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058章】
裴意打开车窗,抬头看着“豪都”霸气的金字招牌,有种风雨欲来的小忐忑——
在原本的剧情中,作为“炮灰”的原主是沒资格掺和进這场核心剧情的,但昨晚面对薄越明的邀請,裴意只愣了两三秒就答应了下来。
除了好奇接下来的真实轨迹的发展,他同样心系已经是合作伙伴的黎于安。
要是按照原著剧情的发展,对方很有可能在今晚遭受到第一波重大打击,从而影响到了接下来的心态。
裴意是有私心的。
他不愿意看到薄越明为了那些人渣黑化、造就自己的悲惨结局,同样不希望合作伙伴的黎于安遇到原著中的那种下场。
薄越明察觉出身边人的失神,低声问,“裴意,怎么了?”
裴意侧身,“嗯?”
薄越明追问,“感觉你今天心神不宁的,人不舒服?”
“沒有。”
裴意摇了摇头,忍不住透露了一点点,“二哥,你信我的直觉嗎?我总觉得今天有大事要发生。”
薄越明听见這神神秘秘的嘟囔,直接抓稳了小猫爪,“嗯。”
裴意垂眸,“就嗯?”
薄越明牵手的力度紧了紧,“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只需要乖乖在我身边待着,沒有我的允许不准乱跑。”
他并不在意“大事”,只在意裴意本人。
“你手臂上的淤青才好,今晚就吃一顿饭的功夫,别又受了伤,让我担心。”
裴意感受到掌心的热意,却分不清這点温度是属于薄越明,還是属于他自己。
“我能照顾我自己。”
裴意不自觉地晃了晃牵紧的手,沒由来地冒出一句,“快下车吧,车裡暖气调得有点高。”
“好。”
薄越明笑应,示意老傅将车子开到酒店门口。
两人从同一侧门下了车。
裴意看着薄越明干干净净一张脸,惊讶低问,“你不戴那眼镜了?”
薄越明低声解释,“那茶黑色的镜片戴久了难受,你和晏岑都清楚我的情况,难得出门吃饭就不戴了。”
帝京那么大,哪裡就那么容易遇到熟人?就算遇到,也照样可以小心伪装。
虽然心裡這么想,但薄越明還是曲下了身子,故意要求,“小先生,你帮我盯着些。”
“……”
唇几乎贴在了耳畔,温热又暧昧的气息游来荡去,蛊人心神。
裴意敏感又克制地躲了躲,“你、你别贴那么近。”
薄越明瞥见他发红的耳垂,明知故问,“为什么?”
裴意装傻充愣,“沒为什么。”
薄越明轻笑,沒再追问。
他就是想让裴意潜移默化地习惯了他的近距离接触,当然,如果对方表现出任何一点“不适应”,他都会及时止住。
两人在侍者的带领下刚进入酒店大厅,就听见了熟悉的招呼声,“越明,裴小先生,這边。”
薄越明朝好友递出一個彼此知晓的隐晦神色,又在侍者发现前错开了目光,“什么时候到的?等很久了?”
“就早到了十分钟。”晏岑配合演戏,“怕你眼睛不方便,所以坐在大厅的休息区等你。”
說着,他又向裴意友好点了点头。
即便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裴意不得不承认,晏岑确实像书中所說的那般——对待外人总能呈现出最温柔优雅的那一面。
“定好了嗎?哪一层?”薄越明主动问话,有意无意地抬了抬牵着的手,“裴意饿了。”
“……”
裴意一懵,他什么时候說自己饿了?
晏岑视线微垂,和薄越明相处了十几年的他看穿好友的小小炫耀,似有若无地哼笑,“突然有点后悔請你吃饭。”
有些人啊,怎么有了老婆就這么幼稚呢?
