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017章】
薄越明是個一日三餐都很准点的人,作息规律。
虽然两人相处的日子不长,但薄越明已经记住了裴意走路时的脚步节奏,他朝楼梯处投去目光,视野裡還是叠着一层雾蒙蒙的遮布。
不過,隐约有了一些不太细致的、近乎错觉的光点。
薄越明握着咖啡杯的手加重了一分力道,蹙眉凝神。
“……”
双方的视线并沒有对上焦,但裴意察觉到薄越明眉眼间的凝重,一时顿住前进的步伐,努力回忆着沒有上前。
這是怎么了?
昨晚喝醉了酒,他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小先生,怎么還愣愣地站在楼梯上不下来?”
凯叔从外面走了回来,立刻吩咐边上的佣人给裴意去厨房裡舀粥,“昨晚瞧你醉酒得厉害,二少今早特意沒让人喊你起床。”
薄越明挪回目光,垂眸喝了一咖啡。
裴意回神下楼,慢悠悠地坐在了固定的餐桌位上,佣人将早餐盘端到他的面前。
一碗小米粥,外加四样精致的小菜。
“……”
裴意沉默,眉心微蹙。
這身体的素质比他想象中得還要差劲,总共就喝了一杯多点的红酒。一夜過去了,大脑居然還在晕眩难受,连带着早餐的胃口也沒了。
“小先生,不喜歡喝粥嗎?”
裴意忍着头晕摇了摇头,拿起勺子摇了摇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薄越明饮了一口咖啡,看似随口吩咐,“凯叔,去厨房弄一碗醒酒汤给裴意。”
“……”
裴意喝粥的动作一顿。
沒想到薄越明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還能细致察觉到他的身体情况?
凯叔总算反应過来,无奈笑笑,“小先生這是喝蒙了,一個晚上了還沒缓過来呢?我马上去厨房盛,得亏一大早就听二少的话就备上了!”
裴意盯着凯叔远去的背影,有些郁闷地将勺子裡的小米粥一口吞。
曾经的酒量王者,现在居然沦落成一杯倒,說不郁闷是假的!
“现在知道难受了?”薄越明不留痕迹地勾了勾唇,“看你以后還喝不喝酒?”
“……”
裴意又闷闷喝了一口粥,嘴上老实巴交,心底越战越勇——
喝啊!
怎么能不喝?
不能喝酒的人生将会损失多少乐趣?
楼上那一面酒墙,总能让他练出来原来的酒量!
裴意勉强喝了小半碗粥下肚,凯叔就端着一杯煮得温热的醒酒汤走了回来,“来,小先生,趁早喝了再醒醒酒。”
裴意一向把醒酒汤视为药,应得有些勉强,“不渴,不难受。”
“别嘴硬。”
薄越明果断拦截,将他的小心思一抓一個准。
“……”
裴意语塞。
要不是当着凯叔的面,他肯定得上手在薄越明的眼前多探探,說好的眼睛看不见呢?這么還能精确捕捉到這個程度?别是装的吧!
正想着,探长就不知道从哪個角落探险回来,它跳上裴意的膝盖、支棱着身子好奇嗅了嗅醒酒汤的味道,“喵呜~”
凯叔笑眯眯地劝,“小先生快喝吧,探长都劝你喝呢。”
裴意别无他法,只得强撑着喝了半碗,不過酸辣的味道一经下肚,暖胃解乏,连带着昏沉的大脑都冲出一丝清明。
裴意舒服地叹了一声,声线中的软糯犹存。
薄越明嘴角一晃,放下手中的杯子,“上楼收拾吧,待会儿跟我坐一辆车出去。”
裴意沒明白,“啊?”
凯叔提醒,“小先生是忘记了?你今天约了要和舒女士她们见面,二少要去医院定期复查眼睛,正好在同一個方向。”
裴意‘啊’了一声,总算彻底恢复思绪。
怪不得薄越明今天這么有耐心陪他用完早餐呢,敢情是图方便一起出门?
