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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02-19

作者:太渊
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丢进蛇窟中任由万蛇吞噬,好不容易死去之后,却是连灵魂也逃不掉被撕碎的结局——

  众人想到那個场面,深觉恶寒的同时,也忍不住升起了一阵怒火。

  這些人……這些人,他们怎么敢?!

  龙天师秀美的脸上早已沒了笑意,面沉如水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朝着他们涌来的蛇群,指尖在墙壁上一点。

  众人只感觉似乎是看见了一点儿银光从她的指尖上流转而去,下一秒,那些狰狞着头部摆尾向他们爬来的毒蛇身体便是一僵,滴下来的涎水落到它们自己的身体上,发出了“嗤嗤”的轻响。

  蛊虫贪婪而不知疲倦地吞噬着它们体内的生机,龙天师额上冒着细汗,却是丝毫不敢放松对蛊虫的掌控。

  但這样大规模地控制蛊虫对她的灵力储备也是一個极大的挑战,眼看着她脸色开始发白,容璟垂眸在不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蛇群上扫過一眼,随后便伸手,虚虚在龙天师的肩上一点。

  浩瀚却醇和的灵气顿时涌入了龙天师体内,压力瞬间化解,蛊虫们吞噬蛇群的速度都快上了不少。

  龙天师全身心都在控制着蛊虫,這时候也只来得及向容璟递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几分钟之后,蛇群的身子终于软塌下去,妙音上前一步,伸手撒出了十数张符箓。

  明艳的烈火凭空而起,将一地的罪孽与怨恨尽皆烧去。

  前进的路上只剩下烈火燃烧后落下的黑色灰渣,走過去时,鞋底踩在這些黑色的灰渣上,发出“窸窣”的轻响。

  前方不知道還隐藏着什么手段,众人的呼吸不自觉地放到最轻,警惕地观察着。

  而躲避在地下室中的厉鬼也沒想到自己先前特意饲养的蛇群竟然這么快就被解决了,缓缓皱起眉头,它指尖在玉卵上划過,又拿了三炷香在香炉中插上。

  淡绿色的火焰将香烛点燃,幽幽的光芒映在它半透明的俊秀的脸上,给人一种极其阴森诡异的感觉。

  靠着口袋中的锦囊勉强還维持着神智的邹明远看到這一幕,心脏猛地一抖,随后又用指尖轻轻掐了自己一把,强忍着恐惧,伪装出呆滞的神色隐藏在人群中。

  他能感觉到,在那個人……不,那只鬼点燃那些香之后,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就开始往外流逝了。

  邹明远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但进来时和他站在一块的還有個十分年轻漂亮的姑娘,邹明远趁着那只厉鬼還有谢玄重沒注意到這边,偷偷地往她身上瞄了一眼。

  在舞会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也看不出一丝瑕疵的皮肤,此时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细纹,白裡透红的脸颊变得干枯发青。

  ——看起来,简直是老了十几岁不止。

  而且随着時間的推移,她身上的生机也流逝得越来越快。

  光泽漆黑的长发变得黯淡,几缕灰白色悄然夹杂在其中。

  虽然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状况,但邹明远看着那位姑娘身上的变化,也不难猜到自己现在是個什么样子。

  那個锦囊持续地散发着淡淡的热度,似乎是在竭力地阻止着那股吸力对他的作用。

  然而……

  邹明远心中明白,這不過是无谓的拖延罢了。

  如果最后只剩他一個人還好好地站在這裡,那他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到时候,這個小小的锦囊,又能有什么用呢。

  邹明远越想越觉得结局灰暗,心中也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那么容易被激怒。

  如果他愿意听劝,如果他沒有被那個看不顺眼的人激将,是不是最后他就能躲過這么一劫,不必落到现在這個下场?

