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不管怎么說,秦恪好歹是個心智健全的成年男人,应该做不出让人喂饭的事,多半是跟他开玩笑而已。
然而事实证明,秦恪并沒有开玩笑。
今天守在病房外的保镖是宋家請来的,個個不苟言笑,把晚餐拿进来后,仿佛根本沒看见太子求助的眼神,放下餐盒就去外面站岗,都不知道主动问一句是否需要让护工进来帮忙。
宋昀然硬着头皮,一個個揭开打包盒,诱人的食物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他這会儿也饿了,盯着道道精致的菜色咽了咽喉咙,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秦恪:“不会真要我喂你吧?我自己都還沒吃饭呢。”
秦恪很体贴:“你先吃,我不急。”
“……”
宋昀然僵硬几秒,后悔上次自己住院不该把秦恪叫来的,要不是那时他想方设法折腾秦恪,哪裡会换来今天這样的下场。
行吧,不就喂饭嗎。
宋昀然劝导自己,秦恪的愿望是多么朴实无华,他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不過是想吃顿饭而已,這点要求很過分嗎?
一点也不。
宋昀然做好心理建设,把病床升起来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沾满酱汁的雪花牛肉,用碗接住往秦恪嘴裡喂,他从来沒干過這种活,第一下筷子戳到秦恪的下唇,被对方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才默默找到正确的位置。
“好吃嗎?”宋昀然眼巴巴地问。
秦恪身残志坚,被人喂饭也依旧保持斯文,咽下去后才答:“還不错。”
肯定不错啊,這次可是我喜歡的餐厅。
宋昀然一边心不在焉地喂着秦恪,一边视线落在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感觉自己像個旧社会被卖身到秦家的小奴隶,只能眼馋地看着老爷吃香喝辣,還得在旁边规规矩矩地伺候着。
他不禁在心裡又怒骂了楚萧晨几遍,然后就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啊。”
宋昀然手裡动作一顿,尴尬地
抿了下唇。
秦恪终于大发慈悲:“你還是先吃饭吧。”
他伸出左手,拿了张纸巾擦拭唇边沾到的汤汁,“再喂下去,我怕你用筷子把我戳死。”
宋昀然:“……?”
难以接受,他人生头一次喂饭服务,居然收到顾客当场打出的一星差评。
该死的胜负欲在這一刻,充斥满宋昀然的胸膛。
一瞬间,原本隐隐作痛的后背仿佛直接痊愈,促使他敏捷地站起来,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瞪着对方:“這可由不得你。”
秦恪:“……你坐下。”
“我偏不。”
宋昀然迅速夹了几样菜,随后将堆成小山的碗杵到秦恪面前,“来,爸爸的爱,收下吧。”
秦恪笑着侧過脸:“小宋总,您冷静一下。”
“少在那裡学唐助理的语气!”
宋昀然此刻兴致盎然,仿佛从喂饭這件小事中,体会到无穷的乐趣,干脆模仿起小时候保姆哄他吃饭的语气,“乖,多吃几口,不然长不高的。”
秦恪无奈地看他一眼,正要开口說什么,忽然眉峰一拧。
他很轻地“嘶”了一声,视线扫過缠着固定带的右肩,仿佛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宋昀然愣了愣,连忙放下碗筷,想也不想就直接扒开秦恪的病号服领口。
原本只想用演技逃脱喂饭的秦恪身体一僵。
宋昀然一下子凑得太近,之前在病床上躺得乱糟糟的头发也翘起几缕,轻轻磨蹭着他的下巴,带来几许微妙的酥痒。
让他想出声提醒对方离远点,内心似乎又贪念着這几秒的靠近,舍不得让嘴唇发出声音。
宋昀然则是吓了一跳。
本来看秦恪精神還好的样子,加之又沒前世骨折那么惨烈,所以他一直以为秦恪的伤也就比他背上那下严重一点点而已。
可等他掀开蓝白相间的條纹病号服,映入眼帘的却是从肩膀蔓延到锁骨处的红肿淤青,被球棍直接砸中的那块皮肤用纱布遮住了创面,但也依稀可以看见纱布边缘渗出的药水与血迹干涸過的印记。
“草。”
宋昀然难得爆出一句脏话,“楚萧晨是疯狗吧,对你也下這么重的手。”
温热的呼吸吹拂到秦恪的锁骨上,让他一時間忘记该回什么。
他垂下眼睫,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见宋昀然高挺的鼻梁与小半张侧脸,眸色渐渐染上一层异样。
秦恪声音低了下去:“你……”
“离远点”三個字還沒能說完,病房门就被人轻叩三下,随后身穿白衣的护士推门而入:“秦恪,量体温。”
下一秒,房内三個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
秦恪是明显清楚到他们两個现在的姿势過分暧昧,宋昀然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恪這会儿衣衫不整的样子很奇怪,而心系病患的护士则不满于刚入院的病人居然還敢窜门。
“你是隔壁房的病人吧。”
這护士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几步走到病床前,看着匆忙撒手的宋昀然,批评道,“医生让你卧床静养,你跑到這裡来干什么。”
宋昀然摸摸鼻子:“吃饭。”
护士扫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奇怪地问:“吃饭就吃饭,你怎么趴到他身上去了?”
