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二十七章
折扇在不经意之间合拢了。
一下,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青年的掌心中。
這不是一個难以回答的問題,但难以把控的,反倒是应当回答到什么程度的界限。如果站在白晴明面前的,是皇公贵族,他只会客气而风雅地打消对方的這些想法。
不,应当說,只要对面還是人类,他都会這样做。
强大的阴阳师可以操控生死。
但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界限在的。越是了解的多,白晴明就越对這個世界感觉到敬畏。有时候他想,自己之所以和其他的阴阳师天差地别,大概是因为别人只看到了阴阳术的方便和强大,可他看到的是其中的法理。
迈過這一步,就不是人了。
就好像,人会吃醋,這是本心。然而醋意迈過了界限,就会化作妖怪般若;同样的,大名鼎鼎的茨木童子在他年幼的时代,也曾是人,他只是看见了血——从那血中,他看见了他非人的一面,从此便化作了鬼。
在這個时代,人和鬼怪的差别并非那么大。
安倍晴明作为人妖之恋的结晶,白晴明仍然是人,毫无半分妖怪的特质;然而黑晴明的本质已经悄然化作了谁也說不清道不明的事物了。白晴明觉得,他应该拒绝的,反正這個时代的阴阳师除了他,谁也不能真的颠倒生死,說一万個谎,也不会有人真的能戳穿他……
……哦,除了黑晴明。
但是……
白晴明面对铃音,总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這种感觉,让白晴明下意识地喊住了铃音。他虽然很擅长交际,风雅的性格和出众的外貌也很容易就成为众人的焦点。但白晴明对交流這件事,委实說不上热衷——站得太高,看得太远,就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些遗世独立的孤寒。
但铃音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這种感觉是很微妙的,如果硬要找一個形容,那大概就是一個孩子伏在母亲的膝盖上,眺望上空,天空被展翅欲飞的屋檐遮蔽一半,唯独垂落的风铃被风吹得铃铛做响。
心安。
她是以前认识的人嗎?
可除了那一点朦胧的說不出口的亲近,白晴明对铃音沒有半点熟悉感。他也仔细地观察了少女对他的态度,也沒有超過一個刚刚熟悉的陌生人的范畴。但是……如果是她的话,白晴明愿意为她通融一下自己的原则。
白晴明微微一笑:“方便介绍一下详细情况嗎?”
铃音迟疑了一下。
白晴明這么问,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毕竟铃音的外貌太有欺骗性了,性格也同样,白晴明下意识地就想多为這個小姑娘多考虑考虑,所以希望了解到更多的情况——也正是为了掩盖這种私心,白晴明下意识地做了更多的解释:“复活啊……严格来說,是做不到的。”
他先将這样的基调定下。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忽悠领域中,白晴明的语气也越发自然妥帖,“就单单拿人类来說,斩下头颅算死了嗎?自然是算的,但实际是,只要他的大脑還沒有彻底死去,我們再把他的身躯黏回去,還是能够救回来的。但难道大脑死去就算是彻底的终结嗎……不,只要他的魂魄還能被引回来,再次還阳也并不是不可能。”
“阴阳术就是对世界的认知。”
白晴明慢慢地叙述:“你知道的越多,就清楚,很多看起来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都是有回旋的余地。只是,你要扭转的事实越难,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夸张而已。”
“但妖怪的死亡比人类要复杂很多。”
“想要将妖怪至于死地,可比杀死一個人要难很多。于此对应的,如果妖怪死了——我是指,真正的死了,不是式神在战斗中被打散的那种暂时的消亡。真正的死亡也要比人类彻底很多。”
“但你……但您也不是沒有办法,对嗎?”
对。
区别在于他要做到什么程度。
白晴明若有所思地說:“先不說這個了,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想要复活妖怪?”
“這還需要理由嗎?”
“在我看来,理由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白晴明维持着脸上那层迷人的微笑,“這個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不计其数的生灵死去,那么,這個妖怪凌驾于其他妖怪的再活一次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大概就是……”铃音是认真地想了几秒。
她试探着回答:“他运气比较好?”
“咳咳咳咳……”
“运气不好的话,我也不可能遇到您了吧。”铃音狡猾地笑着,“您看,這就是缘分。缘分妙不可言。”
是啊。
缘分妙不可言。
正如你遇到我。
白晴明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分明是一個安分守己的阴阳师,然而日常就是沒玩沒了地被各种妖怪和人类麻烦,以至于他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脑门上写了“专职解决麻烦”這样的话。但是……這個小姑娘确实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晴明态度上的软弱,并且搏到了一個机会。
但這样的感觉不太坏。
正如半年前,奴良滑瓢所认为的那样——
安倍晴明无法拒绝铃音的任何要求。
哪怕在他面前的,只是二分之一個安倍晴明而已。
“那么,”白晴明温柔地微笑,问道,“那個妖怪叫什么名字?”
