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肯定是为公司操碎了心,才会导致表情管理失控吧,想到這裡,他决定不再计较唐助理跟宋继东打小报告的事。
等宋昀然回過头,秦恪已经拿着矿泉水瓶過来看回放了。
秦恪刚才的表现无可指摘,导演也沒吝啬夸奖的言辞,直接滔滔不绝地表扬起来,完了還拍拍他的肩膀說:“小宋总也非常看好你啊,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小宋总的期待。”
宋昀然满头问号,我期待他什么,叫我爸爸嗎?
可他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否认,毕竟這话一开口,丢的還是导演的面子。
于是便装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双手抱怀不为所动,反正他也不指望秦恪能因此說出什么好听的话。
果然秦恪脸上仍旧沒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了句谢。
完全一副他担得起如此殊荣的态度。
宋昀然抿了下唇,他记得后来秦恪每次在公开场合露面,经常全程保持“在座各位全部欠我五千万”的冷漠脸,偶尔露出笑容也必定只能是淡笑,嘴角弧度多扬一分那都算是崩人设。更别提秦恪常年惯用的香水都是清洌的冬雪味,有时候不小心离近了,他都怕会被冻感冒。
宋昀然重生前就觉得秦恪這人特别装,原因也出在這裡。
那时他還想過這可能是经纪公司给秦恪打造的高冷人设,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样,秦恪真实的性格就是如此讨厌。
休息结束后,导演宣布开拍下一场戏。
场景還是刚才那個卫生间,但增加了两個和秦恪对戏的演员,开拍沒多久,宋昀然就看出区别来了。
那两人看起来比秦恪年纪還大些,但不是进镜头早了就是說台词情绪不够饱满,电影裡两三分钟的戏份折腾了一小时還沒进入状态,完全沒有之前那种快节奏的效率。
宋昀然打了個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他仿佛回到了在片场熬夜等戏的過去,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导演见状,不得不暂停拍摄,再次過去给演员讲戏。
他亲自把另外两人的戏份都示范了一遍,又小声提醒道:“都精神点别神游了,投资人就坐在那裡看着呢,你们非得把人劝退了才甘心?”
靠在墙边休息的秦恪,闻言抬起眼眸,往监视器的方向望過去,发现导演口中的投资人已经睡着了。
棚内的灯光全聚集在他们這块,宋昀然的身影浸在昏暗之中,脑袋不时重重地往下一沉,人却根本沒有醒来的意思,而是嫌冷似的抱住胳膊,脸往右边肩膀侧過去,一副恨不得将自己蜷缩起来取暖的架势。
看起来還挺乖巧,完全不像醒着时那样虚张声势。
·
宋昀然一觉醒来,睡得神清气爽。
他揉揉眼睛,发现身上多出一條毛毯,多半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怕他着凉给他盖上的,便仔仔细细地将其叠好放在一旁。
“小宋总,您醒了?”制片人笑着递来一杯温水。
宋昀然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今晚估计要熬大夜。我們這地方偏僻,再晚恐怕不安全,您看要不然先回去?”
宋昀然四下看了看,发现已经在拍另外一场戏了。他沒发现熟悉的面孔,放下水杯问:“秦恪呢?”
制片人一愣,想起导演跟他提過宋昀然非常看好秦恪,想了想才說:“秦恪今天的戏已经拍完了。您要是還想来探他的班,回头我把通告表发您一份?”