“……”
宋昀然心情复杂,他低头看着還沒自己肩膀高的护士,小声說:“姐姐,我沒趴他身上,是他說伤口疼我就帮看看。”
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你快检查一下,别是肩膀断了吧。”
秦恪清清嗓子:“……沒断,而且现在不疼了。”
护士狐疑地看着他俩,還是趁着量体温的時間,把值班医生叫来检查,确定沒有問題后,才转头对宋昀然說:“你吃完饭赶紧回房间,十五分钟后我来查房,别再被我抓到你乱跑。真是的,這么晚了還窜门聊天,想不想早点出院了?”
宋昀然怀疑护士家裡有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否则她的语气和神态,不会莫名透露出一种“你這孩子能不能长点心”的氛围。
他悻悻答应下来,等护士走后,赶紧坐下认真吃饭。
同时還沒忘记提醒秦恪
:“爸爸是顾不上你了,你让护工過来吧。”
“不用了。”
秦恪答完,当着宋昀然的面,慢條斯理地从包装袋裡拿出一個塑料勺子,用左手吃了起来。别說他左手還挺稳,半点汤汁沒洒,比宋昀然喂饭的水平出息多了。
此情此景,让宋昀然无言以对。
他沉默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抱怨:“你故意逗我呢?”
秦恪笑着提醒:“還有五分钟,护士要来了。”
然后停顿几秒,又慢悠悠地接道,“听哥哥的话,快点吃吧。”
宋昀然:“……”
·
第二天醒来,宋昀然越想越憋屈。
他身为大名鼎鼎的小宋总,不仅被秦恪戏耍了一番,還被医院的护士批评了一顿。
這事就很离谱。
宋昀然决定从根本上解决問題,叫来保镖:“去问问医院有沒有双人病房,我要和秦恪住一起。”
保镖沒有多问,麻溜地出去打听完毕。
十几分钟后,宋昀然就喜提双人病房,在秦恪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快乐地躺上了新病床。
他闲来无事,打开手机看微信。
住院的消息已经在朋友裡传开了,以贺子游为首的一群狐朋狗友纷纷提出想来医院探望,宋昀然昨天被父母的眼泪吓到,不想一群人围在他床边搞得他好像患了绝症一样,干脆一一回绝了。
放下手机,他扭头问:“你說我這招是不是很棒,下次护士看见我,就沒办法說我是乱窜门了。”
秦恪笑了笑:“嗯,很棒。”
“那可不。”
宋昀然嘚瑟完了,又问,“对了,你住院的事,公司怎么对外說的?這事瞒不了吧。”
秦恪回道:“沈依依在闹市区被警察从后备箱救出来,周围围观的人那么多,不說清楚容易造成恐慌,警察只能出案情通报安抚舆论。”
宋昀然点点头,心想确实如此。
就算通报裡不会提他们的全名,光凭涉案四人的姓氏,再加上其他小道消息,吃瓜群众就能顺利脑补出事实的
全貌了。
也不知道網上会闹成什么样。
想到這裡,宋昀然不由得感慨:“沈依依好惨啊。好不容易和渣男离了婚,還被人锁进后备箱差点闷死。上回我住院的时候,你也看见她了吧?多文静的长相,說话也轻声细语的,那么温柔的一個人,楚萧晨居然下得了手。”
秦恪回忆着几個月的画面,只依稀记得沈依依個子不高,是那种很娇小的体型,却沒料到宋昀然会用连接好几個美好的词汇来夸她。
他静默一阵,终究還是问道:“你和她很熟?”
大概是這句话裡微妙的意味,引起了宋昀然的警惕。
他突然想起楚萧晨昨天在停车场走廊裡骂的那番话,不禁郁闷地问:“干嘛,你不会信了楚萧晨,以为我和沈依依之间真有什么吧?”
“?”
秦恪本来几乎都忘了楚萧晨的鬼话,闻言怔了怔,然后才說:“我沒這么想。”
宋昀然想起這事就生气,撑着床垫坐起来,面对秦恪认真地說:“听爸爸给你分析一波。楚萧晨這人就是有毛病,明明是他自己婚内出轨,被净身出户后咽不下這口气,就想往我這样的正义人士和沈依依那样的无辜受害者身上泼脏水,俗话說就是临死也要找個垫背的。”
“我知道,他就是想为自己的犯罪行为寻找借口而已。”
秦恪揉揉眉心,抬眼看向气鼓鼓的小宋总,“你别激动,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也不行!”
宋昀然先入为主,以为秦恪昨天受奸人蒙蔽,决定加大辟谣力度,“我和沈依依以前根本不认识,后来也就见過一面,哪裡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话音未落,秦恪神色忽然一变,漆黑的眼眸带着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到了宋昀然的脸上。
宋昀然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时之间,只剩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像几道浮在半空的根茎,沿着墙面攀爬而下,终于触及到踏实的地面。
宋昀
然被這诡异的安静搞得心慌,忍不住问:“我說错什么了嗎?”
“……你說呢?”
“???”
宋昀然一头雾水地皱了皱眉,顺着回忆分析他刚才那一大通话裡的细节。
然后在某個关键的一秒,他蓦地僵住身体,嘴唇保持着一個张大的o型,整個人傻在那裡不动了。
秦恪语气還算冷静:“如果我沒记错的话,你說過之所以会站出来揭发楚萧晨,是因为和沈依依提前商量好的?”
“……”
“那么問題来了。”
秦恪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裡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力度,“小宋总,既然你和沈依依之前并不认识,你又是从哪裡知道楚萧晨出轨的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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