  只是现在再說這些却是为时已晚,邹明远心中暗叹了口气,便见自己身边那個姑娘瘦弱的身体忽然颤了颤,心下有些不忍。

  他年轻力壮,想来沒有那個锦囊也能坚持得久一点……

  邹明远扪心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他和那位姑娘之间,也不過是個早死与晚死的区别,把锦囊留给对方,說不定還能赶在同一個時間死掉,到时候黄泉路上,也算有個伴儿了。

  這样想着,邹明远指尖动动,却是轻轻地将锦囊勾了出来。

  随后下一秒,他趁着厉鬼全心全意地盯着那块奇怪的玉石时,便将那個锦囊塞到了那位姑娘随身带着的小包裡。

  锦囊刚一离手,邹明远便感觉到一阵迷蒙的晕眩感。

  但大约是对方并未想到還有人在先前那种情况下還能保持着清醒,便并未对他们這些“养料”多做什么处理。

  邹明远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迟钝的痛觉从口腔中传来,昏昏然的脑子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那個姑娘在锦囊近身的时候,神智就有了回应。

  她也是個极聪慧的人,虽然一时不知道现在是個什么情况,但她一看到不远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香烛,還是一瞬间稳定住了心神,维持着先前的神色,在脑海中仔细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

  梁秋水比邹明远要先来度假山庄一天。

  起因是因为看到了度假山庄在社交软件上打的广告,她家就住在京市這边,這段時間又刚好在休年假,便想着過来度几天假,顺带休息一下。

  在之前的几天裡,梁秋水在度假山庄中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毕竟這边远离京市市中心,山清水秀,加上度假山庄中设施极为完善,梁秋水在這裡倒是玩得极为尽兴。

  不過现在想想,奇怪的地方還是有的。比如這個度假山庄過来的人似乎是有点少了,然后山庄的活动也過于大方了些——

  不說别的,就說昨日的舞会,山庄直接开放了刚建成的古堡,参与到舞会的客人的所有花销也全部由山庄负责。

  梁秋水一开始觉得這应该是山庄的营销手段的一种,說是负责全部开销,但最后离开的时候,对方自然会有名目让你付款。

  但梁秋水来到這边本就是为了度假休息的,却是不在意這些。

  于是在白天休息過之后,她便换好了衣服化好妆,按照山庄给出的時間前去参加了舞会。

  舞会上的布置出乎意料地不错。轻缓的舞曲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梁秋水尽力地回忆着,却只记得自己端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然后……

  然后作为山庄真正意义上的老板谢玄重,便带着那個俊美却隐约透露着邪气的男人出现了。

  梁秋水看着不远处被幽绿的烛光映得透出一丝虚幻的男人,心中苦笑了一声。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当时会觉得這個男人不对劲,浑身带着邪气了……

  因为对方本就是一只厉鬼,又焉能不鬼气森森呢?

  梁秋水并不傻,她只将所有事情串起来這么一想,便将自己目前的情况猜到了七八分。

  她刚刚清醒的时候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看過這裡的情况,自然也认出了谢玄重的身影。

  对方看着神智并无什么不妥的样子,再加上他所站着的那個位置……

  梁秋水心底缓缓叹了口气,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這位谢老板大概率和那只厉鬼是合作关系,为的就是他们這些被度假山庄放出来的广告骗過来的人。

  至于对方到底图谋他们身上什么东西,梁秋水只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站着的人的情况,就猜到了大概。

  左右不過是什么生机寿命之类的。

  說起来,梁秋水之前還不怎么相信這些东西,谁也沒想到,她有一天居然会直面這样的情况,最后甚至還要看着自己慢慢被掏空,然后老死。

  手指碰到了手边挂着的小包,梁秋水一瞬间想起,自己先前明明是失去了意识的,直到包裡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她才恢复了神智——

  微微侧了一下眸,梁秋水便瞥见邹明远朝着她微不可见地眨了一下眼。

  ……是因为对方的原因么。

  梁秋水陷入了沉思。

  他们之间的這些小举动并未被谢玄重等人发觉。

  谢玄重盯着监控中不断往這边逼近的容璟等人,脸上越发阴沉。

  “放過去的二十只役鬼也被度化了。”

  “那几只血尸也被解决了。”

  “养尸地那边召来的僵尸也……”

  谢玄重盯着屏幕,看见容璟等人就要走到他们這边最外的石门前,忍不住大力捶了拳桌子,狠声道:“這個容璟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血尸也拦不住他!”

  他们分明算好了特殊部门那些天师的实力,之前被逼得不得不舍弃郊区那個别墅,也不過是因为沒想到对方会忽然发难。

  现在,整個度假山庄几乎就是他们的老本营,为了保护其中的法阵,不知道布置了多少东西在這边。

  谢玄重本来是有着自信,即便那個所谓的容天师实力比起一般的天师而言要强上不少,也不可能突破他与厉鬼联手制定的防护設置。

  但现在,谢玄重却是真的有些慌了。

  容璟容璟,难道這個人,還真能是那位大昭朝国师转世不成?!

