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春游 三 作者:扬秋 书名: 严氏原想好生敲打长媳一番的,但润福家的死活把她劝下,“夫人您别恼,您得好好养身子呢!二少奶奶又要养胎,若您這会儿寻大少奶奶的晦气,她要是使性子撂担子,您要谁来帮您代管着家?” 严氏气得眼赤唇白。“照你這么說,她犯了错,我這個当婆婆的還得小心的捧着她不成?” 润福家的笑着安抚她。“当然不是啊!您当然要敲打大少奶奶,只是别跟她硬杠上,再說,两位表小姐年纪小受不得气,也是有的。”润福家的早在进屋劝严氏之前,就跟侍候程湘湘及蓝慕绢的丫鬟们问過了,也问了随她们一起出院子的媳妇子,知晓蓝慕绢說的话只有一半是真。 小小年纪便能這样睁着眼睛說瞎话,倒也是個厉害的。 润福家的顿觉得自己想要胜任這個工作,似乎颇为吃力。 “那依你說,要怎么办?”严氏之前就见识過程湘湘哭闹的威力,知道那是個不讲理的,但她相信蓝慕绢,因为蓝慕绢一個怯生生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說谎编派她表嫂?润福家的也不懂,只是丫鬟们隐讳的话中,她能听出害怕程湘湘淫威的,可不只有程家的丫鬟而已。 远的不說,就說過年前,她在严氏房裡那一顿暴打丫鬟的情景,還让好些丫鬟见了她便退避三舍,听說大少奶奶要拨人過去致玫院侍候,還遇上不少麻烦,有不少家裡有能力的,都设法說项,請管事的高抬贵手,别挑他们的闺女儿进去侍候。 要真让夫人光听绢表小姐的一面之词,就与大少奶奶正面对上,只怕吃亏的是夫人。 严氏伤处生疼,又被此事气得够呛,紧握着身上的被褥,几欲晕過去,好不容易疼痛渐去,她粗喘着气拍着炕板。“照你說,该怎么办?” “夫人,不如派個人去敲打大少奶奶一番。”润福家的低声建议,严氏想了想,自己有伤在身,万一直接与儿媳起了冲突,在丈夫那裡也讨不了好,再說她明知两個姐姐都有心想让女儿攀龙附凤,却還让两個外甥女住下,就看她们想方设法的要往后园去,就知是不安份的了,万一要让丈夫知道,她明知如此還让她们来,恐怕自己就先惹来一顿骂吧! 想着丈夫那张冷峻的脸,严氏心头不禁紧缩成团,手脚忍不住轻颤起来,她倾心丈夫,却也害怕他,只要他一板起脸来,她便不由自主的畏缩,新成婚那会儿,他還会收敛那一身的杀伐之气,可现在…...想到心酸处,严氏不禁泪涟涟。 扯着润福家的低声叨叨起她的悲哀,润福家的耐着性子听她說,待她发泄够了,才问道:“时候不早了,夫人要让人摆饭了嗎?” 严氏看看外头,天色已暗,便点头让人将晚膳摆上来,润福家的见她不再提要寻大少奶奶晦气的事,心下一松,沒想到才转身准备告退,就听严氏道:“香梅,一会儿你就上大少奶奶那儿去說一声吧!让她注意一些。” “是。”润福家的心裡苦笑的应下,告退出来便去了大少奶奶处。 大少奶奶正要出门,见她来,便让人請进来。 “母亲要你来的?”大少奶奶脸上的笑容浅浅淡淡的,但看来很有距离。“是表小姐在夫人面前告状了?” “是。”润福家的苦笑,大少奶奶管着家,表小姐们在夫人面前告黑状,如何瞒得了她? “润福嫂子很好,容嬷嬷去后,家裡就担心沒人能压得住丫鬟们,還要能劝得住夫人,嫂子都做到了。表小姐们不懂事,后头那段,她们沒跟夫人說,但想来嫂子是知道了?” “都知道了,亏得您妙计。” 大少奶奶笑笑,沒有反驳教婆子们退到后园裡的主意不是出自她授意的。 将润福家的送走后,银心几個愤愤不平的围在大少奶奶說边议论纷纷。 “都說各人有各人的福份,半点眼红不得的,夫人想为八姑娘争,结果害得八姑娘枉送了性命,夫人自己也受伤成残,两位表小姐也想争,凭什么呢?” “可不就是。” “我听說两位殿下会迁来咱们家,似乎跟邹府四小姐有关系!” “哦?什么关系?” 几個丫鬟叽叽喳喳個沒完,大少奶奶轻咳一声,银心立刻瞪了几個多舌的,见她们都安份了,才对大少奶奶道:“也不知她们要在府裡住多久,天天這么防着她们也不是個事儿。” “說的是,還是找些事儿给她们做吧!” 大少奶奶抬手揉着额角,這两天她总觉得额角生疼,還好生疲累,也不知是怎么了,看来還是趁罗大夫为越越诊脉时,請他为自己把把脉,她可不能病了,年中還有三弟要娶亲,要忙的事還多着呢! 想到這儿便不禁羡慕起二弟妹来,還是她命好,才成亲未几便有了身孕,可以诸事不理,只要将胎养好来即可,自己劳心劳力却有谁知她辛苦?