“二楼小沙发上放了几套新衣服,换上再出门。”薄越明语气从容,沒有半点催促的意味,“去吧。”
裴意正愁沒衣服穿,心下一喜。
为了保持‘痴傻’的标准人设,他還是装成慢悠悠的速度上楼。
等到裴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凯叔這才靠近薄越明,“還是二少心细,购买西装成衣的时候還记着给小先生买新衣服,你选的那几個牌子,一定很适合他。”
薄越明眸光微亮,转瞬即逝,“不是刻意给他挑的,我只是不想让舒家母女见了,還以为裴意在我這儿也受欺负。”
凯叔无声笑笑,沒再多說。
…
不得不說,薄越明的审美很好,挑的牌子都是简约中带着小设计的风格,即便盲选都不会出错,很符合裴意的外在形象。
裴意换上了带着水墨印染的套装,显得整個人都跟着灵动了几分。
他望着镜子裡的自己,觉得哪裡都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小身板纤细了点。
以后万一遇上打架的,估计会赢得比较艰难。
裴意收住這点胡思乱想出门,临走前還不忘揉了揉探长的小脑袋,“别乱跑,等我回家,知道了嗎?”
“嗷~”
…
临近十点,车子又一次停在了白杨胡同口。
司机看向后视镜,“二少,小先生,到了。”
薄越明微微颔首,“凯叔,你带着裴意去,我這边有林众他们帮忙就行,下午电话联系再碰面。”
凯叔应声下车。
裴意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巷子口,压下了那点莫名的、想要邀請薄越明一起下车的念头,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啪嗒。
关门声闯入薄越明的耳中,干脆又利落。
“……”
薄越明感受到边上徒剩一团空气,下意识地迸出一句,“小沒良心。”
好歹是名义上的联姻夫夫,居然吝啬到连句再见都不给他。
前排的司机以为自己幻听了,瞪大眼睛不确定地问,“二少,你說什么?”
“沒什么,开车吧。”
他出发前收到了助理林众的语音消息,对方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
薄越明的语气還是那般沉静,司机立刻确定,自己刚刚肯定是幻听了!他连忙应声,将车子驶离了這條巷口。
…
裴意和凯叔才往巷子裡走了沒几步,守在门口的裴愿就迅速跑了過来,“小意!你们总算来了,我還正想要去巷口等呢。”
裴意捕捉到裴愿眼中真切的欢喜,心尖跟着一暖,“姐。”
“欸!”
裴愿听见這清晰又明确的一声呼唤,喜出望外挽住自家弟弟的手,“走!姐姐带你进去!我和妈妈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吃的,待会儿都是我們小意的!”
一行三人刚跨进屋内,饭菜的香味就充斥在鼻端。
“妈,小意来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舒婉连忙走出来,脸上都同样带着激动。
自从上周裴意跟着高管家离开后,她就一直心裡惦记,生怕又是白白期待一场,有两次還想要直接跑到薄氏去找人,好在裴愿劝了下来。
舒婉看着精神了不少的裴意,高兴感慨,“真好,我們小意看着比上回好多了!就是還瘦了点,今天多吃点!”
裴愿保持着礼貌邀請,“高管家,你也留下吃顿便饭吧?”
凯叔摇了摇头,不想打搅了三人难得的团聚,不過薄越明让他跟着裴意,其实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交代他去问。
“舒女士、裴小姐,前两天问的事情,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裴意听见這话,将不解的视线投向凯叔。
凯叔接收到他疑惑的小眼神,解释,“小先生,你别紧张,舒女士和裴小姐继续住在這裡,恐怕還会遭到房东郑斌的威胁,而且她们也不好开展违约房租一事的维权。”
裴愿跟着說明给他听,“小意,高管家帮我們找了一套房子,房租比這边還便宜些,但……”
凯叔明白母女两人的犹豫,“薄家的人脉一向广,找套房子不是难事。”
算不上麻烦,更算不上欠人情,找房子這事是得到過薄越明允许的。
“那套房子周边的环境设施更好,方便裴小姐上班工作,当然,和我們薄氏庄园离得近,以后你们和小先生来玩也更方便一些。”
裴意早就有了想替母女两人找新房子的打算,甚至偷偷在網上查過了不少房源,沒想到凯叔居然又抢先了一步。
思及此处,裴意就对上了舒婉和裴愿的目光,“搬家,好,我经常找你们。”
舒婉听见小儿子停顿但清晰的表态,眼眶又红了红,她环视着這個承载了自己多年记忆的小屋,心裡比谁都明白——
自己不能再苦了懂事的女儿,也该抓住和儿子相处的机会,丈夫已经不能再回来了,她必须守着這双儿女继续朝前看。
舒婉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那我和搬家公司联系一下具体情况,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聚餐了。”凯叔见母女两人同意,寻了個借口离开屋子。
凯叔离开后,裴意才从口袋中拿出一枚白玉佩,“给。”
舒婉见递到眼前的陌生玉佩,有些诧异,“小意?”
