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434:博士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摩士在边上看一会后就心生明悟,港岛真是不得了,竟然出了這么一個恐怖大魔王。
连赖廉士這等人都会为其恐怖之处震慑到,就這一点,摩士认为素未谋面的高要恐怕比上海皇帝還要犀利几分。
他熄了再劝的心,而是转回汇丰大厦,叫了桑达士過来问话。
“博士是什么样的人?”
整個汇丰之中,唯桑达士最了解高要。
看過汇丰往来账目的摩士能够感受到這一点。
桑达士仔细想一下后,才恭敬回话:“总司理阁下,博士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摩士不再多问,当此之时,他也无跟桑达士闲聊的心情,便挥手让桑达士离去。
快到门口时,桑达士犹豫一下還是回身,他认真道:“总司理阁下,其实我以为,汇丰沒有必要加入這场战争。”
摩士神色未动。
桑达士又道:“如果要加入這场战争,就一定要快,要放手一搏。”
他說道:“任何迟疑,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对博士的不尊重。”
摩士一怔,他眼睁睁看着桑达士离开,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快?
怎么快?
摩士第一時間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打给署理总督麦道高。
作为汇丰财团的总司理,如果有必要,赖廉士甚至能让麦道高来汇丰讲话。
“阁下。”
“根据《紧急情况规例條例》,我认为当下已经出现紧急情况,你是否认同?”
麦道高不假思索說道:“是的,总司理先生。”
“但是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根据條例,该條例只有总督阁下认同后才可以实行。”
署理就是署理,他可以使用大部分的权力,但是在重要关头,那一定要现任总督首肯。
偏偏,這位总督阁下在北面散心,想要联系上是需要時間的。
麦道高一听摩士這般說法,就晓得赖廉士未有反口,便又說道:“我派過去的医生被挡了差。”
高家的人很明确,就是谁也不信。
现在主事的又是一群老娘们,港府实在是沒办法硬来,否则人家哭哭啼啼的,到时候让其他家族怎么看?
“也就是說,你也沒办法让三军出动?”
“是的。”
麦道高說道:“童子军倒是可以,還有警队。”
其实還有一股武装,就是义勇军,只不過,赖廉士這吊毛是义勇军的最高负责人。
他连反口都不肯,义勇军怎么出动?
所以麦道高提也不提。
摩士幽幽道:“真是個好时机。”
麦道高也這么认为,他說道:“我可以让冲锋队出去维护治安。”
他强调:“只是维护秩序。”
“但是我不建议太早派出去。”
港府已经处理了太多次的工人罢工,在這方面,他们实在是太有经验了。
麦道高說道:“其实我认为,解铃還须系铃人。”
“华人的事情,最好让华人自己解决。”
這是港府治理港岛百年中得出的最成功的经验。
任何产生于华人身上的問題,只要找到对症的华人代表,那就一定可以解决。
而且其效果、成本都理想于港府自己出面。
“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是!”
摩士直接打断麦道高的话,他有這個资格。
“一個不知道有沒有死了的人,就能让我們亲爱的港大的校长跪在十字架前忏悔。”
他意味深长說道:“如果他還活着。”
“政治岂非成了笑话?”
有的人死了才伟大,有的人活着就是擎天玉柱。
港府治理港岛百年,其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既要用华人又要提防华人,所以其高层清一色都是鬼佬。
为的就是可以把持住方方面面的权力。
结果,现在一個华人明显有打破该秩序的能力,那怎么搞?
摩士說道:“阁下,你今年已经44岁了,为港府也服务了20年。”
“重光后,你下令停止使用军票,并容许民众按比例兑换港币。借助东江纵队强大的势力来维持地方(新界)治安。解散防卫军,并把战时薪金全部发放。”
“同时帮罗旭龢先生转圜。”
当时军政府的主要政策都是麦道高在做,可以說,正是因为麦道高的努力,才为殖民地挽回了一点民心。
“印度已经脱离帝国的怀抱。”
摩士认真說道:“难道,现在港岛也要脱离帝国?”
