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007章】
毫无防备的郑斌被揍得往后栽去,连带着将门口的简易鞋柜都撞到了。
扭蹭在地的掌心被柜角划出一道血痕,短暂而尖锐的疼意让他当场将心中的怒火爆发了出来。
“艹,你他妈的找死是吧!”
郑斌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猝不及防地捕捉了裴意眸中晃過的微光。
那短暂却鲜活的冷意,不像是年久失修的钝刀,而像是藏了锋的利刃。
郑斌有了一瞬的迟疑。
站在斜后方的凯叔意识到危机,当即给陪同前来的司机和保镖递去了眼色,后两人反应過来,上前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了郑斌。
郑斌费劲扭了两下沒能挣脱,又气又憋屈地吼出声,“你们是谁啊?架着我做什么?”
“沒听见這对母女霸占着我家房子嗎?沒看见這疯子刚刚又揍了我一拳嗎?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处理!”
郑斌的声音越吼越大,引得街坊邻居都纷纷探出身子来查看情况。
裴意忍住了手指关节传来的痛意,恨不得往郑斌這副自私无赖的嘴脸上再怼上两拳,但他感受到了身边人的不安,只得暂时收敛——
這裡是帝京。
郑斌是名义上的房东,就算违约涨租、欺负母女在先,但要是强制打伤了他,恐怕会闹出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他现在這小身板不给力,刚才那拳揍得手還疼着呢,要是這事传到薄越明的耳朵裡,指不定对方還会厌烦他惹事。
思及此处,裴意迅速转变做事方式。
他自己不方便动手,那就借着其他人来解决這事。
裴意看向斜后方的凯叔,目光带着软软的哀求,“凯叔。”
原本单纯无害的脸上涌现出一层薄薄的怒色,眼角同样沾上了难以消退的潮红,大约是被气狠了,就连一声简单的称呼裡都含着难以遏制的颤音。
凯叔一开始就觉得郑斌黑心不地道,哪裡還用得着裴意软声求助?早就想要帮忙了!
他走上前来安慰,“小先生,你别生气,這事我来解决。”
“解决?我呸!”
郑斌两次三番挣脱不了束缚,反而弄得自己胳膊都跟着痛了,越发口不择言,“你個老不死地能解决個屁!”
“……”
凯叔虽然是管家的身份,但年轻时跟在家主薄沛之的身边打磨历练,如今在人前也算有几分薄面,這会儿居然被叫骂着‘老不死的’。
凯叔嘴角的弧度微微凝固,皮笑肉不笑,“就按照郑先生說的,我們报警处理。”
郑斌一愣,其他跟着听热闹的街坊邻裡也疑惑了。
总归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怎么還真闹到警方来解决呢?
凯叔示意司机和保镖放开郑斌,旋即看了裴意一眼,“我們家小先生心智不全、认知能力稍弱,刚才那一拳更是出于保护他的亲姐姐。”
“郑先生想要处理,恐怕得找小先生的监护人来解决。对了,舒女士是小先生的亲生母亲,算是监护人。”
“不過话說回来,還是你伤她在先。”
“……”
清清楚楚的一段话,让郑斌语塞。
裴意立刻就明白了凯叔的想法,瞳孔深处溢出些许笑意。
先是转移了他刚刚那一拳的严重性,再加上這胡同巷壁上有监控,而郑斌同样伤了舒婉的手。
這种琐事闹到警方那边,顶多从轻处理,双方赔点医药费。
不過,一码事归一码事。
解决了双方‘吵架争执’的小問題,那接下来就该解决‘违约涨价’的大問題了。
凯叔果然继续提醒,带着一股子過来人的沉稳老练,“郑先生作为房东,在合约期内两次三番违约抬价,孰是孰非,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样吧,多余的话我就不說了,既然裴小姐說了合同和转账证据都在,那后续的全部事宜我让专属的律师团队走诉讼吧。”
被揍的嘴角火辣辣的疼,口腔中還带着一丝血腥味,郑斌咽了咽口水,开始怀疑起裴意的来头。
什么家庭條件啊?
還有专属的律师团队?别是唬人的吧!
凯叔看出郑斌的松动,语气骤然严肃,“郑先生,劝你提早做好诉讼失败、补交赔偿的准备,如果有需要街坊邻居做证据的,到时候還請大家实话实說。”
“……”
郑斌沒从凯叔的眼中看出撒谎逞强的半分可能,心裡开始打退堂鼓。
他本来就是看着這对母女好拿捏,想要趁机再多要一笔租房费用拿来消遣,哪裡想着打官司啊?万一浪费了精力還倒贴钱呢!
