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留春居 作者:地黄丸 画屏天畔,梦回依约,十洲云水。 手捻红笺寄人书,写无限,伤春事。 别浦高楼曾漫倚,对江南千裡。 楼下分流水声中,有当日,凭高泪。 這首《留春令》是北宋晏小山的名作之一,而眼前的這家会所隐在西城区的古街民宅裡,正是以“留春”为名。 入得大门,山水萦绕,小中见大,厅榭精美,层次分明,放眼不染奢华,却如同置身园林胜地。 前后三进,有荷、有桔、有竹、有芭蕉,柳荫路曲,倚楹碧玉,幸好有叶素商领路,否则一人转来转去,非得转迷糊不可。 在三进最东侧的房内见到了燕叔,来的路上叶素商透露了一点,比如燕叔的真名叫燕山人,是正儿八经的道士,有传度证和道士证。 不過,做道士是他的副业,主业還是燕子门裡的生意。 “小子,今天演戏演的不错,要不是我知道你的海底,怕是也要被骗過去。” 林白药笑道:“你调查我?” 這是预料中事,他并不着恼。 双方沒有实际的利益冲突,查出海底不要紧。 反正十月份即将到来,只需要再跨過一道坎,就能鱼跃龙门,从此天高海阔,虚拟的奥门人身份不是很重要了。 “我們這個行当,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我最疼爱的大侄女现在和你是男女朋友,不查清楚,我不放心呐……” 叶素商怒道:“假的,合同制,算不得数,我得瞎了眼,才能看上這么丑的男人!” 燕山人赶紧哄,道:“小叶子,你不能总拿燕叔的长相去衡量别人,那对别人不公平。林白药长的虽然磕碜,可說实话,智商有那么一点点高。勉为其难,作咱燕子门的女婿,也够格了。” “呸!燕叔,你再這样老不修,我找老爸告状了啊?” 燕山人苦着脸,拱手求饶,道:“别告状,别告状,這次的买卖快搞砸了,你再找叶大哥告一状,我怕是又得三年沒活干……” 叶素商奇道:“怎么回事?不是进展挺顺利嗎?” 燕山人叹口气,道:“魏中天是刀口舔血的人,虽然迷信风水,但疑心更重,想把那件东西捞回来,按咱们原先的计划,稳扎稳打,把局做完,估计還得七天。可時間来不及了,我有消息,最迟两天,那件东西就会被他们走私出境……” 叶素商劝道:“燕叔,其实尽力就好,老爸接委托的时候就沒說必然能拿回来。魏中天是地滚子……”她看了看林白药,把黑话翻译成大白话,“是地头蛇,斗不過他在情理之中……” “這哪成?我休息三年,复出的第一笔买卖就沒响,今后還怎么有脸给你当二师父?” 叶素商走到他背后,勤快的捶着肩膀,嬉皮笑脸的道:“二师父,二师父,不二怎么当二师父?” 燕山人很享受的闭着眼,晃了晃脑袋,又猛的坐直,道:“不行,哪怕他是地滚子,我也非掐住他的七寸不可。” 林白药举手,道:“两位,你们要是聊你们的家事,我就先走了。要是找我来有事,那就赶紧說事,太晚回去,宿舍得查寝,我怕背处分。” 燕山人和叶素商一时都有些无语。 “财大我有熟人,随便招呼声,你就是一年不住宿舍,也背不了处分。” “這么牛?”林白药信不過燕山人的嘴,问叶素商道:“他說真的?” 叶素商突然加重手劲,把燕山人捶的嗷嗷直叫,沒好气的道:“真的,他前女友之一,是财大的团委副书记……” “啊?” 林白药的吃惊不是装的,他知道那位副书记,至今未婚,长相姣好,气质优雅,出身书香门第,是同学们热衷议论的八卦来源之一。 沒想到,燕山人這样的尊容气质,竟然和人家還有一段往事? 由于被“前女友”震惊過度,他忽略了叶素商提到的“之一”两字。 “燕叔,佩服啊……” 前女友沒处成仇人,时不时的還能走走关系,如果情圣有段位,這必定是最强王者,不佩服不行。 燕山人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反而眼中似有难以释怀的落寞,道:“功名富贵两蜗角,险阻艰难一酒杯。百体观来身是幻,万夫争处首先回。林白药,记得我一句话:男人這辈子,宁可负自己,别辜负了女人……” 林白药拿起案几上古色古香的仿宋制的纯银酒壶,为燕山人斟满酒杯,道:“我比燕叔的野心大一点,我不负自己,也不负女人。” 燕山人凝视他半响,仰头大笑,道:“好!原来我還犹豫,要不要拉你入局。现在看来,你有野心,有野心的人,自然不是畏首畏尾的缩卵货。這個局,我算你一份子。来,干杯!” 林白药沒喝酒,看着燕山人一饮而尽,笑道:“燕叔今天不請自来,帮着魏中天约了我一顿饭,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拉我入局,這会就不必再演豪放派的戏了。你不是苏东坡,我也不是辛弃疾,走感情路线打动不了任何人,還是给点实际的,别浪费時間。” “這小子……嘿!” 燕山人刚要說话,叶素商瞪了他一眼,只好悻悻然闭嘴。 “林白药,我之前以为燕叔這边进展顺利,遇到你只是偶然和应付一下魏中天,沒想到他打算拉你入局。” 叶素商有些歉然,道:“如果早知道這样,今晚我不会让你来。不過,现在還不算迟,我送你回去,你就当从沒来過這裡,以后好好开你的公司,不要沾染這些江湖事……” 林白药摇了摇头,静静的道:“迟了!” 燕山人也道:“小叶子,别天真了!今天吃完那顿饭,魏中天彻底瞧上林白药的盘子,就像盯上猎物的鬣狗,嘴巴不咬到肉,闻不到血腥味,绝不会松口的。如果不趁着這次难得的机会,我們联手把魏中天给做了,等他发现林白药其实不是奥门林氏的子弟,你猜,他是会大度的一笑而過,還是疯狂报复,发泄怒气?” 叶素商狠狠跺了下脚,她不是天真,只是不想燕子门的事把林白药這個普通人牵扯进来,可现在說什么都迟了,猛然抬头,俏脸无比坚毅,道:“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只要你开口,我答应帮你做一件事。” 林白药作为理性经济人,不会被這样的空口支票打动,笑道:“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帮你们不是不行,但我最近需要钱……” 燕山人眼睛一亮,他只怕林白药拒绝,不怕要钱。 钱能解决的問題,对燕子门来說都不是問題。 “你开個价。” “一百万!” “人民币?” 难道美元也可以? 林白药有野心,但沒有失心疯,别人肯花一百万美元,說明风险之大远远超過一百万美元,所以美国佬靠不住,還是人民币最亲,道:“对!” 燕山人拍了下手,道:“成交!” 果然還是开价少了。 燕子门当真豪富! “另外,我得先听听你们的故事,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林白药决定稳一手。 燕山人道:“說来话长,边喝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