  他那個堂哥何德何能,能与這样的人物交好?

  即便是到了现在的境况中,谢玄重心中最记恨的人,也仍是谢玄轻。

  凭什么呢,大家都是谢氏的子孙,凭什么他就能独掌谢氏,被所有人仰望,而他谢玄重却只能拿着那一点儿谢氏的股份,当一個富贵闲人呢?

  他偏要将谢玄轻的东西全都抢過来,哪怕是和厉鬼进行交易。

  缓缓吐了口气。谢玄重在怒過一阵之后,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继续往這边走来的容璟一行人,冷静地开口道:“你還有什么办法尽管使出来,否则你我可真要被留在這裡了。”

  厉鬼先前一直在加速着法阵的运转速度。

  若不是今日的时辰最好,它与谢玄重也不必一定要等在今日才动手。

  也是本体那边近日受了些伤,导致修复的速度又慢了下去。

  厉鬼仔细思索着,此时听闻谢玄重這话,目光却是轻轻地往他身上扫了一眼,神色意味深长。

  不過它倒是沒将自己的打算說出来,反而是背着手走到谢玄重的身侧,看着显示屏上的那张极其清冷俊美、却也极其熟悉的面容,心潮翻涌。

  就在它身上气息攀登的一瞬间,显示屏上的容璟忽然抬起头,对着隐形摄像头所在的位置,淡淡地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清且淡,带着一种不似凡人的透彻与淡然。厉鬼在和他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随后又想起来,他们這是還隔着几堵厚重的石墙,便是容璟也未必能看清他们的动作。

  只是……想到谢玄重刚刚的那句质问,厉鬼却是忍不住皱眉。

  ——這個容璟,莫非還真是那位的转世?

  但它当年分明是亲眼见着他被天道降下天罚,连着魂魄也消散在了天雷之中的……

  难不成?!

  厉鬼体内到底只寄宿着本体的一道分魂,以往的记忆并不完全。

  只是它感觉着体内的分魂激动起来的情绪,缓缓吐了口气。

  要真是因为昭帝当年的那些安排保全了容璟的魂体,那现在的這個谢玄轻……就更加不能放過了。

  从這方面来說,它与谢玄重虽各自心怀鬼胎,但目的倒是殊途同归。

  心中思绪急转,厉鬼手上倒也沒闲着,继续调动着山庄内的布置,阻拦着容璟等人前行的道路。

  穿着规整的西装的管理人员出现在地道中。

  只是和先前的他自己相比,此时的管理人员与其将他称之为“人”,倒不如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染着赤红的颜色。眼睛裡丝毫沒有了人类的气息,只剩下宛如兽类般的阴狠。枯黄的皮肤上也冒出了细密的黄色绒毛,嘴巴大张着,淡黄色的涎水直往下滴去。

  手上的指甲长得几乎跟小刀一样,上面泛着幽黑的冷光,不难看出其中的毒性。

  与他一样的人還有十几個,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前后围堵着容璟等人的动作。

  “他们身上還有着生魂的气息。”缘空法师忽然說道。

  既然有着生魂气息……那就說明,這些人很有可能還活着,只是魂魄不知道为什么被邪祟压制住了,反倒成了现在這副样子。

  只是這样,对众天师来說反倒更为棘手。

  如前面的血尸、僵尸這些东西,他们心中明白都是死物,人的魂魄早已离体,对付起来便也沒那么束手束脚。

  但面前的這些人,很有可能還活着,那他们出手时,就必须考虑到他们的人身安全——

  否则,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但身体却缺了一块,那就不行了。

  “要不,用蛊虫?”龙天师提议道。

  实在是他们认不出這些人身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了不伤及到他们的身体,也唯有蛊虫能立竿见影地控制住现在這個局面了。

  但是……她试着放出了十几只蛊虫出去,一阵刺痛感便猛地从她意识中传来——

  那十几只放出去的蛊虫,竟然是在接触到這些人的一瞬间,便齐齐湮灭了!

