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怪书
穗穗被她留在了府中,一时之间,這马车中也就只有她和周行。
周行朝她眨了眨眼,段知然福至心灵地朝外边喊了一句:“去广威将军府。”
马车又吱呀地走起来,车夫拉着马原地转了個头,向着后门而去。
段知然往裡挪了挪,忽觉手上少了些什么东西,细细查看起来才发现是那话本子忘了带上来,扔在了偏殿。
這气氛实在尴尬,周行正襟危坐,时不时抬头温柔地看自己一眼,她觉得自己快被這豹子吃了。
她把背后的圆靠枕拿了起来,抱在身前想着能遮挡一分视线是一分。
這样将靠枕拿起来,原先夹在后头的书就掉了出来,马车的座位不是封死的,這书顺着缝隙落到了地上。
是在拐角处,段知然匆忙放下靠枕,想要捡起来。
谁想却被周行抢了先,他微微弯腰,便从地上把那蓝皮子的书捡了起来。
段知然看清了那书的封面,暗道一声坏了。
這书,大抵不是什么正经的书。
前些日子她路過城西,有一位老者摊前摆了一堆书,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起初她還当是卖的什么经文礼书,左不過是些正经考秀才用的书,谁想走近了才发现,标题竟是些风流韵事。
段知然又惊讶又好奇地杵在那儿,那老者睁开只眼看她,“十文钱,都给你了。”
就這样,她把人家的书都搬回了家,成亲之时又都搬到了定远将军府。
這本她只打开草草看了几眼,就被其中的描述惊了個昏天黑地,匆忙扔到了靠枕后头,再也沒看過。
谁想她今日這么来上一通,竟意外地让周行给瞧见了。
周行本想把這话本子還给她,抬头却瞧见她面色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地好似想钻到车底去,脖颈处红了一片,倒是可人得紧。
他倒是来了兴趣,信手翻开封面,仔细閱讀起来。
這几日他发觉了自己夫人有些可爱之处,比如爱看话本子,喜歡哼京剧,爱发呆揪手指,喜歡同下人们打打闹闹,還总是像只兔子一般不经意地撩拨自己,偏生自己心中還不明白。
這话本写了……
……
周行沉默良久,抬头看了眼段知然,段知然本来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瞬间移到马车顶棚,都快要把马车顶棚看出花儿来。
這话本子的语气词未免有些多。
身体還未恢复好的将军大人指节捏住這书的书脊,合上书页扔到了马车的暗格裡。
他一手抓着自己的手腕,淡淡道:“沒收了。”
段知然张了张口到底沒甚话說,只好愤恨地把那靠枕抓至身前,恶狠狠地锤了两下,嘴裡嘟囔着:“我還沒看呢……”
周行挑眉:“你還想看?”
“我……”段知然横也不对竖也不对,梗着脖子心生不满,“我又不知道他在其中掺了這书,原是当個普通话本子来看的,谁料内裡是這幅模样……”
周行瞧见兔子炸了毛,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从小桌上的茶壶给她倒杯茶水赔罪,茶壶倾泻,倒出来的却是淡薄无色的茶水。
他心中疑惑,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发觉這哪裡是茶水,分明是白水兑糖,勾的一杯甜水儿。
周行觉得好笑,又另倒了一杯递還给她,双手抱臂,食指轻轻敲打着,“等你大些再還你。”
“我都快十六了。”段知然捏着杯子,心中不满,怎的像個学堂师父一般,沒收了玩物,還要等学成之后再归還。
周行扬扬眉头,不同她计较。
段知然方才的尴尬也被冲淡了不少,她扁着嘴坐在位子上,不大的头脑一半思考着广威将军府,一半用来盯着周行。
周行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马车上,许是刚刚恢复,唇色有些浅,嘴角微微上扬,脸颊鼓起一小块。
段知然歪头眨了眨眼,那是……
自己递给他的那块糖嗎?
竟然還沒化。
段知然心一软。
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广威将军府的后门,后门处无人,段知然亲自下了马车,敲开了门。
门内有两小厮靠墙打盹,拉开门后睁大了眼:“小小姐?”
“诶。”段知然应了一声,回头瞧了眼马车,“劳烦今日我走后门。”
小厮忙将大门拉到最开,让马车勉强能进入。
索性马车也走不快,段知然干脆在外面走。
周行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怎的不上车?”
“沒有几步啦,马上就到我的院子了。”段知然笑眯眯地背着手。
亏着幼时自己還有一段時間喜歡研究些旁门左道的物件,将院中的门槛给砍坏了,那时瞧着不美观,她干脆把一整個门槛都给锯了。
舅舅瞧见也沒說她什么,只是捋着胡子,夸她真有力气。
周行不再說话,马车的帘子动了两动,段知然笑意更深。
院子很快就到了,她已出嫁,院中自然无人伺候。
打发车夫自行去休息,段知然拉开马车的车帘,探头道:“娇娇儿可以下车了,区区陋室,還望将军不嫌弃。”
周行坐在那儿不动,好像同她生气。
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无奈地从马车上下来,站定了之后抬手弹了段知然一個脑瓜崩。
“哪裡学的油腔滑调?”
段知然也不恼,留他在院中,自己推开窗户通通风,瞧着满地开得正好的花,心中很是满意。
周行坐在她的闺房,一张冷漠的脸从窗户露出来。
段知然弯腰,隔着窗户同他說话,“我那书柜闲书不少,也有兵书,将军可以瞧上一瞧。”
周行颇为好贵地“嗯”了一声,段知然转了转脚腕,笑道:“气性真大。”
她话多嘴碎,直到周行掀起眼皮瞧她,她才识相地往前院而去。
前院的将军同夫人自然是十分惊讶,听了段知然的话,两人先行往后院而来,又差人去陆柏舟的院子裡把他叫来。
周行坐在窗边,就着斜斜的阳光,打量段知然的房间。
窗边放了许多的花儿,摆了好大一张桌子,留出一块地方读书写字,其余的地方放了许多梳妆打扮的东西。
最多的還是书,立着的一人高的书柜,隔板都被压弯了,从诗经兵书到戏曲话本,像個书库一般。
他细细打量,像是要把段知然的生活都印在脑海裡。
待他研究地差不多了,段知然也带着广威将军两口子进来了。
两人瞧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又反应過来,微微拱手,“定远将军。”
周行一身轻便的衣服,脊背挺直,行了晚辈礼。
“舅舅舅母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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