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散樱
一楼租给餐饮,二三楼是網吧,四五楼是個人。
而事实上,顾雪丽的住处就在五楼的一個单间,網管的工作一天上班12個小时,包吃住。
一天24小时,基本上都窝在這一栋楼裡,二楼上班,五楼睡觉。
像是一個无限的监狱。
“小房东,你要不要陪我上楼?”言语间,眯眯眼,颇有一丝勾引弟弟的坏女人意味儿。
安亭知道——這個女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一個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挑逗只是一种贪玩的相处方式。
安亭沒有太在意她的說话方式,问道:“直接出门不行嗎?”
“哎,姐姐好久沒有跟男生出门,难得出门约会一次,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說人话。”安亭沒好气道。
“身上烟味太重了,想换一件衣服。”言语间,她掀开衣领口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掀衣服的动作有些粗鲁,露出一丝春光,不是宋瓷那种初中生平均水平,而是很有料…
安亭稍微见到一些春光,反正不是第一次见到,沒有太上心,无奈道:“在我面前,還是注意一点,我不是小孩子。”
“嗯。”顾雪丽回答道。
“還有…”
“還有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戒烟吧。”
闻言,顾雪丽沉默一会儿,沒有回答。
顾雪丽是一個非常丧气的人,抽烟、喝酒、音乐与網络,這是她的生活基调,再不然,花点心思打扮自己,像是一株艳丽的罂.粟.花。
在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寻找改变,又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无法呐喊呼救,一旦呼救,只会呛入更多的水。
安亭有些担心這個女人的状态,還是跟她上楼了。
虽然是自家的地方,但安亭很少上去四五楼,住在這裡都是外地人。
這一刻,走一遍,安亭望着顾雪丽的背影,反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些记忆片段。
以前…我好像经常来這裡找顾雪丽玩,很小的时候…
后来,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己便是不再上来了。
不一会儿功夫,安亭来到顾雪丽的单间,一房一浴,环境一般,還好有個正对大马路的阳台,不至于特别压抑。
非常凌乱的独居女性房间,角落的单人床上摆满衣服,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外卖盒子与酒瓶,地上還有烟灰。
一进门,顾雪丽望着狼藉的房间,沒有避讳,随性道:“坐一会儿。”
“嗯…”
少年坐在床上,望着顾雪丽进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浴室是经典绿色油漆铁门。
其实什么都见不到,更谈不上有什么暧昧旖旎。
大约十分钟之后,顾雪丽换好干净的衣服出来,一袭粉发随意披散,粉色T恤+牛仔超短裤,搭配上一双拖鞋,還有纹身和首饰。
怎么說呢,确实不像是什么正经女孩。
而安亭也是一样,短袖T恤+大裤衩,以及拖鞋。
真就一個类型。
在公交车上,让不少人避而远之。
乐器店位于北城区的市区,应该是北城区唯一一家乐器行,顾雪丽上一次修理吉他就是在這裡,老板是一個二十多岁的女性,其貌不扬,全名叫做苏美珊,顾雪丽喊她美美,两人看上去還算熟络。
說起来,安亭還是第一次见到顾雪丽有朋友…
除了自己以外…
安亭在小镇是小有名气,而這裡已经是北城区市区,沒人认识他,至少美美不认识。
她吹了一声口哨,道:“哇,雪丽,真有你的,一直都沒有男人,原来找了個男孩。”
顾雪丽又不是小女生,不可能为了這种程度的玩笑话面红耳赤,只是反驳道:“别瞎說,這是我的小房东,人家刚刚结束中考,我陪他過来买吉他而已。”
“哦。”言语间,苏美珊向安亭挥挥手,以示友好。
安亭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又发现一個盲点,笑道:“雪丽姐都沒有谈過恋爱嗎?”
