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三十章
惠比寿死死地咬住下唇,不予回答,但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然而围绕着惠比寿的神器们却不肯轻易放過他,有对铃音评头论足的,有呵斥羡慕嫉妒恨的,還有抨击她应当以侍奉神主为荣——而不是惠比寿小心翼翼地接触她,甚至为其给自己取了一個假名字。
不過名字也不能完全說是假的。
惠比寿是天神伊邪纳岐和伊邪那美所生的第一個孩子,然而他生下来是有残缺的,父母甚至不曾给他名字,就直接将他抛弃了。当时人类称呼他为蛭子神,本意就是說明他是残缺不全的。
惠比寿是他后来给自己取的名字。
“好啦。”惠比寿沒法和自己的這群神器们争辩,铃音的好是能用语言說明的嗎?显然是不能的。好在,這几位神器還是顾虑到惠比寿的感受,并沒有将铃音最大的黑点拿出来。
已婚私奔。
惠比寿不太在意這件事情,但也十分清楚,妖怪做事可以肆无忌惮,但神灵是有自己的法度的。他若是和铃音有了什么亲密的关系,旁的不說,单是有人在神议上告他一状——他的麻烦就少不了。神器们的想法,也不纯粹是出于对铃音的偏见。凡是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都必定会被他者的看法所约束。在阴阳术的角度来看,這也是一种特殊的咒。
即便神灵也不例外。
比起神器们的忐忑,惠比寿却坦然多了。你问他是不是喜歡铃音,他当然很喜歡。但如果单纯将爱局限于男女情爱之中,他又觉得未免太過狭隘了。
外面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是铃音。
快快快!你们都快给我躲起来!
惠比寿立刻跳起来像是一個沒头的苍蝇一样转悠了两圈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自己好像用不着躲的。然后一转头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有一個反应慢点的小姑娘神器站在中央,现在再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惠比寿急忙呼唤出她的名字:“杏弥!”
少女应声化作一道白光,落入铃音的袖子裡。与此同时,内侧的门刚好被打开,头发還湿漉漉的铃音往裡面张望:“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喊什么人的名字了?”
“沒、沒有的事。”惠比寿慌乱地解释,他突然灵机一动道,“诶,你现在特别漂亮呢!”
“谢谢。”
铃音抿唇一笑,仅仅只是将其当做一句客套话——然而惠比寿其实說的是真话。少女本来就颜色昳丽,粘上了淡淡的水汽的她,就像是雨后新洗的山茶花,清丽动人。
铃音也沒有计较惠比寿的小谎话。
她低下头,摸了摸身上的這件巫女服,不免有些羞赧。她虽然天真单纯,但還不至于连东西的好坏都分不清——這套布料作为贵族女子出嫁的新装都绰绰有余。至少是……奈落都比拟不了的。
也不知道奈落本人要是知晓了铃音這些心理活动,会是個怎么感想。
“這套衣服我会洗干净還给你的。”铃音认认真真地說。
“呃……用不着這么客气。”
惠比寿其实想說,不用這么客气,你高兴的话穿一套扔一套也沒关系。但他总算也知道這么說很可能会吓到人,就闭口不言了。
“不過……”
“嗯?”
“其实我刚才一直想问了,”铃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有将惠比寿当怪人的嫌疑,但她委实想不明白,這到底是为什么,“那個……你为什么要拿着一把菜刀?”
“啊,我拿着……”
惠比寿举起手来,自己也是一愣,冷汗就掉下来了。而意识深处也渐渐传来小伙伴杏弥的哭声——菜刀……菜刀怎么了,也不是她能選擇這样的本体啊?
但现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惠比寿整個人都僵硬了,不擅长和人类接触的他很有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天哪噜,铃音在洗澡,然后他在门口抓着一把菜刀……分分钟脑海裡就能冒出几百個恐怖故事。惠比寿整张脸都快烧红了,他半垂着头,喏喏地编了個谎言:“……我,我只是想做個寿司嗯。”
他今天說的谎言,比他這辈子說過的還多。
只有惠比寿能听见的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完了!”“真的完蛋了!”“……明明神主大人不会做饭啊。”“是啊,非但如此,他還是一個连自己绑個腰带都能把自己缠住的笨蛋。”
喂喂,這些话他都是听得见的。
“那我打扰你了嗎?”
“沒,沒有。”惠比寿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才反应過来自己說了什么,顿时又觉得十分绝望——每一代的惠比寿都是毫无疑问的运动白痴,以及生活技能白痴×2。這是从根源遗传下来的,他本身就是有残缺的,不会被任何努力和训练改变。
但惠比寿刚刚夸下了海口,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厨房,一打开厨房的门,他就陷入了新的惶恐中,等等,为什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刀,這個世界上的能吃的植物竟然還分那么多种嗎!诶诶诶,那只死鱼在睁着眼睛看他诶,好可怕!