  倒退了两步,龙天师脸色微白。

  這十几只蛊虫是她用了指尖血精心饲养的,与其他随意使用的蛊虫不一样。现在一口气沒了,虽不至于损伤到她的根本,却也在某個方面上克制住了她的能力。

  眼看着這群人已经朝着這边扑咬了過来,众人躲闪着堪堪躲過他们伸出的尖利的指甲,眉头紧皱着,却想不到一個好的解决办法。

  无奈之下,众天师下意识地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在一开始便凝神盯着那群人的容璟身上。

  结果也并未辜负他们的期待。

  容璟看着那十几個明显是山庄内的服务人员的人,视线在他们手上尖利的犹如兽爪一般的指甲上掠過,随后又停留在他们露出来部分的皮肤上。

  浅黄色的绒毛短细密集,远远闻去,便能闻到一阵犹如兽类般的腥臊气息。

  容璟并不嫌弃地轻轻动了下鼻子,便感觉出這股气息之中,似乎還夹杂了一丝妖气。

  ……为了阻止他们,倒真是下了血本了。

  之前虽未见過這样的做法,但容璟看了一会儿,倒也大致看出了一些端倪。

  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淡金色的点灵笔出现在他修长的指间。

  只是這一次,他书写完符文之后,却是身形一动,笔尖落到被符文定在了原地的众人身上,却是他们的魂魄直接从身体中抽了出来。

  众天师见到這一幕,表情各不相同,但眼底却是极为一致的震惊。

  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龙天师等人继续看着容璟的举动。

  只见他笔尖极为灵活,犹如作画一般在那浅灰色的透明魂体上掠過。

  与生魂纠缠得极为紧密的妖气被抽取了出来,氤氲的灵气包裹着虚弱的魂体,不過几分钟的時間,先前困扰着众人的這些山庄服务人员在生魂归体后,便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不過为了防止他们后续受到别的蛊惑或者被其他东西惊到魂魄,容璟最后還是给他们下了個安睡符,然后又随意地设了個阵法。

  他這一系列的动作堪称是行云流水,妙音仔细地观察着他徒手画符的本事,而那位阵法天师,也认真地观摩着他布阵的手法。

  容璟并不藏私,虽未刻意放缓动作,但在动手之时,却也让开了一些身子,让众人将自己的动作看得更加清楚。

  安置好這些山庄的服务人员之后,再往前走了十几米左右,众人便看到了一张石门,横亘在暗道的最尽头。

  法阵的波动隐约隔着石门传来,都已走到了這一步,众人却也不必退缩。

  容璟抬眸看了眼這堵厚重的石门,却是抬手阻止了众人靠近。

  “上面有东西。”

  即便是到了這裡,谢玄重也依然小心谨慎,不忘布下防备。

  众人乖顺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目光紧紧地盯着身前那個俊美而淡定的青年。

  容璟上前了一步,随后伸出手。

  石门的纹路凌乱而古拙,仿佛随意开辟而成的一般。

  然而容璟這样看着,却是能看出這些线條之中隐藏着的某個阵法的轮廓。

  這個阵法……按理来說应当已经失传了才对。

  因为效果太過阴毒,布阵所需的材料也极为阴损,当年容璟成为国师之后,便直接将這個阵法在术法之中抹去了。

  有些许残留下来的遗迹不是什么大事,但這個镌刻在石门上的阵法,却是完整得有些過了。

  眸色微冷,容璟在手掌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灵气,随后便落到那堵石门之上。

  “沙沙”的一阵轻响,那堵先前看着毫无异样的石门在容璟的指尖触碰下去的时候,忽然冒出了一点点细碎的黑色的痕迹,无声而贪婪地想要将他的指尖、手掌、乃至全部都吞噬下去。

  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极强的腐蚀力,容璟神色却是未变,只将手上的灵力再加多了一层,随后便是笃定而轻缓地、将那個阵法缓缓从石门上抹去。

  這個阵法即便是放在当年的昭朝,也能称一声毒辣。

  与寻常的阵法不同,這個阵法布置完成之后,却是极难察觉到它所散发出来的波动。

  再加上它的效果极为霸道,所用的材料更是有未足月的婴儿尸骨所炼制出的尸油等物,容璟当年抹去這個阵法存在的时候,倒是并未有多少人公开反对。

  此时這個阵法却在几百年后的這裡出现,容璟对它的记忆极深,抬手顺着阵法的破绽缓缓将其中的阴毒煞气抹去,脑海中却是思考着,到底是谁,将這個阵法记载流传下来的。

  ……又或者,是当年的某個人,也一起来到了這個时代裡。

  换命阵、血尸、還有他這一路以来所遇到的种种事情,似乎都将方向指向了這一個答案。

  而天道,是否也是发现了這一点呢?

