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宋昀然一下车,就被凶猛的烈日晒得眯起了眼。
他长期在有空调的室内活动,平时還不觉得入夏后的气温有多恐怖,今天到了沒有遮挡物的室外,才发现阳光晒在皮肤上都烫得慌。
来错地方了。
就這天气,他肯定不想到处走来走去活动双腿。
唐助理及时撑伞過来:“小宋总,往這边走。”
其实不用他說,宋昀然也知道拍摄场地在哪裡了。
离他们大概就两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几顶显眼的遮阳棚立在那裡,想不看见都难。
等他们走近了,拍摄的场景也清晰映入眼帘。
怎么說呢,第一眼沒别的想法,就一個字,热。
這次拍摄的主题是品牌秋冬季新品,秦恪在灼灼烈日与几盏摄影灯的包围之下,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
可是再多看几眼,那点热意好像就渐渐蒸发掉了。
秦恪站在草地裡,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变换动作与角度。
他眉眼间的神色很淡,带着点矜持的冷意,与身后那大片的白杨树林互相映衬之下,给画面烘托出几分寂静荒芜的氛围。
明明是炎炎夏日,却莫名让人觉得,再過一会儿,天空中就会有冰凉的雪花簌簌落下。
“很好,再给個侧脸,对,非常棒。”
摄影师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宋昀然认得這個摄影师。
圈内出了名的技术好脾气差,动则把模特骂哭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此时他不断按下快门,脸上的喜悦明显是对秦恪满意到了极致。
宋昀然心情很微妙,因为上辈子他就被這摄影师骂過。
他沒像其他人那样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也依旧记得第一次与其合作时,他也就跟现在的秦恪差不多大,拿到一個上杂志封面的机会,兴奋得一整夜沒睡好觉。
第二天到了片场,刚拍沒多久,摄影师就放下相机,冷冰冰地說:“来的路上魂丢了?”
宋昀然当时魂是沒丢,面子却丢得干干净净的。
虽說那天拍完之后,摄影师還是夸了几句他悟性高,可比起现在秦恪的待遇,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啧。”
回忆起往事,宋昀然有点不爽。
他退到遮阳棚下坐着,看见陪同前来的陈静正在跟唐助理聊天,就招手把人叫過来问,“今天一直這么顺利?”
陈静笑道:“对啊,秦恪表现得太好了,完全超出我們的预料。”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品牌方负责人,小声說,“本来他们之前還不放心,现在完全沒话說了。”
宋昀然蔫蔫地点了下头。
岂有此理,這样他還怎么拿“刚开拍时秦恪肯定也不行”的借口来给自己挽尊!
不料陈静话锋一转:“小宋总,公司這次真是挖到宝了。您刚接手星河就能一眼看中秦恪,這样的眼光和魄力,简直是我們全体经纪人的榜样。”
陈静平时不是那种喜歡阿谀奉承的人。
她說這话时的神态与语气都格外真诚,证明她内心确实是這般所想。
宋昀然又支棱了起来。
他抬高下巴,骄傲得像只战斗中大获全胜的公鸡,偏偏還要假装谦虚:“你别這么說,让外人听见了多不好,你可以公司年会的时候上台再讲。”
陈静:“……”
意思是說年会节目你就亲自给我指定了呗?
两人這边正聊着,那边摄影师拍完一套衣服,通知可以休息十分钟再换下一套。
相机刚拿开,秦恪就缓缓地舒了口气。
别管拍摄时掩饰得有多好,那种热得快中暑的不适感始终是真实存在的。
助理小柯拿着风扇和冰水過来:“小宋总也来了。”
“嗯,我看见了。”
秦恪喝了一口水,脱掉风衣递给品牌方的工作人员,向对方說,“稍等一下可以嗎?”