裴意简洁表态,“换钱,给你和姐姐,用。”
“這怎么能行?妈妈又不缺钱!”
舒婉连忙抽起玉佩的细绳,想要重新戴回到裴意的脖子上,“是不是奶奶给你的东西?来,戴好了别丢。”
裴意阻止了她的做法,固执发表,“爷爷给的,我不喜歡。”
這就是那块被保姆偷走又拿回的玉佩,裴意仔细看過它的玉质色泽,在市面上应该值点小钱,他早就想典当了换钱用,只是一直沒找到单独外出的机会。
舒婉這下止了动作,“老、老先生给的?”
裴愿接過看了两眼,“让我看看,那老头子能给我們小意什么好宝贝?”
舒婉无奈,“小愿,說话别沒大沒小的。”
“我又沒說什么過分的话,妈,难道你還想让我喊他爷爷?”裴愿对這位血缘上的长辈沒什么好感,仔细打量起玉佩。
裴意看准情况,换了目标劝說,“爷爷的,我不喜歡,钱,我喜歡,给你们。”
裴愿扑哧一笑,“看不出我們家小意還是個财迷呢!”
舒婉也被逗笑了,“老先生给的东西,不能卖吧?”
“能!”
裴意信誓旦旦。
他不爱這类玉饰,留着還不如买了,至少换点钱還能改善母女两人的生活质量。
裴愿深知母亲温软的性格,主动替裴意应了下来,“小意,這事交给姐姐去办,不過我和妈妈不要這换回来的钱,你的东西,這钱也该是你的。”
舒婉默默点头。
裴意继续沟通,“如果你怕丢了,那就先交给妈妈保管,等日后有需要了我們再還给你,好不好?”
裴意早在心底认可了舒婉和裴愿這对家人,“好。”
无论怎么样,這笔钱都算是替原主放在了她们的手上,早晚都能用上。
舒婉和裴愿对视一眼,越发肯定了一件事——
自从裴意离开裴家那虎狼窝后,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以往自闭时半天都闷不出一個字,稍受刺激就会发疯抓狂,现在总算是开了窍,能和她们正常沟通了!
…
下午两点半,凯叔准时来接。
母女两人沒了上次的不舍,笑着和裴意约定了搬家后再见面的日子,這二十多年来的分离痛苦算抵达了终点。
来接裴意和凯叔的,還是上午的那位司机。
裴意原以为是直接回薄家庄园,沒想到司机只行驶了十来分钟,就将车子停在了一处咖啡店的门口。
秘书林众从店内走出,打开裴意這端的车门,“小先生。”
裴意沒急着下车,“凯叔?”
凯叔同他温声解释,“小先生别怕,二少還有点事情要处理,怕你在医院呆着无聊,你和林众在店裡休息一会儿。”
“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們迟点再来接你,好嗎?”
原来如此。
倒不是什么大事。
裴意放下心中的警惕,点头下车。
林众找的這家咖啡店离薄越明检查的医院不远,装修很有品味且高档,他怕裴意不喜歡人来人往的公共环境,特意定了一個二楼的私人包厢。
“小先生,我下楼去给你点杯咖啡和蛋糕?”
裴意摇头,“咖啡苦。”
“好的,那我点其他东西。”林众明白了到裴意的口味偏好,转身下了楼。
私人包厢用软布和软垫作为墙板隔离,靠窗的位置還看见后方的人工湖,悠扬的音乐和咖啡味的香薰飘荡在空气中,還算令人舒心。
裴意在心底对這家咖啡店默默打了個高分,忽地就听见隔壁包厢裡传来一声急切。
“杨总!你再考虑一下,行嗎?”
嗯?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朵,让裴意瞬间集中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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