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014章】
薄越明不是看不见了嗎?
可這出手的狠度和慑人的气场,完全让他们不敢小觑!
裴意同样沒料到薄越明会果断出手,一時間忍不住抬头去观察他的表情——
還是那张足以迷倒众多人的矜傲俊容,只是藏在镜片下的眸色更深了些,给人一种化不开的锐利。
薄越明将导盲杖落回到自己的身前,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冷漠弧度,“是不是砸到什么东西了?我眼睛不太方便。”
分明是故意的,居然還拿自己的眼睛来說事?
魏家夫妇看见自家儿子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上,又心疼又气愤,“二少,你這样做,是不是太不顾及我們两家的情面了!”
“是啊,好歹是薄老先生的大寿,你的一举一动也代表着薄家!”
薄老先生在薄老夫人的压制下活了大半辈子,今年好不容易有了些主人翁的派头,自然是格外顾及自己的面子。
他听见這话,花白的胡子轻轻一颤。
“情面?”
薄越明抓住关键词反问,先发制人,“论起情面,薄、裴两家刚刚宣布联姻,你们两家的少爷就敢私下堵着裴意、句句贬低着我。”
“既然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族,那么敢问魏董、陈董,你们這是瞧不起裴家呢?還是不给我們薄氏面子?”
薄越明三言两语就将矛盾提升到了家族的层面上,偏偏有理有据。
“你……”
魏、陈两家人被堵得說不出话。
毕竟,這一系列争执的起因确实是魏博和陈洋挑的头!
“要是我沒记错,薄氏与你们两家都有商业上的合作?”
薄越明轻描淡写地抛出事实,像是随口发问,“两位少爷敢在背地裡這么数落我們薄家,還不知道关起门来,两家的长辈都是怎么教的?”
裴意低头,努力掩盖自己快要憋不住上翘的嘴角。
薄越明不愧是有当反派的潜质,這轻轻松松就将一口难洗干净的黑锅砸了下去,瞧对方這愤愤又惹不起的憋屈样,有意思。
薄越明点到为止地收了一连串的质问,转而对着薄老先生的方向請教,“爷爷,奶奶身体不适,已经许久沒管薄氏业务了,您看這事怎么解决好?”
這句话听似将薄老先生捧上了高位、由他决断,实际上更是将注定的结局推了過去、由他宣布——
在场有谁不知道?
薄老夫人薄沛之是帝京圈出了名的女强人,薄家之所以能打下今日份的厚实基业,全靠了她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段和规矩。
像魏、陈两家明面上捧着薄氏合作,背地裡却数落纷纷的合作方,要是薄老夫人在现场,铁定要当场断得一干二净!
众位宾客们思及此处,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薄老先生。
“……”
薄老先生眯了眯眼,沒料到自己居然被小辈变着法地抬上了高架,但事已至此,让两家成为過错方丢脸总好過自家赔礼道歉。
薄老先生只犹疑了几秒,板下脸来,“越明說得有道理,既然瞧不起我們薄氏、瞧不起我這個掌权人,想来就不必靠着我們薄氏合作。”
魏、陈两家的当家人听见這话,顿时急上眉梢,“薄老先生,這事严重了!我們两家的合作向来好好的,怎么能說断就断呢!”
他们两家在帝京豪门圈裡完全是小门小户,也就是攀上了薄氏才過上了一点好日子,這要是断了合作,那就得原形毕露啊!
一点儿好处和情面沒捞着,反倒差点断送了自家的钱途?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闹這么一出!
薄老先生假意客套,“已签的合作還是得做到头,其余的再說吧。”
作为一家之主的魏定邦又气又急,他不好对着别人家的儿子发作,只好猛地踹了一脚自家儿子的后背。
“我什么时候教過你說這些不着调的话了?你還不给薄老先生他们道歉,赶紧把话给我說清楚!”
魏博面对自家长辈的怒火,完全成了一枚软蛋,他初心是想要讨好薄望,哪裡想弄巧成拙到了這個地步?
就在這时,一旁的陈洋招架不住开了口,“是、是薄小少爷!”
裴意和薄越明听见這话,不约而同地掠過一丝玩味。
很好。
总算把這幕后主使给推出来了!
魏博冷汗直流,跟着招供,“薄望說他看裴意還有、還有薄二少不顺眼,所以才让我們找個机会……”
原本藏在人群中的薄望矢口否认,“你们放什么狗屁!”
殊不知,這沉不住气的反驳声落在其他宾客耳朵裡,反倒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铁证——
搞了半天,原来是薄家小少爷闹出来的事端?
這薄越明好歹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如今眼睛失明還娶了裴意這毫无助力的小傻子,哪裡還有前途可言?
怎么就這么容不下呢?好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啊!
人心总是同情偏弱的那一方。
宾客们看着挨在一块的薄越明和裴意,這是非曲直的天平不自觉就有了偏移。
薄望接收到四面八方的质疑目光,感受到了這辈子从未有過的难堪,他沒忍住少爷性子的发作,推开两侧的宾客就急匆匆离开了。
“……”
薄老先生沒想到這事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最终被指认的小孙子還就這么一走了之,气得胸口直抽抽,“简直胡說八道!”