  這些想法不過是一瞬间,随着石门上的阵法发出“嗤嗤”的轻响,容璟很快便回過了神来,指尖加深了一丝力道,将最后一点儿蚀骨阵的阵法痕迹从石门上抹去。

  在解决完上面的阵法之后,容璟也沒直接让开身子,而是随意地从口袋中取出了两张符,在石门上一点。

  轰鸣的雷声响彻暗道,罡烈的五雷之气瞬间将整個暗道中隐约传出的阴气消抹干净。

  沉重的石门在雷光的轰击之下,有裡而外地破开了一個入口。

  碎石在地上滚落,容璟抬起眸,便透過那個入口,与显示器前的谢玄重对上了视线。

  “不愧是他看重的人……”谢玄重看着容璟那张俊美而冷淡的面容,苍白着脸,却是笑道。

  他是谁?容璟侧了侧头,却是直接将目光移开,看向了他身后那群几乎已经被吸取完了生机和气运的人。

  檀木桌上的那枚玉卵此时已变成了极为鲜艳的红色,厉鬼看着已经到了门前的容璟等人,脸上闪過一丝厉色。

  沒想到,沒想到竟是连那個阵法也拦不住他们!

  只差十几分钟的時間,厉鬼站在檀木桌前,却是忽然出手——

  浓郁的阴气随着它的心念围聚而来,却只能阻挡住一秒容璟的脚步。

  神色淡淡地继续往裡走去,容璟并未理会厉鬼的纠缠,却是抬手,朝着桌上放着的香炉飞去了三张符箓。

  青烟袅袅升起,厉鬼见到他這一举动,脸色却是比先前更为难看。

  也顾不得再隐藏实力,它直接调动了体内那缕分魂的力量,却是伸长了手,直接将三张符箓拦了下来。

  暴涨的阴气和鬼气将整個地下室都浸染得阴冷冰寒,藏在人群中的邹明远不自觉地打了個哆嗦,内心深处却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個年轻人……看着似乎很厉害。

  但转念一想,就算容璟打败了那只厉鬼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都变成了现在這個样子,就算获救出去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一开始有着锦囊护身的时候,邹明远的感觉還不是很深。

  直到现在,他身上的生机乃至气运都被换命阵所换走,身体中传来的一阵阵虚弱感,却是提醒着他,他的身体在這短短的半個小时中,已是衰老到了一定程度上了。

  心情有一瞬间低落,邹明远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的革命战友,却见梁秋水那双眼睛明亮无比,紧紧地盯着容璟等人的动作。

  他有心想和对方說說话,但现在這种情况,邹明远到底還是選擇了沉默是金。

  容璟也在和那只厉鬼对峙着。

  对方的实力虽不如他,但占据着主场地位,却是将那些民众的生命捏在了手裡——

  偏偏容璟等人不可能不在意這些民众们的安危。

  大概也是发觉了众天师的這一软肋,厉鬼长指一转,却是将泛着幽光的指甲直接送到了一個女孩的脖颈旁边:“你们再過来……我就直接将他们杀了,将他们的魂魄练成役鬼,如何?”

  龙天师等人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但看着那尖利的指甲落到女孩的脖颈上,却只能站在了原地不动。

  谢玄重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是了,他们還有這個办法。

  只要继续拖延十分钟,等玉卵成熟了,他们便无需再顾忌其他了。

  缓缓从显示器前退到厉鬼身旁,谢玄重看着对方手上露出的细长而尖锐的指甲,却是在思考,等這事结束了,能不能问厉鬼要一根呢?

  想着用這個指甲折磨谢玄轻,谢玄重這几天裡心中攒下的恶气似乎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香仍在燃着,眼看就要烧到了最底下。

  那些站在一起的被迷惑的众人面容也越发地苍老了下去。

  短短的半個小时裡,他们似乎就這么快速地走過了自己的一生。

  见到容璟等人丝毫不敢动作的样子,厉鬼脸上也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這些天师莫非以为它就是在单纯地拖延時間而已么?

