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闹市求一静 作者:地黄丸 众人在大排档吃吃喝喝,不過沒热闹太久,毕竟晚上朱大观和许乐蓉還要回师大,错過宿舍门禁比较麻烦。 朱大观现在還是纯情好少男,等到以后他变成渣男的那段时日,巴不得故意拖延,忽悠着妹子夜不归宿去开房。 大家分开之后,林白药打包几份烧烤去归梦居看望刘念儿,和前台小妹打声招呼,递给她两串烤腰子和一份葱爆烤饼,道:“墨老板呢?” “哇,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烤腰子的?” 前台小妹一把抢過去,闻了闻味道,露出陶醉的表情,迫不及待的咬一口,满嘴流油,指了指后院:“楼上最西边的静心室,這会我估计应该在冥想。” “好嘞,妹妹你先吃着,等会给我個反饋。要是觉得這家好吃,以后我只要過来,就给你带两串惺惺嘴……” 說完自行往后院去,前台小妹吃完一串,猛然反应過来,扭過头大喊:“哎,叫谁妹妹呢?毛长齐了嗎?小屁孩敢占姐姐便宜……” 二楼西侧,有座静心室。 顾名思义,求一心静而已。 林白药敲敲门,道:“墨老板,是我,林白药。” 片刻后,听到墨染时的声音:“进来吧。” 把烧烤袋子放到走廊,推开房棱形格子的木门,室内的景致一览无余。沒有任何家具和电器,地上铺设深色的实木地板,墙漆以柔和的浅白为主,夹杂了淡绿,采光天窗别出心裁的和落地窗成横折的结构,光线照射在那尊一人多高的白玉观音像之上,两边是莲台倒流香,薄雾缭绕,圣光普渡,让人瞬间沉浸,暂时俗世而忘忧。 墨染时盘膝坐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身穿浅灰色的宽松居士禅服,满头青丝用一根木发簪随意绾起,双手结成妙观察智定印——這是阿弥陀佛入定时的手印,普通人用来冥想静思最好不過。 在她身后,是同样盘坐着的刘念儿。 看到林白药,刘念儿的眼神裡透出惊喜,刚要起身扑過来,墨染时柔声道:“静心,還有三分钟!” 林白药对刘念儿点点头,让她听墨染时的话,静等了三分钟,墨染时缓缓起身,道:“好了,這是第一课,以后跟我慢慢的学,三脉七轮若能通畅,将不会再被悲伤、愤怒、忧郁、痛苦所烦恼……” 三脉七轮是密宗的学說,后来也成为瑜伽从业者最喜歡忽悠顾客的理论之一,最后能练出光的顾客估计沒有,但多做做运动,减少杂念,给自己心理暗示,对排解情绪還是有好处的。 刘念儿小小年纪经历丧父之痛,哀苦郁结于心,若是沒尽早排解,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墨染时正是看破這点,故带着她做瑜伽冥想,再配合其他办法,希望早日帮她脱离苦海,浴火重生。 林白药抱住扑過来的刘念儿,道:“昨晚睡的好嗎?” 刘念儿点了点头。 她還是不怎么愿意开口說话,情绪感觉和昨天略有好转,林白药温声道:“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烤羊肉串和烤玉米粒,在外面放着呢,可香了……” 墨染时皱眉道:“太晚了,吃烧烤对孩子不好……” 林白药赔着笑道:“吃一点点,沒关系……” 刘念儿也抬头看着墨染时。 墨染时登时心软,道:“好吧,吃一点点……” “谢了,墨老板!” 林白药拉着刘念儿的手,拿起走廊放着的烧烤袋,来到二楼外面凸出出的大露台上。 “你一串,我一串……来,干杯。” 趴在栏杆上,林白药拿着玉米粒,刘念儿拿着羊肉串,两人轻轻一碰,然后比赛谁吃得快。 林白药呲着牙咬住一粒玉米,然后用力做拉扯状,死活吃不到嘴裡,而刘念儿很容易的咬下第一块羊肉。 “咯咯……” 她笑了。 這是刘汉源出事后,她第一次发出笑声。 “嘿,這玉米烤糊,黏住了……” 林白药立刻来了精神,扮丑卖乖,男人谁不会? 他双手握着铁签子尾部,双腿扎成马步,再次用力拉扯,五官错位,面容扭曲,终于艰难的吃下了第一颗玉米粒。 刘念儿已经吃到了第三块羊肉。 “念儿,你慢点,等等哥哥……” 林白药伸手使坏,去咯吱刘念儿,阻碍她吃羊肉串的速度,一边愁眉苦脸的咬玉米粒。 刘念儿再次发出笑声,侧身躲开,却還是很给面子的放下肉串,黑亮黑亮的眼睛盯着林白药的玉米粒,等他追赶差不多才又开始吃,到了最后,林白药故意留一粒沒吃完,让刘念儿获胜。 “今晚就吃一串,免得墨姐姐找哥哥算账……念儿,你赢了,我想想给你什么奖励……這样吧,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绝对是你沒听過的精彩故事……” “嗯……” 刘念儿拉着林白药的衣角,脑袋靠在他的腰间,感受着温暖和安心的气息,静静的听他說道: “這是一個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的江湖故事,男主人公叫徐佑,是当时江东大族徐氏的嫡子,他武功高强,可后来家道中落……” 這是林白药穿越前看的一本網文,虽然写出了世道的残忍,可始终有一点人性善良的光芒不熄,正如同刘念儿,她的人生和徐佑一样跌入了谷底,可只要永不屈服,终有拨云见日的那天。 