“倒也不必。”宋昀然站起来伸了個懒腰,“我先走了,你们加油。”
制片人也跟着站起来:“我让剧组司机开车送您吧。”
宋昀然摇头拒绝,等過几天合同签好,今后剧组所有人的花费都是从他手裡出,必须从现在开始就避免沒必要的浪费。
他脚步一顿,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年纪不大也不爱摆谱,以后聊天别总是您啊您的,听多了怪不好意思。”
制片人从善如流:“好的,那小宋总你慢走。”
剧组的摄影棚在燕市郊县,价格便宜的同时,配套设施也不齐全,离最近的停车场要走十分钟。
此时夜深人静,路上连個鬼影都沒有。
宋昀然独自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今天在道具间看到的东西,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颤,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奔向停车场。
停车场的招牌近在眼前之时,宋昀然发现路边公交站台站着一個人。
那人沐浴在月色裡,背对人行道,从动作判断应该是在低头玩手机。宽阔匀称的肩背线條撑起深灰色的毛衣轮廓,腰腹处又自然地往裡收进去一点皱褶,再往下就是两條比例优越的长腿,光凭背影都能拍出一张唯美的电影海报。
宋昀然下意识放缓脚步,总觉得這背影有点眼熟。
偏巧对方听见动静回過头来,不是秦恪還能是谁。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片刻,宋昀然认为有必要批评几句:“你收工了不回酒店,在外面乱晃什么。”
现在的秦恪可是他投资项目的男主角,万一出事可耽搁不起。
秦恪指着身后的公交站牌:“明天沒通告,我有事需要回家一趟。”
“這么晚還有公交车?”宋昀然从沒坐過這种公共交通工具,一时好奇。
秦恪难得怔了怔,不为别的,只为城市发达的公共交通体系深感不平,這裡竟然有人瞧不起它。
可他看得出来,宋昀然身上那股天真的直白劲并非伪装,沉默几秒后只能解答道:“有回市区的夜班车。”
平心而论,秦恪說话的声音很好听。
吐字清晰平缓,音色偏冷又有些低沉,容易让人联想到冬季冰层下流动的湖水。
可在這起风的初春夜晚听来,就无端的平添了几分寒意。
宋昀然拢紧外套“哦”了声,心想原来刚毕业的秦恪混得這么惨,在剧组沒有助理也就算了,深夜收工還要站在冷风裡等公交车。
其实反正自己有车,载他一程也沒关系……
不行,宋昀然很快打住念头,他可是将来要让秦恪跪下来喊爸爸的人,怎能因为此等小事就打乱了节奏。
“那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继续等着吧。”
宋昀然收起同情心,利落地转身离去,留下一個父爱如山的冷酷背影。
秦恪:“……”
宋昀然穿過斑马线,在停车场找到一辆显眼的亮橘色跑车。
他坐进驾驶座,双手搭上方向盘,一時間竟生出几分怀念。
自从重生以来,他出门要么有司机接送要么有助理随行,精湛的车技已经被封印太久了。
以前他嫌学车麻烦,加上家裡司机不少,从沒动過考驾照的念头。直到出道后为了接一部戏,才在经纪人的催促下报了驾校,谁知就這么爱上了掌握方向盘的感觉。
咦,等等?
……
大意了,他這辈子沒考驾照!
刚才還舒适无比的方向盘,顿时变得格外烫手。
宋昀然双手离开方向盘,随后开门、下车、锁车,一气呵成。
幸好還沒把车开出去,否则他的重生之路才刚刚开始,就会留下无证驾驶的黑歷史。
還是打电话叫司机来接吧,他冷静下来,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了個寂寞。
宋昀然迷茫地眨眨眼,随后脸色一白。
完蛋。
手机不是被他抛弃了么。
几分钟后。
秦恪看见占完他口头便宜就潇洒离去的宋昀然,一脸幽怨地走回来看看公交站牌,又欲言又止地看看他,仿佛一個不会搭车又羞于启齿的小学鸡。
“怎么?”秦恪主动搭话,“小宋总還有事?”
宋昀然难得矫情了一会儿,最后還是败给了不想重走空旷街道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沉痛情绪开口:“你等的车還沒来呢。”
话音未落,远处一辆公交车就出现在道路尽头。
秦恪挑眉:“好像来了。”
宋昀然一惊,知道留给他的時間不多了,赶紧說:“那什么,我助理提前走了沒人开车。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我给司机打個电话。”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机智,三言两语就掩盖了沒有驾照的乌龙。
两句话的工夫,公交车就缓缓停靠在站台。
秦恪睨他一眼,转而朝司机摇头示意不上车。
然后他侧過脸,在宋昀然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說:“不介意的话,我开车送你回去?”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宋昀然直接愣在当场,三观摇摇欲坠。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误会了,秦恪其实是個外冷内热的好心人?
他不禁有些内疚:“可以嗎,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代驾费收你一百,超過十公裡另算。”秦恪神色自若,理所当然地回道。
宋昀然:“……”
他体内残存的艺人自我修养蠢蠢欲动,实在沒忍住问:“你好歹是個演员,大半夜跨行当代驾合适嗎?”
秦恪一点也不惭愧:“体验生活,应该的。”
“行,那走吧。”
宋昀然或许被他的理由說服了,也或许是被他的不要脸震慑了,总之沒再跟他掰扯。
秦恪跟在他身后,视线若有似无地扫過他的背影,眼中渐渐涌上了一抹疑惑。
太奇怪了。
一個月前的某天清晨,秦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說他拍戏时晕倒被送来了医院,可他一照镜子,镜中出现的却是二十三岁的自己。
他回到了過去。
作为一個年轻人,秦恪当然知道重生之类的传說,但从未想過這种天方奇谭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眼前的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同样的导演、同样的剧组,连之前身旁那两位演员不断ng的经历也是。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此刻走在前方的宋昀然,他不仅沒有像上一世那样出道做演员,還莫名其妙跑来片场說要投资《红白喜事》。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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