工作人员也很理解:“沒关系,你先休息好了再拍。”
遮阳棚裡放置了好几台便携空调,唰唰吹着凉风,裡面比外面要低几度。
秦
恪感觉舒服了点,走過去打招呼:“小宋总。”
宋昀然回過头,眼神一滞。
他坐的這张椅子很矮,刚好让他一转头,视线就集中在秦恪的腰腹高度。
說是拍秋冬装,也不可能让人真的裡三层外三层的穿。
這会儿脱掉风衣,秦恪穿的就是件打底的白t,面料薄薄地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裡面窄瘦的线條。
宋昀然沒来由地乱了呼吸:“你站着干嘛,坐下来說话。”
“坐我這裡吧。”陈静主动让出座位,“我去找唐助理再谈点事。”
秦恪道過谢,坐到陈静之前的位置。
這一下,宋昀然又觉得不对劲了。
便携空调的制冷范围太小,两张椅子挨得很近,之前陈静坐着還沒什么,现在秦恪坐下来,身边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一個大火炉,哪怕沒碰到一起,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這要换了平时,宋昀然說不定就叫他走开了。
可人家刚顶着烈日拍完一组照片,大概就是想過来蹭蹭空调,当老板的总不好把人赶走。
說出去有损小宋总的英明形象。
秦恪见他眉头紧锁,忽然问:“伤好了?”
宋昀然原本正在纠结着,猝不及防听见秦恪一开口就关心他的屁股,差点沒坐稳又摔下去。
他勉强稳住身形,恼怒道:“大庭广众你问什么呢!”
秦恪挑眉,淡声道:“我的错,回头只有我們两個的时候再问。”
“你就不能不问嗎?我人既然在這裡坐着,肯定是好了啊。”
宋昀然不知心中的羞愤劲从何而起,一边嫌弃自己好矫情一男的,一边拎起t恤的领口往脸上扇风。
他這件t恤是宽松的款式,领口也很宽大。
用力拉扯几下,一小片胸膛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還挺白。
惹得几個路過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秦恪沉默几秒,最终看不下去,上手帮他把衣领扯好:“注意点形象。”
宋昀然动作一顿,默默垂下手臂。
紧
接着又觉得不对,秦恪怎么還管到他头上来了。
這像话嗎?
一点都沒有当人儿子的自觉。
說到儿子,宋昀然的灵感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带笑意地望向秦恪,心中开始酝酿情绪的同时,脑海中也有两個小人在对话。
一個說:“多好的代言啊,秦恪肯定特别喜歡。”
另一個說:“是啊,這次总算给得够多了吧,他再不叫爸爸就過分了吧。”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你……”
“秦恪。”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小宋总的表演。
宋昀然愤怒地回過头,看是哪個不长眼的跳出来碍事。
结果发现来的是工作人员,通知秦恪去换衣服的。
“马上来。”秦恪回了一句,站起身后问,“刚才你想說什么?”
宋昀然满腔父爱哽在喉咙裡,咬牙道:“你先去忙。”
說着就拿出手机,忿忿不平地开了局游戏,打算今天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远处,陈静疑惑地问:“這么热的天,小宋总不打算走嗎?”
唐助理一脸平静:“正常操作,時間久了你就明白了。”
陈静:“……?”
·
宋昀然打起游戏格外投入。
他就是传說中那种人菜瘾又大的类型,蓝牙耳机一戴,世界就与他无关了。
等到手机跳出电量不足的提醒时,宋昀然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游戏,一抬头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再看時間,下午五点多,原来不知不觉已经過去了三個小时。
宋昀然站起来,在遮阳棚裡走了几圈,忽然发现哪裡不对劲。
他拉住一個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问:“你们拍完了?”
“对啊,今天拍得特别顺利。”工作人员高兴地回道。
宋昀然傻了:“那秦恪呢?”
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唐助理也真是的,就知道在那裡埋头处理工作,也不知道通知他一声。
工作人员抬手指着一個方向:“我刚看见他往更衣室走了,估计是去换衣
服?”
“谢谢。”
听到人還沒走,宋昀然也顾不上其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就一路小跑追赶了過去。
這地方偏僻,附近都沒有人家,說是更衣室,其实也就是一個简陋的移动房。
外面看上去非常陈旧,不知道是以前哪個拍摄团队留下来,供后来的大家免費使用的。
宋昀然站到写着“更衣室”三字的门外,保险起见先敲了敲门:“秦恪,還在嗎?”