婆婆依旧对她竖眉瞪眼,而她倚靠终身的丈夫……她轻叹口气,让银心为她穿上斗篷,接過银叶递過来的手炉,叮嘱她们留在家的小心门户,便带着银心往蓝慕越的院子去。 還沒走到慕越的小院门前,就己看到慕越披着月牙白绣翠兰的大氅,在平儿几個簇拥下正候着她们。 “怎么站在這儿等?也不怕冻着了!平儿你们怎么侍候的?”大少奶奶轻声责备着,慕越拦着她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想到一件事,赶着想跟大嫂說,才拉着她们等在這儿的。” “要說什么這么急?不能一会儿去你二嫂那儿再說?” “呵呵。”慕越挽着大嫂的手道:“我怕在二嫂那儿說,惹她生气呢!” “怎么了?”大少奶奶讶问。 慕越笑着道:“妹妹是想,反正十二殿下不在,不如就請几家交情好的女眷来后园赏春,免得她们一個個的都打着主意要进去。” “主意是不错。”大少奶奶边走边思量着。“只怎么隔开她们,不让她们擅自乱闯?” 慕越停下脚步,附在大少奶奶耳边轻言数句,听得大少奶奶频频点头。“若十二殿下提早回来,可怎么办?” “让人给父亲送封信去,把人留久一点便是。”慕越耸耸肩不以为意的道。 隔日,程湘湘一大清早便拖着满心不愿的蓝慕绢去严氏那裡,她等着要看三姨母修理大表嫂和蓝慕越。 当大少奶奶带着蓝慕越来给严氏請安时,见到已经在座的两人,不禁有点惊讶。 程湘湘迫不及待想看严氏开口训斥大少奶奶,大少奶奶請了安后,便直接开口道:“两位表妹难得来小住,媳妇想着,是不是趁机邀請一些相熟的女眷来家裡小聚赏花?听婆子们說,后园的山樱花开了,還有迎春花、桃花也都开了不少,趁着表妹们在,热闹热闹一番。” 严氏沉着脸想說慕雪過世還未满百日呢!可看到程湘湘和蓝慕绢一脸期待,拒绝的话在舌尖上打转了一圈,终究還是沒說出口。 “就照你說的办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严氏沉吟片刻后问道,她自是希望在那之前十二皇子就回来,不過大媳妇肯定不会如自己的意。 “時間還不一定,总要跟几位亲近的夫人们通個气儿,总不好与别人家撞了日子。” “那是。你去办吧!” “是。” 严氏几句话就要打发走大少奶奶,而留下慕越,大少奶奶有些不放心,慕越朝她微笑,示意自己沒事儿。 大少奶奶只好先走。 她一走,严氏就开火了。“我不是让你陪着你表姐妹们逛园子嗎?你怎么惹得表姐生气,最后還丢下她们,自己走了?” 慕越正色道:“母亲有令,女儿不敢有违,只是父亲有命在前,每日功课不可缺交,女儿陪着表姐妹们去了园子,心裡仍是挂念着功课不敢或忘,后来见湘湘表姐一直对着女儿生气,女儿觉得委屈,就先回去了。” “你,你胡說,我,我几时对你生气了?”程湘湘当下立刻跳起来指着慕越叫嚷着,慕越却不回话,只委屈的看着严氏。 蓝慕越以前从来不会這样伏软的,严氏一时不禁不知如何反应,慕越睁着大眼睛,一副无辜的直看着严氏,程湘湘仍叫嚷着喊冤,严氏被她吵得头疼,便拍了炕桌:“湘湘你安生些,吵得我头疼。” 程湘湘从不曾被人這样凶過,立刻住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严氏,严氏气息未定,却不好再指着慕越骂,毕竟丈夫有令在先,她這個后娘如何比得上他這亲爹呢?他的亲闺女儿自是听他。 严氏不欲再看到慕越,草草训斥几句,要她与表姐妹们要和睦相处云云,就放她回去了,蓝慕绢见慕越要走,忙起身告退,严氏摆手让她自去,蓝慕绢见状便急急起身追在慕越身后出去。 严氏拉着程湘湘好生的哄道:“湘姐儿,不是姨母要說你,你的脾气真得好生收一收,否则你日后成了亲,去了婆家难道也這些与公婆妯娌說话计较不成?” 程湘湘不屑的别過头不想听,严氏看着重重的叹了口气。“你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的!” “我爹啊!我們家老夫人說,我的性子十成十随了我爹,老夫人還說我這性子好,日后就不怕被人欺负。” 严氏看着扬起小下巴一脸自得的外甥女,心想,你不欺负人就好了,谁敢欺负你啊!可這话终究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