麦道高沉默。
“让帝国的荣誉再次绽放。”
摩士說道:“荣誉绝不会辜负勇士。”
……
去会场的路也不算长,大概就是下两层楼,只不過這两层而已,耳边的轰隆声却不绝于耳。
甚至可以听到尖利的哭嚎,乱烘烘的奔跑…
好似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
“父亲。”
傅阴钊的脸已经惨白,他忍不住道:“要不,請濠府出面?”
“他们拿了我們這么多的赌饷,总应该做事?”
傅老榕脚步未停,他一边走,一边說道:“很多么?”
“阿钊,你好好想一想,濠府每一年从我們這裡拿走的赌饷是多少?”
傅阴钊一怔。
最早的时候,傅家联手高家等以180万两的成本标下赌牌。
不過第二年开始,這180万就变成了120万。
中间看似少了60万,实际上這数字一点都沒少,它只是沒有进入濠府,而是进入了濠府中各关键人物手中而已。
傅老榕意味深长說道:“你以为他们拿的是我們傅家的钱,所以就要听我們的?”
傅阴钊忍不住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傅老榕說道:“他们拿的是赌牌好处费,而不是我傅家的钱,你要搞清楚這一点。”
傅阴钊陷入人生的迷茫之中,他觉得這根本就是一回事。
“這世界就是個草台班子。”
傅老榕一生浮浮沉沉,跟各达官显贵都打過交道。
比如說南天王,其先前统领两广之地,麾下上千万子民,是绝对的土皇帝。
正常来讲,這种人绝对够英明神武的了?
其实…
傅老榕說道:“阿钊,你一定要记住,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什么天授的人物。”
“枭雄?”
“嘿!”
傅老榕冷笑:“枭雄也是人。”
当时他做生意,实际上掌权的是莫秀莲,說起来是莫秀莲,实际上背后根本就是南天王。
一個统管两广之地的土皇帝,结果自己出面搞五羊糖等走私,践踏自己制定的法律…
傅老榕是亲身参与這一切的,他对傅阴钊讲道:“我看史书,铁木真有一句话就讲的很好。”
“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碌之辈亦为之耶,何以拜为!”
傅阴钊有点惭愧,他完全听不懂。
幸好傅老榕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他才一定要跟高要干到底。
便說道:“你看濠江那些人。”
他指的是濠府裡的高官。
傅老榕举個例子:“老罗保,是不是看起来英明神武?”
老罗保的发迹是从被任命为鸦片专员开始的,其在這個职位上官商勾结,开始有钱。
有钱就投机,其后被提拔为经济局局长。
真正发迹是在二战时期。
当时亚太這边就濠江是中立战区。
因东洋在葡属巴西有几十万子民,投鼠忌器,便承认濠江中立一事。
当时濠江借助這中立的机会大发横财,其中老罗保便掌握了粮油、黄金走私两大进项!
其后一跃而成濠府的擎天玉柱!
傅老榕不屑道:“讲话藏头露尾,办事磨磨唧唧。”
“若非有我們在前面料理,這就是個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
“把一头猪放在他那個位置上,都能做的比他出色。”
“厉害的不是他们這些人,而是他们屁股底下的位置。”
傅阴钊懵了,他万万沒有想到老豆竟然是這般评价如老罗保這些人的。
在平常的时候,他记得老豆在老罗保面前可是很谦卑的。
“有点接受不了?”
傅阴钊强笑下,他吞吞吐吐道:“父亲…”
傅老榕哈哈一笑:“所以啊。”
他长叹息:“你就沒法跟博士斗。”
傅阴钊心下酸楚:“对不起,父亲,儿子给你丢脸了。”
“甘妮娘。”
傅老榕骂道:“你给我丢什么脸?”
“抬起头来。”
傅老榕雄赳赳气昂昂:“你是我傅家的种,今天我們父子一起過了這一关。”
两人马上就要进会场,一小厮急奔而来:“老爷,收到风,广府利家满门被绝。”
傅阴钊脑子轰的一声。
倒是傅老榕哈哈大笑:“看到沒有?”