薄冠成看着薄越明转眼又占了上风,只觉得薄望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趁着薄老先生气急之时,他连忙打岔转移话题,“诸位,這走廊太狭,那么多人站着容易空气不流通,咱们還是移步回宴厅继续交谈吧?”
众人明白這层话的意思,见薄老先生移步,也都跟着转了场地。
很快地,走廊内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晏岑沒兴趣看那糟心热闹,低笑戳破好友的心计,“你這一连套隔山打牛,做得還真漂亮。”
“该轮到他们丢丢脸了。”
薄越明丝毫沒觉得自己做得過火,一直悬贴在裴意后背的手又拍了拍,“裴意,有沒有受伤?”
“……沒有。”
裴意摇了摇头,怀中的灭火器发出晃荡声响。
薄越明反应了一两秒,摸索着探到了灭火器的顶端,“抱着不重嗎?放下。”
“哦。”
裴意慢半拍地觉得自己這样有点傻,乖乖松手。
“沒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站在三人斜对角的黎于安出声,找回自己的存在感,他刚准备从安全通道撤离,就被晏岑出声喊住了,“這位先生,你的手好像受伤了。”
裴意的目光顿时寻了過去——
黎于安的右手食指上淌着一道血线,要是不细看,很容易被人直接忽略過去。
“我們四人回休息区坐一下?好歹处理一下伤口,還有……”晏岑看了看黎于安被灭火干粉连带着弄脏的西装,友善提醒,“西装需不需要换一套?”
“……”
黎于安将自己受伤的指腹藏了藏,眸光明了又暗。
其实魏博有些话說得沒错,他和在场所有宾客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今天好不容易托关系拿到了一张邀請函,原本想着给自家快要濒临倒闭的公司拉一份投资合作,但从进场就屡屡挫败。
深感无力的他躲在安全通道抽烟解郁,结果忍不住管闲事、惹得自己一身脏。
裴意和薄越明是出气解决了魏、陈两家,但不知道后者会不会把怒火迁移到他头上来,還是早点离开這是非之地吧。
黎于安推脱,“不用了,西装不贵,這点小伤沒必要处理。”
裴意這辈子最不喜歡欠人情,即便刚刚的他有能力自己解决,但黎于安毕竟選擇出手帮忙,還为此受了伤。
裴意迅速上前,用力拉住黎于安不让走,“要止血,我帮你。”
薄越明听见裴意的话,想起自己在浴室摔倒的那一晚上,对方也像现在這般执意要给他处理伤口,一边上药止血,一边還会用指腹摩挲着给他转移注意力。
想到這样的动作又会重复用在别人身上,薄越明沒由来地蹙眉,转瞬即逝,“這位先生,不知怎么称呼?”
“黎于安。”
黎于安报上姓名。
他被裴意拽得紧紧的,一時間不好直接走人。
“黎先生,還是跟我們去稍做休息,消毒处理一下吧,刚刚那事多亏你出声帮忙。”
薄越明顺着裴意的想法留客,紧接着又对好友示意,“晏岑,你帮忙给這位先生处理吧,裴意這样处理不好。”
莫名被质疑了能力的裴意,不服气,“我会。”
薄越明隔了层雾的目光再次捕捉到他的方向,淡声反驳,“你不会,处理了也得换人重新包扎。”
“……”
行。
下次要再受伤,谁爱管谁管。
裴意在心底默默记上了一笔,他怕被晏岑和黎于安两個外人看出‘装傻’的漏洞,只好同意让出這一‘处理伤口’的任务。
手腕上的力度一松,拒绝的话也跟着消散。
黎于安目光微闪,不自然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干粉,“好,那就麻烦了。”
晏岑看向好友,“那我先去喊侍者拿医药箱,你们去休息区等我?”
薄越明应下,又喊,“裴意,過来。”
裴意還记着刚刚那件小事,轻哼一声沒過去。
薄越明眉眼涌出一丝无奈,“我看不见,凯叔還沒回来,你得带着我领個路。”
“……哼。”
不是戴着导盲眼镜嗎?
不是刚刚還在质疑他不行嗎?
裴意在心底发出一连串的吐槽,但還是走回薄越明的身边,毕竟两人在明面上已经绑定了关系,也沒什么真過不去的矛盾。
薄越明感知到裴意的靠近,伸手试探。
他抬手的位置高了些,指尖拂過柔顺的发丝,不经意间往下滑落到了后颈,再然后鬼使神差般地压了压。
后颈传来微凉的触感,惹得裴意敏感一躲,他连忙抓回薄越明‘沒了方向’的手,牵住,“我在這裡。”
“嗯,抱歉,走吧。”
薄越明回应,由着裴意带着自己往外走。
他想起刚刚零星几秒的接触,藏在镜片下的眼眸裡松出一丝少有的趣味——
软软的。
和揪小猫的触感差不多。
好像還有一颗微微凸起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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