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 ·梦中故事亲口诉
哐啷一声,手裡紧握的剑怵而失了力气,摔落下地。龙倾寒无力地低头苦笑:“凤璇阳,你想带着這份欺骗到地狱去么,呵,四十年了,复生前,你骗了我足足四十年,复生后,你犹想再骗我另一個四十年么。”
凤璇阳双唇紧抿,不解地道:“我不知你在說甚。”
“說甚?呵,”龙倾寒冷冷一笑,怵地,他冲了上前,揪着凤璇阳的衣领,毫无征兆地给了他重重的一拳!
“混账,你個混账,混账!”
又是一拳狠狠地砸下,凤璇阳被他打得无力還手,身体被揪着撞到了柱子,在空寂的大殿发出了好大一声响。然而還未痛呼,脸上又是受了一拳,喉头一甜,丝缕鲜血从唇角溢出。
看到那点滴血迹,龙倾寒欲再打的拳头生生地拐了個弯,砸到了凤璇阳身后的柱子之上!“你個混账,混账!为何你不還手,为何!”
“咳,”凤璇阳轻轻一抹唇角的血痕,苦涩地笑道,“除了你离去时想杀你,我何时对你真正动過手。”
心裡漫上浓重的哀苦,龙倾寒收回了手,攥着衣领的手轻颤起来:“你总是這样,总是为我着想,可是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我不需要你的庇佑,不需要啊,哥哥!”
双瞳骤然一缩,震惊立时显现在了脸上,凤璇阳盯着那将头埋到他肩侧的人,久久不能答话。吐出了几口气,颤音道:“我……不知你說些甚。”
“你還想骗我。”龙倾寒的脸越埋越低,几欲埋入了凤璇阳的怀裡,他的双手紧攥着凤璇阳的衣领,死死不肯放手。
“凤璇阳,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恨不得剜出你的心,瞧瞧它是不是会跳动的!”
一字“恨”,让凤璇阳心生悲凉,他苦苦地抿着唇,依旧不发一言,然,下一瞬,却又被龙倾寒的话带得心生欢喜。
“可……我却更爱你,爱你的付出与无私,”低声喃完這句话后,龙倾寒摇摇晃晃地站起,哀色的双眸对上凤璇阳微喜的脸,苦涩地道,“我只叹我为何一直都未发觉,发觉這些年隐瞒下来的真相。”
喉头不自觉地吞沫一声,凤璇阳的心因着這话而提起了:“子玥你……”
但龙倾寒未给他說完,便开口打断了:“半年前,你我同去万花寺,夜晚你熟睡时,我同了尘方丈聊了一会。他曾說過,他打从段书青那届武林大会后,便再无心观会,时至去年,已有三届未曾去看過了。”
還未說完,凤璇阳已经隐隐感觉得到龙倾寒想說什么了,双唇微张欲阻止,但却被龙倾寒又一次打断了:“武林大会,从段书青那届开始,时至去年,统共经历了四届,而武林大会逢五年一届,也即是說……”龙倾寒怵而睁大了双瞳,死死地盯着凤璇阳道,“段书青那年的武林大会,从今年回溯而算,便是二十一年前!”
凤璇阳身子轻颤,沉下呼吸,故作镇定地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龙倾寒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忽而笑了起来,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着凤璇阳的脸,沿着他的额际滑到脸颊,深幽地道,“龙越同俞年明告知我,段书青当年在武林大会前夕逃走后,与俞雨杉隐居了三年,后头归去久华派,岂知被久华派中人攻击,因而叹恨去了覆阴教。之后,在覆阴教一战后,俞雨杉方诞下一子。璇阳,你何其聪慧,你告知我,若果龙越同俞年明所說的俱是真的,那么现下,那段书青之子,当是几岁?”
凤璇阳的双拳攥紧了起来。還能是如何,若果段书青那届武林大会是二十一年前,那么依照三年多后方诞下一子来算,那段书青之子今年理应才十七、八岁,但事实是……
“但事实是,所谓的段书青之子,凤璇阳,今年二十有三,与那十数岁的年纪全然不符。”清清冷冷的话语从口中道出,龙倾寒的眼底沒有一丝的波澜与温度,但凤璇阳却是越听越心惊。
凤璇阳偏過头辩驳道:“兴许……了尘方丈记错了。”
“记错了?呵呵,凤璇阳,可要我去寻唐杜先生,让他来告知你何谓真,何谓假?”
