋。
慕晴泠一早就来了爽心斋，她到的时候，整個爽心斋气氛比前几日更加紧绷。
慕晴泠进到屋内，就见柳夫人与芳汀正在說话，两人面色皆是严肃，见慕晴泠进来了，柳夫人忙笑道：“泠儿過来了，快来，這儿来坐。”
慕晴泠坐了過去，看了看柳夫人的脸色，问道：“三舅母，怎么了？”
柳夫人如今在慕晴泠面前是半点掩饰的心情都沒有了，见慕晴泠问了，直接答道：“捉耗子呢，以前不管，如今這一查，我這爽心斋都快成耗子窝了。”
柳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冷笑一声說道：“从前我只觉着，她是当家太太，老爷又不是老太太亲生，咱们能忍就忍了。可如今……哼，這些吃裡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且等着吧。如今第一件事是洗清我儿文安的冤屈。等我腾出空来，看我会饶了哪一個！”
慕晴泠一听柳夫人的话，也知道她对幕后黑手有了数。便說道：“三舅母别气，要收拾那些人什么时候都可以，当务之急，是先找出偷了文安文章的那個人。”
芳汀端了茶上来，插嘴道：“慕姑娘放心，如今既已有了方向，要找出那個贼人不是什么难事。”
慕晴泠笑着对芳汀点了点头，又将她之前与俞文远商量好的对策告诉柳夫人，只不過略去了她与俞文远对许氏的态度。
柳夫人听了自然同意，想了想，還是拉着慕晴泠的手說道：“泠儿，以前你同她好，明面上她对你也挑不出错来。我不欲生事，所以有些话我半句都不說。可如今不一样，你老实告诉我，這次内鬼一事一出来，我就咬死了幕后黑手是她，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慕晴泠看着柳夫人，微微一笑，回道：“三舅母，我为何会有這样的想法刚刚已经說清楚了，咱们還是先解决文安的事吧。”
柳夫人见慕晴泠似乎对她還有所回避，也不强求。跟她商量起接下来的行事。
另一边，许太太得知這几日慕晴泠往三房那边跑得勤快，完全不当一回事。
她笃定這次俞文安的事情安排得天衣无缝，三房這次是栽定了，她如今，只用安安心心地等着俞文安被惩处的好消息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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