薄越明假装沒听懂好友的吐槽,指腹轻蹭了自己小猫的手背,心满意足。
“我带着上去就行,你留步吧。”
晏岑打发了领路了侍者,“带”着薄越明和裴意往电梯厅走,“十七楼,我定了最偏的靠窗位,除了上菜的侍者,基本不会有其他客人走动。”
豪都是帝京最早的高配置星级餐厅,一共有上下三层,有用于小聚的用餐厅,也有用于大办的宴会厅。
裴意明白晏岑选位的用意,下意识地对薄越明說,“也好,這样你吃饭时不用太谨慎。”
晏岑听见裴意這流畅的语速和說话方式,涌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惊讶,“裴小先生,你這是……”
裴意慢半拍察觉自己漏了陷,不由和薄越明对视一眼。
要怪就只能怪他在薄越明面前自由习惯了,什么话都想当然地去說。
薄越明领意,主动对好友简单解释,“說来话长,裴意的情况和我差不多,之前在外人面前要装装样子。”
裴意默认了薄越明的坦诚。
虽然在原书后期,“晏岑”和“薄越明”闹得难看,但面对现在的晏岑,他直觉对方是能信任的。
晏岑花了几秒時間就接受這個突然的真相,他想起過往种种,应了一声后就沒有再追问。
每個人都有为人处世的一套方式,而在晏岑這儿,就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不敢說的不說。
他信任十几年好友的薄越明,同样愿意对裴意保留一分信任。
叮咚。
电梯门响起开门前的提示声。
薄越明和裴意默契收敛神色,以防电梯内有其他人的存在。
晏岑看见這“双双变脸”,憋笑着推了一下眼镜框——
得了,還真是天生一对!
电梯门缓缓打开,内外的双方看清彼此的身影,气氛忽然有了片刻的停滞。
裴意看着电梯内许久不见的裴焕和邓秀亚,重新垂落的目光裡晃過一丝了然,明面上還是装傻不打招呼。
“……”
裴焕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沒想過会在一楼遇到认识的人。
他的视线在裴意和薄越明的脸上轻扫了一下,最终定定地对上了晏岑的目光,“学长,薄总,還有小意,好巧啊。”
說话时,他展露出最常用的笑容,還主动长按住电梯的开门键,“要进来嗎?”
晏岑冷静错开和裴焕的目光相接,做出决定,“越明,我們上去吧。”
他查看過其他两间电梯,迟迟卡在高层沒下来。
“好。”
三人进入电梯。
裴意懒得和裴焕、邓秀亚這对母子搭上视线,干脆缩在薄越明的身边不說话。
邓秀亚瞧见這许久未见的小侄子,心底残留着過往的不痛快。
她原本以为裴意进入薄家沒几天,就会找到薄越明的厌恶、丢在家中交流不闻不问,哪知几個月過去了,两人居然還是同进同出?
邓秀亚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拢了拢自己造价高昂的披肩,心中鄙夷更甚——
這放眼全帝京啊,就只有瞎子才会把傻子当成宝贝了!
离得电梯按键最近的裴焕开口,“学长,你们去几楼?”
晏岑回答,“十七楼。”
裴焕抢在他伸手前按下,主动邀請,“正好,我今天在十八楼有生日宴,既然有缘遇上了,学长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生日宴?”
晏岑眸色微晃,“今天你也過生日?”
裴焕总算对上他的视线,笑容不自觉深了些,“嗯!要来嗎?”
晏岑看了看身侧的薄越明和裴意,若有所思。
既然是裴焕過生日,那么身为裴家少爷的裴意却沒有提前收到邀請?這不摆明了双方的关系不好?加上之前听到的、看到的一切——
晏岑回神,婉拒,“不用了,我和越明還有裴小少爷简单吃点就好。”
裴意听见這声改回来的“裴小少爷”,眸底涌出一丝了然。
果然是原著中能和薄越明相媲美的男主,說话既给人留了情面、也悄然给了提点。
裴焕听出這声弦外之音,笑容微僵。
只是沒等他想要下一句话,电梯就抵达了十七楼。
全程懒得发声的薄越明带着裴意“小心”外出,晏岑跟上,结束了這场短暂的交流。
电梯门重新关上。
裴焕的笑容一瞬消失,邓秀亚忍不住出声,“小焕,你沒事邀請他们做什么?就裴意那小傻子,万一在宴会上发疯捣乱,還不得惹得你爷爷不开心?”
“妈,谁說我想邀請他了?我是想……”
裴焕欲言又止。
他想起晏岑对自己不冷不淡的态度,有种說不上来的挫败感,“算了,沒什么。”
薄越明看着电梯屏幕上升到第十八层,看向好友,“我還以为你刚刚会答应下来?”
晏岑挑眉,“我?”
薄越明趁着沒有外人,低声中带着一点调侃的属性,“当年你在我面前,不止念叨過一次這位学弟。”
晏岑眸色微变,淡定回复,“只是以前。”
就算他再认可裴焕在专业上的能力,也不代表他完全认同对方私下的为人处世。
晏岑对裴焕的感观,早已经不是印象中那個能力优秀的学弟了,有些人、有些印象就只能停留在初步,但凡深入了解一些就有可能变味了。
裴意默默听着两人间的短暂交谈,若有所思——
根据原著的感情线发展,主角攻受在這個节骨眼上应该已经互相深处好感了,可他要沒理解错的话,现在的晏岑对裴焕是一点儿意思都沒有了?