“江雪。”
“江雪左文字。”
……
那位白发的阴阳师将铃音带到了自己的住处。他的宅院很热闹,铃音看到好几個妖怪盘坐在树下玩乐,即便是见到了生客,也只是有几道目光投過来,见到是白发阴阳师,随即又转了回来。
他们对白发的阴阳师抱有绝对的信任。
不知道为什么,铃音竟然有些羡慕。
总觉得這位白发阴阳师的家裡,每天都是這般其乐融融。不過,還沒等铃音细细打量四周,她就差点撞上了一個人。
一個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少女。
這位少女穿着一身仿佛蝶翼的紫粉色浴衣,头顶带着粉色金鱼的装饰,细碎的麦穗流苏垂下来,一晃一晃。和华美的装扮对应的,则是少女冷到几乎沒有变化的表情:“晴明,她是谁?”
晴明?
晴明?!
——是她想的那個晴明嗎?
白晴明眨眨眼睛,虽然他和神乐之间的关系只是彼此在世间依存的伙伴,但突然被這么冷冷地怼了一句,很有在外面勾搭小三结果被抓到的错觉。他打开折扇:“這位是我的客人哦。”
“只是客人?”
白晴明哭笑不得,你還想要什么关系?
“只是客人。”白晴明强调道。
“但是……”神乐還是很疑惑,白晴明本以为神乐是带有一点敌意的冒出来的,可现在,神乐的表现反而推翻了這一点,她对铃音似乎有一点爱屋及乌的亲近。神乐抬头看了一眼白晴明,继续盯着铃音看,“但是她长得和你好像啊……她是你妹妹嗎?”
像?
白晴明和铃音同时对视一眼。HTΤps://Wwω.㈠三㈧tXt.Νê
白晴明猛然醒悟,自己对铃音的亲近之感,大概就是源自于两人過于相似的面貌。所以他才一直觉得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裡见到過——是啊,偶尔才在镜子和水面上见過一次的“自己”,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至于铃音……
铃音当然很淡定啦。
撞脸就撞了呗,這又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对這幅长得很好看的相貌,却沒有什么实感——虽然理论上,這是修复了伤疤之后的真实相貌,但铃音更熟悉的,始终是现实世界中,一半脸都被烧伤的疤痕覆盖的那张。
她也很喜歡這幅相貌。
却总也不觉得,它是属于自己的。
至于撞脸,那就更简单了。在审美都大同小异的情况下,美人总有相似之处,太正常了啊。顶多是,白晴明刚好是和她相似的那款美人,温柔如春的典雅美人。肤白,桃花眼,五官端正,薄嘴唇。這些相似的点撞在一起,当然会觉得像啦。
你還别說——
白晴明和奴良滑瓢的眼形也是一样的。
但這能证明什么呢?早期的虚拟游戏還所有人都是一张脸的建模呢!你看,起码铃音的眼睛和白晴明的不太相似,虽然都是眼角上挑,但铃音的就更圆润一些,和白晴明看起来总在似笑非笑的眼睛不同,铃音的眼睛大而明亮,总也迫不及待地试图将整個世界都容纳其中。
這個时候,一個骑在金鱼上的老爷爷挤過来:“也不一定是妹妹吧,老朽觉得可能是女儿之类的。”
神乐想了想。
她表情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說的也是哦。”
白晴明很无奈,如果不是了解神乐的本性,他都要怀疑少女是不是故意在联合式神们看他出丑了。就這么一会儿,其他式神也被這個话题吸引過来,他们完全不在意正主就在面前,就這样评头论足起来。
“女儿或者妹妹,這样的答案也太肤浅了。要知道人类的血缘关系可是很复杂的,光是妹妹,就有很多种妹妹的,比如說,堂妹,表妹,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同母异父的妹妹之类的……”
“我压一個舅舅和侄女。”
“哦哦哦赌博嗎我喜歡!老朽就压一個……呃,都有什么选项来着?”
然后這群妖怪就针对人类男女之间到底有多少亲缘关系展开了讨论,紧接着一路就滑向了可怕的乱|伦裡,兄妹之间的孩子到底应该怎么称呼父母的問題。白晴明刚听了一個开头,就用双手捂住了铃音的耳朵。
“诶,怎么了?”
铃音還是有些局促。
——不是明明应当是从大天狗的那條线,才能点亮安倍晴明的线索嗎?怎么现在……就這样莫名其妙的剧情又往前进了一大截了?
白晴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别管他们,我們到屋内說。”
他低下头的那瞬间,头顶上的箭头再度显露出来,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满头的问号了。
安倍晴明·阳
【失忆】
【绝色美人】
【温柔到不懂得拒绝】
【此世最强的人类#¥%@#¥%……】
再后面,就是一连串的乱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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