  只要等玉卵成熟,這些作为玉卵养料的存在,死后的那一瞬间就会变为玉卵的玉奴,到时候,這些玉奴体内保存着属于活人的生魂,却是与厉鬼一般不怕疼痛,刀枪不入。

  它倒要看看,這些天师到时候,是不是也能下得了手。

  地下室裡一片寂静,气氛紧绷而微妙。

  就在谢玄重觉得容璟他们是放弃了的时候,一個极为庞大的阵法忽然从地上笼罩而来,那些被迷惑着的民众被守护在阵法之中,换命阵中散发出的阵法之力,竟是穿不過這個阵法的阻拦!

  厉鬼尖利的指甲也被一瞬间弹开,它震惊了一瞬,随后便反应了過来,飞身便要去护着那几根燃着的清香。

  然而,就在它动身的一瞬间,容璟却已预判了它的动作,几张镇阴符与除煞符随着容璟的心念转动,顷刻间便结成了一個符阵,将自投罗網的厉鬼困束在了其中。

  “快帮我撕掉這些符箓!”厉鬼拧過头,朝着谢玄重大喊道。

  然而一條灵力凝成的金色灵蛇如鬼魅般轻巧,在它說话的瞬间,已是顺着容璟手上的动作,直接抽到了那几根燃着的香上。

  “嗤”的一声,香灭了,桌上殷红的玉卵被灵气长蛇小心地衔在口中,落到了容璟手中。

  厉鬼见状,顿时目眦欲裂。

  然而目的已被容璟看透,它在愤怒之后,也不再纠结让谢玄重過来帮忙,而是直接伸手撕向那些符箓。

  容璟拿出的符箓全是以当年的古老符文绘制而成的,其中所蕴含的符力比起现在大部分天师所制的符箓来,何止强上几倍?

  它本想仗着自己体内有着一缕本体的分魂,直接撕裂符阵遁走,谁知它才动手,容璟便像猜到了它的想法似的,直接又操纵着灵蛇,朝它撕咬而来。

  一時間,阴气与灵力缠作一团,却是将整個地下室都搅得光影明灭。

  谢玄重目光微暗,却是尝试着退后,往自己早就预留出来的出口挪去。

  然而,容璟与厉鬼之间的斗法其他天师插不上手,难道還擒不住他一個普通人么?

  所以在察觉到他的异动的时候,几個天师便联手将他拿下,用绳子将他绑了起来。

  天师们的這番动作自然也瞒不過厉鬼的眼。

  眼底闪過一丝暗色,厉鬼在与容璟对峙期间,手上却是忽然变动了個指诀。

  被丢在墙角后面的谢玄重嘴中闷哼一声,便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了一阵剧痛。

  意识逐渐模糊,谢玄重的身体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在他選擇与厉鬼合作的时候,厉鬼便给他悄悄下了個禁制。

  此时厉鬼终于激活了這個禁制,谢玄重本人的灵魂便成为了禁制启动的动力,将他的身体的力量提升到了某個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的程度上。

  坚韧的绳子轻巧地就被挣断了,那位阵法天师躲闪不及,一下子就被谢玄重的拳头打中了后背。

  阴冷的鬼气伴随着剧痛传来,阵法天师连忙将自己的气血平稳下来,随后便驱使着体内的灵力,将那犹如附骨之疽的鬼气清除出去。

  容璟缓缓皱了下眉头,随后也不再留手。

  身上的灵气一瞬间鼓荡,黑色的短发被荡起的风吹散,又化回了银白色的长发。

  随手朝着谢玄重的方向丢出几张符箓,五雷业火接连而来,却是将谢玄重体内的禁制彻底地破坏了個透彻。

  厉鬼却顾不得自己的又一個后手被他解决了。

  此时它盯着容璟那头极漂亮的银白色长发,终于确定了些什么:“果然是你……”

  “你又是谁?”容璟也大致确定了眼前的厉鬼以及它体内的那道分魂,应该就是与他一起来到這個时代的某個大昭天师,神色冷淡地反问了一句,却是一句话也沒等它說完,便直接地操纵着符文,朝着它的心头掠去。

  一击穿心。

  那道分魂挣扎着想要逃离,为了转移容璟的注意力,它甚至将大部分的力量都贡献了出来。

  浩瀚的阴气与鬼气随着它的心念变幻出一個巨大的阵法,一道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魂体也从其中脱身出来,眼看着就要藏进了人群之中。