“你讲道理,人家动拳头。”
“你动拳头,人家动枪。”
“踏马的。”
傅老榕拍一下脑门,他骂自己:“年纪大了,做事就是瞻前顾后。”
“還得是年轻人,不顾一切!”
“带少爷走!”
傅阴钊叫道:“父亲,請让我跟你一起。”
傅老榕說道:“照顾好弟弟妹妹,就是对傅家最大的帮助。”
“走!”
会议室门大开,坦然自若的傅老榕大步而进,裡面乌烟瘴气,一群神色凶狠的男人正自吞云吐雾。
在看到傅老榕后,這些人方渐渐停下手上的动作。
傅老榕径自走上主席台,他目视下方。
利庐、友乐、友联、罗梁、同义…
濠江算的上的字头老大基本到齐。
傅老榕将右耳的纱布摘下,他指一指右耳上的孔洞:“现在外面有人喊我是傅半耳。”
“各位地保兄弟,我确实就是傅半耳!”
地保既街道地保。
濠江的警力有限,再加上警察多为葡人或印度人,他们对华人社会的事情一窍不通。
而华人之间发生纠纷,也不会去找警察,于是社团人物往往会以街道地保的身份出现,进行一些“排难解纷”的工作。
傅老榕目光冷冽的看着台下的這些人:“现在有人要砸我傅半耳的饭碗。”
他指指外面,黑烟滚滚,巨响如雷。
“今天,他可以這样砸我的饭碗。”
“下一次,他就要大家都沒饭吃。”
濠江的社团性质跟香江是完全不同的,這跟濠江本身太小、饭碗太少有关。
濠江的烟赌娼概由葡澳当局包办,因此,這边社团的谋生之道也跟香江不同,其主要是受雇于赌场、烟馆和妓院,充当跑腿。
另外就是从事诈骗、盗窃、卖猪仔、售卖假药等下九流的活。
傅老榕深知這一点,所以他也不废话,而是开门见山:“香江高家派船過海。”
“這次如果如了高家的意。”
“以后,我們就都得当狗。”
這话就很浅显明白了。
便有人跳起:“外乡人横行霸道,這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沒错!”
跟着就有人跳起:“這些外乡仔做事虾虾霸霸,濠江站就是他们炸的。”
“现在又炸我們的饭碗。”
虽然濠江赌场创造的表面利润并不高,远远比不過黄金以及粮油走私,但是其对社团中人却非常重要。
输红眼的男赌客会卖儿卖女卖老婆,只为向社团借高利贷翻本。
输了的女赌客那就两腿一岔…
其附加值還是很高的,大家在其中上下其手,可以养活不少兄弟。
现在高系人马一通乱炸,那真是砸大家的饭碗。
傅老榕跟着拍手,就有一队人跳着箱子走上主席台。
箱子打开,裡面是层层叠叠的大洋以及金條。
黄的白的,全场的喧哗声立马就转为浓重的呼吸声。
江湖人很简单,有奶就是娘!
“這是我傅家全部家财。”
傅老榕說道:“今天,兄弟们跟我過了這一关。”
“以后我傅半耳有的,兄弟们就有。”
“我傅家旗下的码头,对弟兄们全部开放!”
“好!”
讲情不如讲钱。
傅老榕的爽快让這票三山五岳的人痛快不已,他们纷纷站起,而后拱手:“愿追随会长左右!”
香江有一個广府工人自助会,而今,濠江也有了自己的工人自助会。
……
海天一线,远处,渐渐出现黑点。
高晋凝视。
那裡就是濠江!
高晋挥一下手,便有手下吹响银笛。
滴滴滴,滴滴滴。
无数的船上,人一個接一個的站起。
密密麻麻,影影绰绰。
高晋這才对左右說道:“直冲泰兴!”
“不管是谁阻拦,一力败之。”
“這一回…”
高晋从口袋裡掏出白布缠在右臂上,他冷漠說道:“把天王老子拉出来都不好使。”
所有人都在往右臂上缠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