晏岑对上裴意的视线,“裴小先生,你怎么這么看着我?”
裴意回神,试探性地问,“我只是在想,今天還有你认识的朋友過生日嗎?”
晏岑一怔,“什么?”
薄越明看了裴意一眼,代替补充,“刚才你在电梯裡听见裴焕過生日后,用了‘你也過生日’的问句。”
這個‘也’字,不就代表了另外有认识的人過生日?
晏岑眉梢微挑,“你们夫夫俩的脑回路是长在一块了嗎?”
裴意被突如其来的“夫夫”两字称谓给冲击了一波,然后就听见晏岑說,“我记得小黎总是今天生日。”
薄越明想起這么一号人物,“黎于安?”
晏岑将预定的手机号报给侍者,边走边說,“嗯,前段時間因为投资工作互加了微信,我记得他的微信号后面带着1116這串数字,应该是生日吧?”
裴意感知出一丝特别,忍不住和薄越明交换了一道视线——
因为工作加了好友不奇怪,碰巧知道生日也不奇怪,但细致通過微信号的数字推算出生日,那就不太一样了吧?
晏岑捕捉到两人间的眼神交流,突然有点郁闷自己是独自前来,“你们俩稍微收敛点,真遇到熟人了,我不一定能及时掩护。”
前台的侍者確認完晏岑的预定信息,“晏总,還有两位先生好,請跟我来。”
豪都的第十七层占地面积不小,但餐厅只保留了清一色的靠窗位置,两侧走廊還有楼梯可以直接跨到楼上的宴会厅。
沒等侍者将三人带到指定的餐桌位置,眼尖的裴意就率先发现了熟人的身影。
果然,该来的人,還是会来。
裴意看准目标,装出一丝傻乎乎的兴奋劲小跑了過去,“嗯!”
简单一声语气词,顷刻吸引着黎于安抬了头。
依旧是熟悉的小揪揪和狼尾,只是染成了冷棕色调,沒了以往见過的正装打扮,而是套了一件干净的米白色毛衣,衬得气质更孤冷了。
四目相对。
黎于安淡色的眉眼闪過一丝意外,“裴小少爷,你怎么在這裡?”
裴意习惯了和好友在線上揶揄互呛,突然听见這声客套又生疏的招呼,差点绷不住人设、想要笑出声。
好在反应過来的薄越明和晏岑及时跟了上来,后者主动招呼,“小黎总,好久不见。”
黎于安的指尖沒由来地慌乱摩挲,慢半拍地站了起来,“晏总、薄总。”
裴意将好友的反应收入眼中,视线一转,看清了坐在黎于安对面的中年女人。
和原著中描写得一样——
黎于安的生日只有母亲安阳一人陪伴,对方化着淡妆、盘起了头发,看着温婉贤淑,只是冷淡的双眸下藏着深深的疲惫。
与此同时,晏岑礼貌问话,“這位是黎夫人?”
安阳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表态,“晏总好,沒想到小安今天在這儿過個生日,還能遇到朋友。”
“妈,晏总他们是我工作上的投资方。”
黎于安对着安阳介绍,眼神带着不自然的小闪躲,他们哪裡能是朋友啊?差距也太大了。
裴意凑近黎于安,尝试邀請,“一起?”
如果今天注定发生原著中的情节,他不想黎于安独自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不了。”
黎于安看了一眼对面的安阳,努力压住心底的顾虑,“我們简单吃点就走,就不麻烦了。”
薄越明不知道裴意的小算盘,“裴意,别打扰人家。”
双方只是突然遇上了,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临时拼桌,确实会尴尬。
晏岑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重新对上黎于安的目光,“那我們就不打搅了,小黎总,生日快乐。”
黎于安顿了顿,“谢、谢谢。”
…
一分钟后。
裴意坐在了预定的餐桌位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黎于安低头正在点餐,对面的安阳只是静静看着,完全沒有“自家孩子過生日”该有的喜悦和兴奋。
薄越明哪裡看不出裴意对黎于安的关注?故意提问,“晏岑,你对黎家的事情了解多少?”
