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昨日的午膳与晚膳都被他睡過去了,宋尧旭担心他会饿着,到早膳時間亲自過来将他叫醒。
喝過药又睡了一個好觉,祁子臻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神情恢复淡漠,任由宫女服侍他起身。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宋尧旭专门命人为他做了药膳粥,一眼看去清清淡淡,很沒有胃口,但是吃下去时又香甜可口,草药的味道与菜肴本身的味道和谐融洽。
两天沒有胃口的祁子臻不知不觉间就将一整碗粥都吃完了。
“太医說,若是醒来后胃口不错,就是有好转些了。”在一旁看着他用膳的宋尧旭温和一笑,多少安心些。
在东宫中宋尧旭穿着比较随意,换上了一袭杏色常服,头戴一顶白玉冠,单手托腮,柔和浅笑的模样很有亲和力,像是无意中走入海棠花盛放着的花园中,高贵典雅而又沁人心脾。
祁子臻看着宋尧旭纯粹无害的笑容,垂眸端坐,仿佛竖起一道屏障,无形之中将自己隔离在宋尧旭的温和之外。
他看着一旁的宫女将碗筷收拾好,又见宋尧旭似乎沒有要离开的想法,默然坐在原处等他說话。
宋尧旭也沒让他干等太久,笑着說:“今日天气尚可,子臻不若随我一同去南书房走走?”
南书房是皇子们上课的地方,在观王的刻意教习下身为嫡长子的宋尧旭十分注重和皇弟们的交流,时不时就会到南书房看望刻苦学习的皇弟们,几乎和每一位皇弟关系都很好。
与之对应,每一位皇子对于他们的太子皇兄至少表面上都十分敬爱。
祁子臻对于這种兄友弟恭的场景沒什么兴趣,干脆地回绝:“不必。”
然而宋尧旭像是沒有听到祁子臻的拒绝一般,继续說:“此番你入东宫暂住之事,我对外是說你琴艺高超,我欲同你相互探讨一段时日。恰好有几位皇弟亦对乐器感兴趣,嚷着說想要见见你。”
“倘若能见到你,他们定会很开心的。”
祁子臻依旧保持着沉默。
皇子们什么心情与他无关,可是看宋尧旭這态度,恐怕不去的话他是不会罢休的。最终祁子臻還是選擇妥协,垂眸回应:“谨遵殿下吩咐。”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宋尧旭面上笑意更是温和:“那我們半個时辰后過去,在此之前你可以在东宫中走走,熟悉一下。”
祁子臻沒应,宋尧旭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简单叮嘱两句后便离开了。
目送宋尧旭消失在房门之后,祁子臻才起身,屏退留在房中的两名宫女,独自在房间中转了一圈。
出于身份,房间的布置算不得多精致,只比他在丞相府那朴素的院子好一些。仔细打量還会发现有很多熟悉的小物件似乎是从丞相府搬過来的,衣箱内整齐叠好的衣裳也都是他常穿的。
昨日他睡得早,沒来得及留心房间布置,如今转完后才发现屋内家具的摆放也大致和他在丞相府中时相同,即便家具样式不一,但都是在他熟悉的地方。
想来应是昨日他入睡后宋尧旭差人去他房中搬东西时顺便记下再重新布置的。
這位太子殿下对他這個只见過几面的陌生人,是否過于热络了?
祁子臻看着书案上几枝插在花瓶中的红梅,很快又收敛起旁的思绪。
基于他前世对太子的印象,恐怕太子不過是看他可怜,心生怜惜之情才会這样对他。
毕竟前世太子有一多半的相识好友都是身世凄惨之辈,以此来消耗他過于泛滥的爱心。
祁子臻相信太子对他的真心,但不打算接受,更不打算回报。
這么一個优柔寡断的太子,此时能够对陌生人奉之以真心,彼时便能因为旁人的一句话收回所有。
祁子臻伸手摘下一瓣红梅,转而丢入一侧的火盆当中。
他的眸底映着火光,却如冰霜般冷然,静静地看着那瓣红梅被跳跃摇曳的火苗顷刻间吞噬。
良久,他终于转身,到内室裡换回他之前习惯的套素色黑衣。
半個时辰的時間不长,沒多会儿祁子臻就听到门口的宫女說可以出门了。
祁子臻随手披上他之前的墨色披风,刚走出房门就迎上宋尧旭清浅温和的笑意:“我們走吧。”
他依旧沒有应声,沉默地走到宋尧旭面前。
祁子臻较宋尧旭要矮上半头,面上還有些病色,身形消瘦,盖在披风之下更显弱不禁风。
宋尧旭眸间多出几分怜爱,语气更是和缓:“今日主要是想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途中若是身体不适,记得要同我說。”对于他的关心祁子臻只在耳边過一遍后便忽略掉,沉默地待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不作任何回应。
短暂地相处過,宋尧旭多少了解了此时祁子臻的性子,沒有介意他的沉默,唤上拎着食盒的宫女一同出发。
也许是清楚祁子臻更喜清静,一路上宋尧旭都沒有刻意找话题,两人就這么安静地走在空荡的宫道上。
這点倒是令祁子臻倍感舒心。
东宫与南书房之间有一段距离,既已出门,祁子臻也沒有太過压抑自己,深吸一口气后略微抬头,看着宫墙之上的蔚蓝晴空。
纯澈透蓝的天空只偶尔飘来几丝云雾,与覆满积雪的宫墙相接,像是一幅巨大的画卷,规整束缚。
凛冽寒风吹起几分冷意,祁子臻呼出一口冷气,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南书房。
宋尧旭出门前应是估摸過时辰,等他们抵达时正是皇子们的休息時間。
“太子哥哥!”