杏弥:神主大人,你别抖了。
惠比寿:……根本做不到啊。
杏弥:你抖得我也想抖了,真的。
如果不是铃音還满脸好奇地跟在后面,惠比寿這会儿很可能已经抱着杏弥,两人一起瑟瑟发抖了。惠比寿硬着头皮,从水桶裡捞出了一條活鱼。活鱼在他手中挣扎着,那种滑腻的手感都快要让惠比寿晕過去了。
哇,好可怕啊!
别跳了,我发誓你下辈子一定会腰缠万贯。
這、這可是财神的承诺啊!
惠比寿手抖地将活鱼扔在了案板上,艰难地抓紧了杏弥。小姑娘在他脑海中发出了一串的尖叫声,吵得惠比寿头晕脑胀,他還不得不去安慰对方:别怕,别怕,等会一刀剁下去就好了。
然而杏弥還在尖叫:可和鱼头亲密接触的不是你啊!
惠比寿也忍不住反驳道:可你是把菜刀啊。
他這句话仿佛彻底将泪包给捅破了,杏弥哭泣的声音就沒断過:可我的本体是什么样子的,又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啊……而且,而且神主大人也不是武神,像是我這种攻击性的神器基本就沒有用处,我连只鸡都沒杀過……呜呜呜……
沒事。
惠比寿在心底回答她:你很快就能实现自己作为攻击性神器的价值……
……虽然只是剁一條鱼而已。
耳畔的尖叫声仿佛要刺破耳膜,惠比寿在那声音响起来的第一时刻就觉得自己要聋了,万万沒想到,之后還能听出那尖叫的变化——刚开始還只是属于少女讨厌血污的尖叫,随即拔高,仿佛预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而且還是多重唱。
怎么了?
刀锋陷入血肉。
鲜红扩散。
惠比寿现在也很想跟着尖叫,铃音的面容在他面前放大,她痛苦地皱着眉头,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惠比寿往后倒退半步,杏弥从他的手中跌落在地上,他茫然无措地几乎不知道怎么做了。138閱讀網
铃音疼得快要哭出来了。
但她還勉强撑出一副凶恶的表情——虽然反而显得主人色厉内荏:“你是個笨蛋嗎?”
呃……
真的很不好意思。
但是他真的……惠比寿惴惴不安,小声地回答:“我是。”是笨蛋這种事情,他也是不想的啊,但他出生的时候就是运动笨蛋啊,這也是沒办法的事情。
他声音太小,铃音沒有听清。
“就算是笨蛋也知道会保护好自己的吧。”铃音真的有点生气了,“你那样的用刀方式——”直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圆弧,然后笔直地冲向了自己,“真是……”
铃音都词穷地找不到形容词了。
她沒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上砍一刀,而且那刀看起来确实也是非常锋利。她下意识地冲過去拦住惠比寿——沒有多想,那菜刀就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
不深,然而血流如注。
……而且他妈的是真疼啊。
铃音向来是個娇生惯养的人,也沒有谁不知好歹地对她說,要坚强。不一会儿就哭成了一個泪人,惠比寿手慌脚乱地用袖子去擦铃音的脸。他笨拙又不知道怎么做,只好反复說:“别哭啊,别哭啊……真的别哭啊……刚才砍在我身上也沒事的……”
再怎么說,惠比寿毕竟也是個神灵。
他的身躯并沒有看起来那么脆弱娇柔的。
“但是……真的很疼啊。”
哦哦哦,对了,還有伤口来着。惠比寿這会儿彻底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的计划忘记了,他伸出双手,悬在铃音受伤的手臂上,淡淡的白光从他手上扩散出来,落到伤口上。
伤口不疼了。
泛出了淡淡的暖意。
片刻之后,等惠比寿放下手,铃音的手臂上已经沒有伤口了,擦掉血污后手臂白嫩如藕。惠比寿也松了一口气,首次庆幸自己是個福神。
“這是什么?”不疼了,铃音自然止住了哭声。
“這是……”也许是铃音刚刚的行为,扭转了不少神器对她的偏见,大家纷纷在惠比寿的意识裡叽叽喳喳,出谋划策。惠比寿很快就挑选出了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我是一個在這裡修行的阴阳师,所以懂得一些能够治愈净化他人的小咒语。”
“哦!好厉害啊!”
铃音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她要是有這样厉害的技能,当年救助珊瑚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痛苦了。惠比寿懵了一下,他粗心大意导致铃音受伤,难道不是应该被责怪嗎?
现在被铃音目光闪闪地盯着是什么情况?
“嗯,是的啊。”惠比寿十分心虚地接受了這份夸奖,他的神职并不沾边治愈,懂得這样的小咒法也只是作为神灵的必修课而已,委实称不上多厉害,不拖后腿就已经是他强大神力的体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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