“在。”裡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宋昀然愣了愣,试着握住门把一拧,還真给他拧开了。
太阳下晒了一天的移动房闷热不堪,他皱眉朝裡望去,碰巧看见秦恪刚把t恤下摆理好,紧实的腹肌线條在视野裡一闪而過。
怎么搞的。
宋昀然曾经的职业本能,令他顿时不满起来:“你作为艺人有沒有一点安全意识,换衣服连门都不锁?”
秦恪說:“不是……”
“什么不是,别找理由,陈静平时都沒教你嗎?”
宋昀然走进去,抱着亲自示范的想法,落下门锁,“看见沒有,要像我這样一进来就把门锁好,免得有人图谋不轨。”
秦恪抿了下唇,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似乎有什么话想說,却又不知该从何說起。
宋昀然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正想开口询问,大脑就本能地为他做出解释。
這眼神,這表情,他不会看错。
绝对是听见别人语重心长地关心自己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绪。
别问,问就是感动。
宋昀然自豪地笑了起来,重新捡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今天拍摄下来,感觉怎么样?”
秦恪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才回答:“還不错。”
“那肯定不错啊,這可是我搭上下半辈子的幸福为你争取到的工作。”
宋昀然靠在墙边,眼中得意尽显,“很喜歡這個代言吧?听說明天還要拍广告片是嗎,你心裡是不是特别激动?”
秦恪静默几秒,不好說其实這也沒什么可激动的。
毕竟
他前世拍過太多广告片,也接過不少高奢代言,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最终他還是点了下头:“嗯,谢谢你。”
宋昀然摆手笑道:“谢就不必了。”
他清清嗓子,发现事到临头居然還有点紧张,便悄悄捏紧拳头,怀着三分忐忑七分期待的情绪說,“只要你叫我一声爸爸,以后這样的机会還有。”
秦恪脸上丝毫不见意外。
可能是最近两人熟悉了很多的关系,从下午宋昀然在那儿酝酿情绪的时候起,他就猜到這人脑子裡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沒說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勾起唇角。
宋昀然不明白:“你笑什么?”
“沒什么,只是想起一件事。”
秦恪慢條斯理地說,“如果沒记错的话,我刚面试完《江湖路》的时候,小宋总好像跟我打過一個赌?說假如我试镜失败,就要叫你爸爸。”
宋昀然怒道:“這种时候提這個干嘛,最后不是沒让你叫嗎?”
秦恪点头:“嗯,我就是想问一下,既然你输了,那你该叫我什么?”
宋昀然:“……”
怎会如此!
原来這裡還有一個陷阱在等着他!
宋昀然推己及人,下意识以为原来秦恪也想当他爸爸,连忙争辩:“打赌的时候你自己又沒說,现在可不能算数。”
“是么?”
秦恪挑眉笑了一下,接着迈开长腿,慢慢走到他面前,低声问,“小宋总,你是不是玩不起?”
温热的呼吸与充满磁性的嗓音同时席卷而来,让宋昀然心中生出了片刻异样。
转瞬之间,他想起第一次让秦恪叫他爸爸时,他好像就說過一模一样的台词。
完了,难道秦恪一直对此怀恨在心,就等着机会报复回来?
宋昀然抬起眼,迎上秦恪那双锋利狭长的黑眸,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神经一颤,仿佛意识到危险来临的动物,勉强维持着霸总的表情管理,同时偷偷摸到门把,打算直接来個战术性撤退。
秦恪似乎沒留意到他的动作,還在专心地问:“小宋总,想好了沒?”
就是现在!
宋昀然握紧门把,用力往下一拉!
门把纹丝不动。
“……?”
宋昀然又试了两下,发现门仍然沒有打开。
他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秦恪眼中的笑意才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
他退到一边,嗓音慵懒而惬意:“对了,刚才沒来得及說,這门坏了,反锁后从裡面就打不开。”
作者有话要說:星河娱乐史上最大危机(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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