最先察觉来人的是在南书房外晒太阳的皇子,见到宋尧旭后两眼放光,欢欢喜喜蹦哒到宋尧旭面前。
祁子臻前世沒怎么接触過皇子一脉,只知這时在南书房中学习课业的应是五皇子至十二皇子。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与宋尧旭的年龄相仿,在及冠后便去了自己的封地。如今南书房裡年龄最大的五皇子才十岁,十二皇子是皇帝幼子,今年方至读书之龄,年仅六岁。
屋内听闻动静的几名皇子也纷纷跑出来,围到宋尧旭身边,笑得活泼纯粹。
祁子臻和皇子们不熟,默然退开几步,像是要假装自己不存在,但他的动作還是被宋尧旭留意到了。
宋尧旭温和地安抚住欢喜的小孩们,随后才向他们介绍:“你们昨日不是說想见见祁大公子么?今日我便邀他一同過来了。”
察觉皇子们都将视线转到了自己身上,祁子臻沒有任何慌乱,淡然行礼:“见過皇子殿下。”
他的态度很冷淡,但意外地沒有一位皇子觉得奇怪,甚至還有一位看起来约摸八九岁的皇子走過来,好奇地看着他:“你就是连太子哥哥都說敬佩的那位祁公子么?”
小皇子身着暖橙衣袍,戴着毛茸茸的围领,面容上透着未褪去的婴儿肥,圆溜溜的眼底满是好奇,看起来玉雪可爱。
身后拎食盒的宫女轻声提醒:“這位是十皇子。”
闻言,祁子臻颔首向十皇子致意:“回禀十殿下,不才在下,不過承蒙太子殿下抬爱。”
十皇子是個不怕生的,即便祁子臻把姿态放得十分疏离,也依旧笑嘻嘻地說:“我信太子哥哥!祁公子一定很厉害,想听祁公子演奏!”
“小拾。”宋尧旭缓步走過来叫住了十皇子,抬手揉着他的脑袋說,“我不是說了么?子臻手受伤了,近日不能演奏,莫要为难子臻。”
十皇子看起来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打起精神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祁子臻:“那我等祁公子好了再听!”
祁子臻受不了這种纯粹天真的目光,垂下眼睫避开十皇子的视线,沉默不语。
宋尧旭见他又不打算回应,在一旁转移话题,笑吟吟地說:“我带了些糕点来,你们近日课业辛苦了,都来吃点吧。”
皇子们年龄都不大,对于糕点类十分热衷,闻言又是一阵欢愉,开开心心地准备去吃糕点。
距离午膳還有一段時間,宋尧旭带来的糕点不多,刚好足够八位皇子们人手一份,又不至于耽搁午膳。
期间宋尧旭被五皇子拉去同坐,顺带着又关心了一下五皇子骑射课时受的伤。
祁子臻站在另一侧,与這幅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就在這时,他的衣角又被人扯了扯,低头看去时才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后绕過来的十皇子。
十皇子拽着他的衣角,将手中的一個瓷瓶子递给祁子臻:“這個是最好的伤药,送给你!”
小白瓷瓶很精致,祁子臻正要开口回绝,又听见十皇子继续說:“我之前听太傅說過石……石琴,我一直都很感兴趣,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听到“石琴”二字,祁子臻又想起被暂放在宋尧旭房中的他的石琴,一時間甚至沒有留意到十皇子话语中不自然的停顿,沉默半会儿后還是收下了十皇子的礼物。
“草民谢過十殿下好意。”
见伤药被收下,十皇子喜笑颜开,哒哒哒地又跑回到宋尧旭身侧。
祁子臻看着他回去,不经意间对上了宋尧旭的目光,不過這次宋尧旭很快就将视线给移开了。
对此他沒有過多思考,站在一侧垂眸敛神,依旧是淡漠疏离的姿态,只有掌心瓷瓶冰凉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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