周围人听见凯叔的好声求助,终究有老街坊忍不住了,“郑斌,你少杵在這裡给你爸妈丢脸了!”
“老郑夫妇那么好的一对夫妇,怎么生出你這样厚脸皮的混账儿子,隔三差五上门闹着吵着涨价?你既然白纸黑字都租给别人了,怎么還整地痞流氓那一套呢。”
“就是坑人!我們這一片谁不知道舒姐她们母女厚道?小愿,你就听這位先生的,去法院告他!拿着這笔钱租個更好的地方!”
左邻右舍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倒向了舒婉和裴愿。
“……”
郑斌沒想到自己居然遭到了那么多吐沫星子,還被数落得一文不值,再厚脸皮也觉得臊得慌。
以往自己闹着涨房价都顺顺利利的,怎么這次就碰上硬板子了呢?
倒了大霉!
“你们一個個凑什么热闹!”
自知理亏的郑斌捂住自己的嘴角,不敢去看裴意等人,“我還有事,不和你们掰扯下去了!”
說完,他迅速朝着胡同外开溜,就连這一拳的赔偿也不想要了。
…
郑斌打定主意要逃,追出去的意义也不大。
舒婉心系突然出现的小儿子,和帮忙說话的街坊邻居们道谢后,连忙领着裴意等人进了门。
住房的占地面积不大,是最老式的布局和设施,不過收拾得很干净。
裴愿前年大学毕业后就成了美术老师,如今和朋友开设了相关的教学机构,她的房间裡摆满了一幅幅画作,和外在性格相似,用色都很温柔。
作为母亲的舒婉只占了一個单床小间,除此之外,裴意還发现了一间淡蓝色布局的小卧室。
舒婉小心翼翼地牵住裴意的手,“特意给你留的,就盼着你能回来住,這么些年,被子从新到旧都换過好几轮了。”
裴意其实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但這番听似寻常的陈述听得他心头发热。
舒婉的形象,是他曾经幻想并且渴望的母亲的模样。
沒等他說话,裴愿就从自己房间裡拿出了小型医药箱,“妈,你赶紧坐下,我帮你的伤口消毒一下,免得发炎。”
裴意默不作声地回握了一下舒婉,主动带着她走過去。
母女两人都沒料到裴意的举动,对视后不约而同露出喜色——
许久不见,怎么感觉裴意整個人都‘开窍通透’了不少?這是好事!
裴愿拿出一根消毒棉签,笑着催促,“妈,你赶紧坐下,别让弟弟担心。”
“欸!”
舒婉看着难得聚在自己身边的一双儿女,心酸又欣慰,一時間连上药的刺痛感都无视了。
她盯着姐弟俩看了许久,后知后觉意识到凯叔還站在门口,“瞧我這脑子,這位先生快請进,刚刚多谢你出面帮忙。”
“我听小意喊你‘凯叔’,你是裴家那边派来的人?”
凯叔依旧站在门口,从简介绍,“舒女士好,我是薄家的管家高凯,前阵子两家商量联姻结亲,昨天小先生已经搬进来和我們二少一起生活了。”
舒婉抓還牵着裴意的手猛然一抖,“什、什么薄家?什么联姻?”
“還能是什么?!”裴愿当下反应過来,气红了眼,“這门联姻是裴如章還是老爷子做主的?”
“他们、他们把小意当成什么了?欺负他乖乖巧巧的不会反抗,所以强行把他丢进你们薄家换商业利益?!”
凯叔沒料到母女两人的情绪這般激动,一時間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毕竟两家的长辈就是抱着這种见不得光的心思,可二少和小先生一样都是被逼无奈的。
裴意看出凯叔的为难,只好轻晃了一下裴愿的手腕,“姐,薄家和二少好,爷爷和小叔不好,我不喜歡他们。”
一串简单的陈述,裴意故意表述得很慢,但落在舒婉和裴愿的耳朵裡,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滋味。
自从裴老夫人去世后,她们想方设法要见裴意,但总被裴家拒之门外。
舒婉隐约能猜到‘痴傻’的小儿子在那個冷冰冰的豪门大宅裡是什么待遇,這些手臂上的淤青肯定拜裴家人所赐!