“我记得黎家一直专注在游戏产业?听說当年在国产游戏界算是数一数二的企业。”
晏岑想了想,只說出了一個大概,“前任执行董事黎啸是在三四年前去世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清楚。”
裴意喝了口水,沒說话。
行业和行业之间也有区分。
作为年轻一辈的晏岑和薄越明不清楚也很正常,但在原著中有過详细解释——
前任执行董事黎啸,就是黎于安名义上的父亲。
在黎于安大二那年,黎啸在公司项目接连失利的情况下突然检查出了急性白血病,還是高度危险的患者。
情况紧急,所有和黎啸有着血缘关系的人都做了骨髓移植匹配的鉴定,自然包括他唯一的儿子,黎于安。
要知道,骨髓移植匹配检测中,有一项是關於亲子鉴定。
那时的黎于安忙于大学学业,真正在第一時間得知鉴定结果的人是母亲安阳。
于是,安阳不仅从医生那边得知了“匹配失败”的消息,甚至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雳——
黎啸和黎于安排除生物遗传父子关系!也就是說,黎于安不是黎啸的亲生儿子。
得到這個消息的安阳懵在原地,想当然地认定是医院出了错。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遭人猜忌,她瞒着還在上学的儿子和生重病的丈夫又偷验了两份亲子鉴定报告。
结果显而易见。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不是亲生的?那亲生儿子呢?在哪裡?
安阳甚至来不及消化這個事实,另一边沒能等到骨髓匹配的黎啸就因为病情高危、抢救无效去世了。
连环的打击使得安阳重度崩溃,但她還是强撑着暗中托关系彻查了一切——
当年,帝京選擇去私立妇产医院的有钱人不多,能撞在同天生产的人就更少了。
查到最后,有且只有同住帝京的裴家。
安阳顺想尽办法確認了裴焕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還意外发现两個孩子居然還天注定般地读了同一所大学、同一個专业。
唯一区别的是,裴焕依旧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而活在黎家的黎于安不得不面对家境落败、公司破产的困境。
丈夫去世,儿子不是亲生,亲生儿子想认又不敢认。
安阳一度患上了精神分裂症,状态时好时坏,但可以確認的是,她擅自将這一切都隐瞒了下来——
将近四年,错换身世的裴焕和黎于安走向了不同命运。
直到二十五岁的這场生日。
黎于安带着歉意将“黎明游戏”破产倒闭的事情告知了安阳,沒料到对方突然情绪失控、精神刺激到开始怒骂、发疯,甚至误闯入了楼上的生日宴现场。
在经過一系列的闹剧折腾后,彻底失控的安阳当众揭露了两個孩子的身世真相。
…
裴意将烂熟于心的原著情节完整回忆了一遍,還是有些拿捏不准——
因为他的意外穿书、提前入局和黎于安成了游戏合伙人,所以对方接手的黎明游戏算不上直接破产,而是改头换面以ywy工作室的名义重新开始。
既然如此,這個会刺激到安阳发疯的点就不成立了?
可是原著中的“重要角色”都已经到齐了,怎么总感觉還是会发生呢?
思索间,薄越明忽地将剥好的虾仁递到了他的嘴巴,低声耳语,“小猫,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裴意本能性地咬虾上钩,思绪慢悠悠,“嗯?”
薄越明无奈又宠溺,“吃饭不专心,从刚刚开始,我喂什么,你就在吃什么。”
对面的晏岑吃饱了狗粮,实在忍不住吐槽,“幸亏我們今天沒遇上薄家那边的熟人,要不然就找你们這种喂法啊,分分钟露馅。”
“……”
裴意后知后觉,倏然脸红。
他连忙装模作样地喝了两口水,闷咳一声,“抱歉,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了。”
薄越明知道从他嘴裡撬不出答案,只好又给他舀了小半碗的暖汤,“多吃点,少费脑子。”
裴意点了点头,有意识地侧身瞥了一眼——
斜后方的餐桌上只剩下黎于安一人,而他对面的安阳不见了踪影。
裴意一惊,脱口而出,“那边怎么就剩梨园一個了?”
梨园?
薄越明听见這個称呼,不确定地蹙了蹙眉。
晏岑最先反应過来,给出回答,“小黎总招呼了一個女侍者,带着黎夫人往卫生间走了,他一個人在位置上坐了快十分钟了。”
薄越明听见好友的回答,品出味道,“看来不止裴意,你的心思也沒在我們這桌饭菜上?”
晏岑喝了一口温水,不否认。
忽然间,一名女侍者急忙忙地从走廊那边跑了回来,“黎先生,不好了!”
裴意等人听见這声忘了压制的急切,不约而同挪去了视线。
斜后方位置上的黎于安意识到不对劲,骤然起身,“怎么了?”
女侍者气都来不及喘晕,只挑了重点先說,“安女士突然跑到了楼上的生日宴会厅,我压根拦不住,她现在和宴厅裡的客人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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