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這一日,靖勇公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那底下执事人等,早早侍立在外,鞍前马后,打点前后,凡是动用的物件。
少时俞老太太在儿孙子媳的陪同下出来,俞老太太是当朝正一品诰命,按制能用八人抬的大轿,所以俞老太太自坐了一乘八人大轿,靖勇公俞恩荣与其妻徐夫人论理也可用八人轿,靖勇公纯孝,不肯与母同,夫妻俩只各用了一顶银顶皂色盖维四人轿。
余者俞恩祥许氏夫妻,俞恩平柳氏夫妻,按品级只能用锡顶轿,平素還好,這种阖府出动的时候,俞恩祥是惯来不乐意的,這是在**裸的提醒他,就算他执掌靖勇公官印,却连银顶轿都用不得。所以今日的场合,俞恩祥借故沒来,许氏還牵挂着舞弊案的事,也沒心思奉老太太出行,就借故料理府上事务,也沒来。除他们夫妻,其他人都来了。
俞恩平柳氏夫妻各一定锡顶四人轿随在靖勇公之后。俞文远之妻谢氏、俞文达之妻尤氏各一顶黑油齐头平顶皂幔轿,慕晴泠与靖勇公府长房大姑娘俞玫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二房的俞筱、俞敉,与三房的俞孜共乘一辆朱轮华盖车。
然后俞老太太身边的几個一等丫鬟,徐氏、柳氏、谢氏、尤氏,以及慕晴泠和几位小姐身边当上差的丫鬟另在一辆车上。還有几個粗使的丫头,连上各房的老嬷嬷奶妈子,并跟着出门的媳妇子们,黑压压的站了一街。
一路上的人见是靖勇公府出行,都站在两边观看。一些小门小户的妇人姑娘,也都开了门在门口站着,七言八语,指手画脚,就像看那過年過节的福会似的。
只见前头的全副执事摆开,几位青年公子骑着银鞍白马,彩辔朱缨,正是俞文远、俞文达、俞文敏、俞文安等人,在那八人轿前护着后头的那些车轿人马,一路浩浩荡荡,一片锦绣繁华,遮天蔽日而来,却是鸦雀无闻,只有车轮马蹄之声。
到了静虚观观前,早有静虚观观主领着一种道士等着。待靖勇公府众人下轿下马,静虚观观主天一道长上前請安,“老太太有礼,靖勇公有礼。老太太有些日子沒见了,一切可還安好?”
天一道长是顶顶有名的得道大家,還是御封的道录司演法,是以靖勇公府上香打蘸都常来静虚观。
老太太一听天一道长這话,也是颇多感触,“我這老婆子倒是還好,就是我這些個儿孙,近来颇多不顺。”老太太拍了拍在身边扶着自己的慕晴泠的手,“我這外孙女,自幼沒了娘,如今连爹也不在了,如今刚从杭州回来,今日也给我那女婿祈福。還有我的两個孙儿,一個前些日子用功過度吐了血,一個更是被奸人所害经了一番牢狱。一個個可怜见的,所以我今天特意带着府上所有人一起来上個香,期望上天垂怜,让我們雨過天晴,以后平安顺遂。”
乡试舞弊案闹得轰轰烈烈,即使天一道长這样的出家人也是有所听闻,“老太太莫忧愁,世间事总有起伏,如今事情既然已经過了,自然也就過去了。来日自有后福。”
“借道长吉言了。”寒暄過后,天一道长将靖勇公府上下让进观裡。因为靖勇公府早說了要来,天一道长怕冲撞了這些個太太小姐,所以今日观裡并未接待其他香客,只专门候着靖勇公府一行人。
靖勇公府阖府出动,虽說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可也算是让京城热闹了一番。萧隶素来是個无聊的,听见下人闲聊說起靖勇公府老太太去了静虚观,场面宏大看得人眼花缭乱,眼珠子一转就带着人去了逍遥王府。
萧岚洺最近被太后管得紧,他的皇帝哥哥這些时候又因为朝堂上的事情气不顺,所以他最近也轻易不出去溜达。萧隶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在亭子裡赏花喝茶,端的是修身养性。
“今儿城裡那么大的热闹,小王爷沒出去看上两眼?”萧隶走进亭子,从萧岚洺手中抢過果子,塞到自己嘴裡。萧岚洺横了他一眼,沒好气道:“天天就知道传這些小道八卦,看来你是不打算入朝为官,要跟那些三姑六婆混为一谈?”萧隶沒有理会萧岚洺的挖苦,翘着腿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說道:“哎呀,我是看有的人成天魂不守舍,心都恨不得跳出来飞到别人家裡去,才好心好意上门来传消息,既然有人不领情,那算了,本世子走了!”