這一问,可算是让顾雪丽有点破防。
還沒等顾雪丽回答,一旁的苏美珊抢先道:“嗯…表面上很涩涩,其实很纯,你可以考虑一下,弟弟。”
顾雪丽无奈道:“别乱說话了,我比他年长了七岁。”
闻言,安亭才知道原来顾雪丽的真实年龄是22岁或者23岁。
苏美珊见好就收,沒有再打趣。
买吉他的過程反而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安亭发现這一家乐器行有一個還算专业的录音室,這個叫做美美的店主似乎還挺专业的。
如果是放在一個乐队裡,顾雪丽只是吉他手兼主唱,真要制作一首歌曲,光靠這些可不受,需要一個更加专业的人。
不仅仅是为了《secretbase》的主题曲,還有别的目的…
临走前,安亭以售后服务为理由,与美美交换联系方式。
……
2006年的今天,在私家车仍然价格昂贵、以及網约车沒有面世的大环境下,公交车贯穿无数人的日常。
公交车时代,正处于巅峰。
C市有一個非常经典的线路,29路公交车,往返于南北城区,而故裡小镇是其中一個站点。
這一会儿。
夜幕降临了,安亭背着新买来的吉他,与顾雪丽一起乘坐29路回去小镇,从北城区市区到故裡小镇也就是半小时的车程,两人坐在面朝车门的残障人专座上。
沒有别的意思,纯粹是這两個位置沒人。
闲来无聊,安亭问道:“你很少出门嗎?”
顾雪丽看着前方飞速后移的景色,漫不经心,回答道:“嗯,我基本上不会离开小镇,甚至很少离开你家的楼房,沒有离开的必要,沒有可以去的地方。”
“春节都不回家嗎?”
顾雪丽摇摇头。
顾雪丽正处于一個非常诡异的人生阶段。
回不去故乡,去不了远方,卡在這個小镇上。
逢年過节是不回家的,因为家裡很远,坐飞机费钱,坐火车要很久,還不安全,家裡人让她把车费省了,多寄点钱回家。
至于去远方旅行,简直想都不用想。
一時間,顾雪丽的丧气外泄…
安亭挠挠头,這個粉发大姐姐太丧了,但也是丧得理直气壮。
安亭对于這种情况其实接受能力挺高的,他家裡是收租的,像是七十二家房客一样,住在自己那栋楼裡的人,差不多都是這么一個情况,幸存者偏差,毕竟外地来的,不去大城市混,而是到這种小镇混,基本都沒什么能力。
公交车到小镇路口,其实就在商业广场斜对面,两人下了车,時間已经是夜晚八点多,顾雪丽本以为就此别過,沒想到安亭不按套路出牌,朝着商业广场的台阶走去。
“你去哪裡做什么?”
“别走啊,過来教教我怎么弹吉他。”
一来是不忍心看着這個丧气大姐姐一個人回去,二来是他确实需要一個师傅带一带,年代久远,根本记不清楚怎么弹吉他。
顾雪丽并沒有拒绝,“哦…”
商业广场,既然叫做广场,意味着那裡有很大一块的空地,還有一個台阶。
仲夏夜,很多人都喜歡坐在這裡聊天。
安亭和顾雪丽找了一個附近沒人的角落,后者只有在玩音乐的时候,眼裡才会有光,她对于指导安亭這一件事,表现出不俗的热情。
“沒想到是這么好为人师的人。”安亭都有些意外。
顾雪丽沒有正面回答,小时候是安亭教她,长大后轮到她教安亭,确实让她觉得很有趣。
学习的时候,安亭本人都有些意外,這幅身体果然還存在一定的肌肉记忆,简单尝试几遍,便是非常流畅。
自从重生以来,安亭一直都有一首想听的歌——《Seeyouagain》,很符合他再一次见到那些逝去的人的心境。
虽說记不得那么多的歌,但一小部分還是记得清楚。
這,便是其中之一。
正好這一会儿,吉他在手,装模作样弹了一下,前几個音都正确,后面就乱了。
一旁的顾雪丽惊艳了一小会儿,又觉得只是巧合。
安亭尴尬一笑,道:“還得再练练,太生疏了。”
重生不是万能,该用功的地方,還是要花時間去努努力。
“嗯。”
顾雪丽来了兴致,接過安亭的吉他,闭上有些妖媚的桃花眼,随意来了一段串烧,安亭的判断沒错,顾雪丽确实沒什么才华,不善于创作,但模仿一流。
夜幕下,顾雪丽坐在广场的台阶上,沉浸于音乐世界,在月光与城市街灯的辉映下,风一吹,一袭粉色秀发随风而扬,像是一棵樱花树,涂抹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吉他上跃动,又像是散樱一样。
果然不是罂.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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