舒婉轻抚着裴意手臂上的痕迹,懊悔又自责,“都怪我,怪我沒做好。”
当年她家境很差,裴老爷子很嫌弃這点,所以才不同意她和裴如烨的婚事。
后来丈夫去世,势单力薄的她无法保住两個孩子都留在自己身边。
年长一点的女儿更依赖她這位亲生母亲,裴老爷子又铁了心想要抢回裴意這個亲孙子,几番拉扯就造成了這样骨肉分离的局面。
不是她不想要孩子,而是沒能力、沒资本。
裴愿深知母亲這些年的不容易,深吸一口气,“小意,咱们不去什么薄家,既然爷爷和小叔叔不要你,那就趁机搬来和我們一起住,好不好?”
舒婉一手拉住女儿,一手拉住儿子,“对,妈妈再去找一個更好的大房子,我們三人一起住。”
裴愿第一時間给予肯定,“对!加上爸爸,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
裴意感受到身边人的真心关怀,心中动容。
可他为了母女两人日后的处境,不得不摇头拒绝,“不。”
“爷爷会生气,薄家很好,我能来看你们。”
“……”
凯叔见此,默默退出,将沟通空间留给三人。
裴愿默契领悟到自家弟弟的意思,语气沉重,“妈,小意考虑得沒错,老爷子要是知道我們私下把小意带走、坏了两家的商业合作,恐怕会为难我們。”
舒婉听见這话,心凉了大半截。
裴老爷子的手段她是见识過的,到了现在這把年纪,她被怎么针对都不要紧,可万一迁怒到了两個孩子的身上,那怎么办?
裴意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原主在這個家的身份,他瞧见左右的愁眉苦脸,试图缓和,“我经常来,他让我来。”
裴愿对弟弟的简单表述向来心领意会,“小意,你是說那個薄二少人很好?薄家会让你经常出来和我們见面嗎?”
裴意重重点头,悄声补充,“以后,以后我們住。”
在他的心裡,作为反派的薄越明比裴家那群人要好得多,何况他本来就有计划离开薄家、带着原主的妈妈姐姐一起离开生活。
但,暂时不是现在。
“真的?”
“嗯。”
裴意维持着原主的人设,断断续续地和母女两人缓慢沟通,总算让她们暂时压下了担忧和否定。
临近晚餐点,心系薄越明的凯叔进屋催促离开。
虽然舒婉和裴愿不舍得裴意,但好在双方约定了下次再见面的時間,总算比在裴家时更有盼头。
汽车缓缓驶离了胡同巷口。
裴意望着渐渐凝成点的两道身影,忽地听见身边的凯叔安慰,“小先生,你放心,今天的情况我会如实告诉二少的。”
离开前,他已经让保镖留下来偷偷蹲守了,免得那個郑斌再上门找麻烦。
“如果裴小姐有需要新房源和法律起诉援助,我同样可以找人帮忙。”
凯叔不愧是在豪门裡历练出来的人物,說话做事就是面面俱到。
裴意心头的担忧渐渐打消,不過经過今天這遭,他想要迅速赚钱的想法倒提上了日程——
人活在世上,求人不如求己。
他是靠着联姻进入了薄家,可沒打算活在薄越明的羽翼下過一辈子,何况他以后還要代替原主照顾妈妈和姐姐。
裴意想起自己在穿书前的老本行,心中已有决定。
既然打定主意要赚钱,总得要有一样顺手的‘武器’,他看向凯叔,佯装小心翼翼地期许。
“凯叔,我想要、要一個东西。”
凯叔沒料到裴意会主动索要物品,但還是接下這句话,“小先生,你說,你想要什么?”
…
两人回到了独栋小别墅时,天空還蒙蒙亮着。
薄越明就坐在别墅花园裡,戴着单边的蓝牙耳机,边上還有一位干练的眼镜男陪同,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
凯叔见此,低声示意,“小先生,二少可能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我們暂时别打搅他。”
裴意了然。
在原书的描写中,虽然薄越明被薄老先生和大房拿走了在集团裡的项目,但他還有自己创建的商业私产,照样能嘱咐助理代为解决。
两人刚准备从边上绕着走,忽然间,一阵奶裡奶气的猫叫声就传了過来。
“喵呜~喵~呜呜~”
裴意被這声叫唤吸引,他停下步伐,目光循着声源好奇找去——
一只黑色小奶猫不知道从哪裡窜了出来,這会儿正扒拉在薄越明的裤腿边上,胆大包天地想要往上跳。
“喵呜!嗷~”
嗯!
一声接一声的叫唤,打扰得特别起劲!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