萧隶站起身欲走,步子還沒跨出去,萧岚洺伸手拽着萧隶腰带把人拉回来坐下,然后往萧隶面前放了一杯茶,盯着他說道:“說。”
萧隶美滋滋地把茶喝了,然后凑到萧岚洺面前,神秘兮兮地說道:“俞老太太带着俞府上下,出门了!”萧岚洺一口气险些沒抽上来,這算哪门子消息,值得萧隶专门跑他面前来现。萧岚洺伸手拿起一旁的折扇就敲到萧隶头上了,說道:“我還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跟我說,你专门跑過来,就为了告诉我個這個?!”
萧岚洺那一下沒收力,敲得萧隶面容一皱,揉着脑袋无辜道:“我倒想跟你說点别的,可我跟靖勇公府的关系還沒你跟人家好呢,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上哪儿知道去!再說了,俞老太太带着全家老小去静虚观上香,也不是小事啊。”
說道這裡,萧隶往萧岚洺身边凑了凑,說道:“静虚观又不远,俞家人能去,咱们也能去啊!怎么样小王爷,我陪你跑一趟,免得你日日在這裡相思相望不相见,头发都愁白了。”
老实說,萧岚洺对萧隶這個提议是心动的,可是萧隶這混蛋话說得实在太……太過分了,让萧岚洺控制不住想揍他。眼见着萧岚洺又要动手,萧隶先一步将萧岚洺手裡的折扇抢了過来,站起身躲开几步,“小王爷,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啊,动不动就要动手,当本世子是泥捏的?”
东西被抢,萧岚洺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起身說道:“你還我!”
萧隶跟萧岚洺相交這么多年,萧岚洺這裡什么好东西沒见過,有时候看上眼了直接就顺走,连個招呼都不带打的,如今猛一见萧岚洺如此紧张一把竹扇,敏锐如萧隶,顿时觉得不对,将扇子背到身后,围着桌子跟萧岚洺周旋,“不对,你這裡要什么扇子沒有,怎么就這么紧张這把扇子?嘶……說起来,你自从回京之后一直就带的這把。”
萧隶一边躲一边观察萧岚洺,突然福至心灵地說道:“這都冬天了,你還随身带着,又如此紧张……莫不是什么人送的?那我可更要看看了,到底哪儿值得咱们小王爷如此爱不释手!”
萧隶一转身,拿着扇子刷拉一声展开。就见扇面上题着俊秀挺拔,颇具风骨的“平安喜乐”四個大字。萧隶一边看一边咋舌:“好字,好字,笔锋有力却不粗犷,字体娟秀却不落女气,咦?落款是,慕、晴、泠……”
“你還我!小心给我弄坏了!”萧岚洺连忙将扇子抢回来,颇为心疼地合上。萧隶背着手围着萧岚洺走了两圈,“不得了不得了,看来咱们小王爷這次是真的栽了?哎哟,那我得赶紧进宫告诉太后去啊,說不定還能得個赏!”
“闭嘴吧你!”萧岚洺被萧隶說得怪不好意思的,将萧隶一把摁在石凳上。萧隶還嫌不够似的,继续使坏,“那小王爷,清虚观,咱们去不去啊?”
萧岚洺看着手裡的竹扇,這段時間這把扇子他一直随身带着,精心养护生怕磨坏了一点。若說之前他对慕晴泠的心思他自己都還有些拿不准看不透,那经過這一段時間的思考,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去,怎么不去!”萧岚洺刷地一声展开竹扇,看着那娟秀挺拔的落款,嘴角一扬,潇洒笑道。
俞老太太决意要在静虚观做三天道场,替儿孙祈福。俞恩荣与俞恩平身上有差事,呆不了這么久。只是第一天陪着老太太在静虚观住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回了城。
好在俞文远他们几個公子都在,不至于留下俞家上下女眷在静虚观。
因为俞家人在观中,所以静虚观這几日是沒有接待香客的。萧岚洺和萧隶带着几個护卫骑马来到静虚观的时候,观门紧闭,看门的小道士正坐在石墩上打着瞌睡。
萧岚洺朝常林扬了扬下巴,示意常林上前叫门。小道士感觉到洒在自己身上暖融融的阳关似乎突然被什么给挡住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一個玄衣劲装的高大男子,冷着脸正盯着他,那男人腰间還挎着一把大刀。小道士的瞌睡瞬间就给吓沒了,站起身贴着门,战战兢兢地說道:“這,這位施主,這几日,观,观裡不接香客。”
常林也知道這小道士怕是被自己吓住了,也沒故意做一副和蔼模样——之前在慕家的时候就试過了,效果更可怕——常林硬邦邦地說道:“請道长进去告诉俞家文远少爷一声,有旧友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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