  容璟微微皱起眉头,抬手将那個阵法抹去。

  然后下一秒,他刚要出手对付那道分魂,便见一個带着他的气息的锦囊狠狠一砸,裡面装着的镇阴符接触到分魂上携带着的阴气,一瞬间便将它定在了原地。

  容璟见状,眉头微动。

  梁秋水也气喘吁吁地抬眸和他对视着,手指大腿都在发抖。

  邹明远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随后他们便看见容璟走了過来,抬手捏了几個繁复的指诀。

  一道淡金色的符文缓缓将那道分魂包裹起来,随后飘入到了容璟的掌心之中。

  大约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的力量,這道分魂模糊得有些看不清面容。

  容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却是认不出它到底是谁。

  但大昭朝当年乃是玄学应运之年,惊才绝艳的天师不知凡几,容璟将這道分魂捏在掌心之中,却是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搜魂之法的要诀。

  不過现在還不是计较這些的时候。

  這些被换命阵吸取了太多的生机和气运的人情况已是有些不太好了,容璟直接将那道分魂封在口袋中,然后又将那块已经被晕染成了殷红色的玉卵拿了出来。

  再次将点灵笔召了出来,容璟這一次,却是极为轻柔地将笔尖落到了那块玉卵之上。

  比起先前几次发现的聚命牌,這块玉卵的大小无疑要大得多。

  此时沉甸甸地落在容璟的掌心之中,随着点灵笔的引导,褪去了殷红的颜色。

  如夏日萤火般密集的淡青色光点出现在空中,隐约還附着着一点儿淡淡的功德金光。

  容璟只一看這些生机气运上面的颜色,便猜到了那道分魂的目的。

  竟是要收集功德么……

  眼底闪過一丝冷意,容璟笔尖一转,淡金色的灵气便裹挟着這些生机气运,宛如蝶舞般回归到了他们的主人体内。

  邹明远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衰老的感觉逐渐褪去,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枯萎下来的皮肉恢复了充盈,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他……他恢复了?!

  邹明远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睁大了眼睛,随后又一把拉過梁秋水的肩膀,目光在对方年轻漂亮的脸上仔细地看過一遍。

  “我們恢复了,我們恢复了……我們恢复了!”邹明远语无伦次地惊喜道。

  与他相比,梁秋水倒是淡定了许多。

  她朝着邹明远点点头,随后又看向不远处的容璟,郑重道:“……多谢您了。”

  邹明远也后知后觉地回過神来,看向了容璟。

  “……多谢。”

  容璟闻声,倒是朝他们二人身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沉默一瞬后,他便淡淡道:“不用。”

  在场還清醒着的人倒只有邹明远和梁秋水二人。

  他们到底是用容璟的镇阴符顶過一段時間,所耗费的精气神也就比旁人更少一些,所以在生机回归之后,他们虽感觉虚弱,但却不像其他人一样,直接陷入了昏睡——

  虽然這一结果,也有容璟对這些人用了個昏睡符的原因。

  那边的谢玄重也被控制住了,龙天师等人看了一遍地下室中的情况,最后便给跟着一起過来的武装军人发了個信息。

  简单地和那边說明了一下這边的情况,不到半個小时,军人们便带着担架赶到。

  为首的副官指挥着军人们小心地将受害者抬到担架上,随后又走到容璟面前:“容天师。”

  在容璟他们进入暗道的同时,副官和军人们也沒闲着,而是仔细地将整個度假山庄都搜查過了一遍。

  除了找到不少谢玄重犯罪的证据之外,副官還找到了几块聚命牌。

  谨慎地将那几块殷红的聚命牌交到容璟手中,副官道:“魏部长在行动前告诉我們,如果遇到這种情况,就将处理权全部交给您。”

  他的话并未掩饰,但其他天师闻言,却沒有一個出声反对的。

  容璟便也沒多說什么,只是伸手接過那几块聚命牌,将裡面的生机与气运全部归還了回去。

  淡青色的微光一瞬间又照亮了有些幽暗的地下室,容璟垂眸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淡淡的阴气与怨气,转头与缘空天师說道:“劳烦缘空法师送它们一趟。”

  “阿弥陀佛。”缘空法师念了句佛号,亦是了然。

  轻缓慈和的诵经声在地下室中回荡,将曾经那些他们来不及救下的、怨魂的怨气度化而去。

  对方,到底是在筹划什么呢……

  容璟听着缘空法师的诵经声,却是看着自己手中的聚命牌,淡淡地想道。onclick="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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