伴随着林白药低沉又悠扬的嗓音,墨染时的身影出现在大露台后面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望着两人,明月高悬,一大一小的互相依偎,地上长长的影子交融,有风吹過,无限温馨。 “睡了?” 林白药轻轻抽出刘念儿紧握着的手,为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边說话边回头看,道:“睡着了…………還是不停做噩梦,手心全是冷汗……” 墨染时站在距离他几公分的地方,手扶着门槛往裡瞧。由于都在关注睡着的刘念儿,两人一时沒有注意挨得這么近,林白药再回過头时,嘴巴差点碰到墨染时的脸。 墨染时并不慌乱,微微往后一仰,明月出云翳的双眸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的道:“小男人,别玩火。” 两世以来,林白药对墨染时确实只有发自肺腑的尊重,绝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何况他知道墨染时始终沒有从当年的变故裡走出来,独居多年,从不涉及男女之事,当即退开两步,笑道:“火是黑暗中沉沦的人的信仰,所以,我对燃烧的火焰,只有敬畏亲近之心,而无玷污亵渎之意。” 墨染时世事洞明,听出来林白药话裡包含的真诚,审视似的盯着他一会,突然一笑,道:“你跟我来。” 楼下大厅的左侧有一间茶室,低饱和度的色彩搭配,尽显平淡、纯粹含蓄和舒适。 墨染时用珍藏的天青色汝窑茶具和武夷山顶级大红袍待客,這套茶具价值不菲,除過好朋友,旁人沒资格享受這個待遇。 這表明什么? 表明短短两日,她已经把林白药当成了可以交往的朋友。 “刘汉源之死,你沒有撒谎……恭喜你,小男人,不管你到底抱着何种目的来接近我,至少截止目前,你通過了初步的考验。“ 墨染时凝神静气,沉浸在茶道裡的样子,显得端庄又华贵,她为林白药沏上第二道茶,道:“虽然你說過,那两個害死刘汉源的凶手由你去查,但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来办這件事?” 林白药想了想,道:“好,你的人脉比我厉害太多,由你追查,应该能更快找到凶手……” “林总說笑了,能让吴来市的一把手亲自打电话過问刘汉源的案子,您的人脉,可也让人有些看不透。” 林白药沒有感到震惊,他对墨染时的实力一直有着清晰的认知,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足够她把玉阳县发生的事查個底朝天。 “林总什么的,不敢当,在墨老板面前,我永远是需要学习的小学生。” “嘴巴這么甜,骗了不少小姑娘吧?” 林白药谦虚的道:“能被我骗到的小姑娘,我看不上,我骗不到的小姑娘,人家看不上我,所以嘴巴甜沒有用,感情的事,讲究缘分。” 墨染时抿嘴轻笑,顿时沒了刚才的端庄,反而隐约可见千娇百媚的风情,道:“我倒是想看看,以后谁家的小姑娘能吃掉你這颗花心菜……” “希望這天早点来。” 就這样随意的聊天,天南地北,兴之所至,墨染时见多识广,尤其江湖上的小故事,由她讲来惊险刺激又妙趣横生,而林白药格局高远,针砭时弊,往往令人耳目一新,醍醐灌顶。 两人聊得投机,饮完整壶茶已经将近十一点,墨染时笑道:“時間不早,你该回校了吧?” 得,连這层身份也沒藏住,不過林白药昨夜出现,离开后直接回学校,料定墨染时会派人跟踪,也沒打算瞒住她。 “差不多了,谢谢墨老板的茶……” “還有件事,我找人打听了,刘汉源的案子虽然不能结案,但事实调查清楚,尸体可以从当地领出来,运回家乡安葬。我准备后天带着念儿去玉阳,由她扶灵,送她父亲最后一程。” “啊?我后天還得晚会彩排,抽不出時間,能不能等到周日?” 墨染时道:“棺木都备好了,灵车也约了時間,你要抽不出身,我来操办……此事宜早不宜迟,入土为安,逝去的人进了土裡,活着的人也就断了念想,对念儿的恢复有好处。” 林白药原打算迎新晚会结束后再处理這事,不過墨染时都安排好了,也只能照她說的办,并且念儿以后要跟着墨染时生活,让她们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時間更好,道:“那,辛苦墨老板……” 离开归梦居,正好遇到江湖书屋的帅大叔抬起卷帘门,打开书屋裡的灯,林白药過去打声招呼:“办完事回来了?” 帅大叔回头,笑道:“是你啊,這么巧?对,刚办完事回越州,惦记着书屋别遭了耗子,過来看看……进来坐会?” “不了,宿舍查寝,晚归有处分,老板忙你的。” 林白药挥挥手,借着江湖书屋的光,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