双瞳怵地一缩,凤璇阳的呼吸有些不顺了,但他表面仍是故作一番镇定。
龙倾寒双眸渐渐敛了下来,但,便在凤璇阳以为他放弃纠执這問題时,他又怵地抬眸,目光裡带着看不清色彩的光:“你可知晓,在你我决裂后,有一日晚上我做了一個极其冗长的梦。梦裡,我回到了童稚时,我想想,唔,兴许那时是三岁罢,呵。”他宛若在讲故事一般,浅浅地嬉笑,将梦裡的故事细說,可凤璇阳却有一种冲上去捂住他嘴巴的冲动。
许是察觉到了凤璇阳的心裡,龙倾寒倒退了数步,盯着凤璇阳,眼见他不敢有所动作后,才在大殿裡走动起来:“三岁的我,很小很小,约莫只得這么丁点高罢,”他拿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膝弯之下的高度,笑得一脸灿烂,那是一种凤璇阳甚少见過的笑,天真无邪,是最纯真的笑。
“在我身边,总是会有一個小男孩,他啊,比我高比我壮,约莫五岁左右。嗤,他长何样,时日太久,我忘了。我唯一记得的,是他常常会拉着我的手,到处跑,轻声地唤我,‘子玥,子玥’,而我则会唤他……”抬眸静对着凤璇阳偏過去的脸,龙倾寒温柔一笑,“哥哥。”
身子一颤,凤璇阳将脸摆得更偏,沒有看龙倾寒。
龙倾寒也不顾他,继续开口道:“哥哥是個极其好动的小孩,他总是喜歡逗弄我,带着我东奔西跑。从我懂事起,我身边便有了哥哥的存在,我将他视作了亲人,真正的亲人。可是啊,我却未想到,有一日,這個亲人般的哥哥,糊弄我爬上树,言說会在下方保护我,结果呢,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看了凤璇阳一眼,又自言自语地笑了起来,”我爬上树顶时,瞧下一望,呵,他竟然一直都未上来,只是在下方笑眯眯地对着我瞧,好似在看一只猴子似的。当时我不知有多气,可這气還未出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我爹亲的呼唤,当时听得這声,我被吓住了,這手也沒扶稳,立时便摔了下去。”
心忽而一紧,凤璇阳的头埋得更低了。
将凤璇阳的动作收入眼底,龙倾寒轻柔一笑:“放心,我還活着,那时恰巧一個人路過,将我救了下来,我安然无恙。不過么,“一句不過又将凤璇阳的心提了起来,“不過我幼时身体不大好,听闻我娘亲在产我前受了惊,使得我诞生时不足月,加之我体内有一种东西,呵……”那东西是什么,他绕過了沒再說,“使得我不能受惊与受寒,那一日受惊后,我大病了一场,起了高热。”
他幽幽地对着這张放在大殿上的软榻轻声道:“那时我头昏脑涨,唯一想到的人,只有哥哥。我当时被吓后可气了,可是当我醒来,瞧着哥哥给我擦身喂水的动作,我又气不出了。哥哥将我抱起,给我喂了好大一口水之后,便冲了出去,取来了一坛子的酒让我擦身降温。冰冷的酒擦上身后,我直觉身体舒爽了许多,但因为同哥哥的肢体相触,身体泛起了红晕,结果哥哥见了便笑话我說,‘子玥,你当真容易害羞,若是日后,你被人欺负了,哥哥不在你身边咋办。我回他說除却你,世上還会有人欺我。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回我說……”
话语忽而停顿了,他看向凤璇阳,目中含着莫名的情感,一字一句将那句曾经的誓言道出:“子玥,以后长大了,哥哥保护你可好。”
身体顿时一僵,凤璇阳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龙倾寒淡淡地看着,将那個梦境继续道出:“后头我同哥哥勾了手,說,我們约好,今日誓言百年不变。哥哥說,千年、万年都不变。呵,”他忽而苦涩地笑了出声,“四十年来,哥哥其实一直在默默地践行着這個誓言,但可笑的是,我却将誓言给忘了,你說,我是不是对不住他。”
凤璇阳吞沫一声,依旧不答,但他拢在袍袖裡的手越来越紧,紧得指甲都深陷入掌心。
龙倾寒回眸,将目光远放,看向了远处的大殿门口:“好景总是不长,那一日我們勾手后,我便昏昏欲睡。即将陷入沉睡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個人冲了进来,看到哥哥,便将他拉了出去。我那时,心裡不知怎地,觉得莫名地不安,因而便翻身下了床,攀到了门边,听着外头的对话,我听到……”
——“小公子,外头有人打进来了!教主唤我快些带你们离开,同夫人会合!”
——“打进来?是甚?”
——“有人要来杀教主了!快,事不宜迟,咱们快走!是了,此事切记要瞒着小少爷,切莫让他知晓!”
神智从那刺耳的声音裡走出来,龙倾寒双眸变得空洞起来,看着那翻飞在空气中的烟尘,缓缓地道:“我当时听到了這個消息,想也不想地便冲了出去。依稀听到了后头哥哥的叫唤,可是我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双足裡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只想着冲出去,去见一個人。可是,待我冲到之时,我瞧着的是……”
作者有话要說:乃们這些磨人的小幺鸡!双更都不出来冒泡(??ˇ∧ˇ
于是,看到這裡,猜出谜底了木有⊙▽⊙
感谢藤米米的小地雷,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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