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罗網 作者:地黄丸 鱼安止松开捂着脸的手,默然不语。 他和叶素商的兄妹情谊名存实亡,如果沒有林白药這個家伙,或许为了鱼家的脸面,不会和傅景龙走到一起。 可现在只要能让林白药吃瘪,和傅景龙联手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父亲只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却不知道大丈夫同样不拘小节,一码归一码,等处置完林白药,有机会再找傅景龙算账不迟。 然而這番心思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装作受教的样子,乖乖的站在原地听训。 鱼敬宗见状怒气稍减,道:“许建国唐小年等人阻止星盛上市,是因为他们把星盛并购苏重数控看作联系林白药和苏淮省内正治力量的纽带。只有星盛帮着苏淮省,卸掉苏重数控的歷史包袱,包括闵守志在内的领导们才会为他站台背书……” 鱼安止壮着胆子說道:“苏淮省根深蒂固的许卫国之所以落马,根源不就在這裡嗎?林白药以苏重数控为筹码,轻而易举的取得了胜利,逼得许卫国晚节不保……” “所以,在你们看来,想要整垮林白药,必须先切断這條纽带,然后他就能任由你们揉搓……” 鱼安止道:“难道不是嗎?” “当然不是!” 鱼敬宗本打算讥嘲两句,但想想又有自己儿子参与,刚刚压抑的火气突兀升腾起来,手猛的似要抬起,又硬是忍住了。 鱼安止吓了一跳,條件反射似的捂脸后退两步,显然对刚才的家庭互动印象深刻。 鱼敬宗越看越烦,心裡有点怀疑当初的選擇是不是正确。 或许应该让鱼安止从小接受和叶素商一样的训练,哪怕达不到叶子现在的高度,至少也能多点男子气概,岂会挨了一巴掌就這么畏畏缩缩? 鱼安止发现只是虚惊,果断選擇跟鱼敬宗讲道理,不然动辄一巴掌,谁受得了? “爸,你不要被林白药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给骗了,說什么背后有人,来头很大……傅景龙他们把林白药查了底掉,不過是东江的乡巴佬,祖上三代连個村长都沒有,凭着点小聪明,坑蒙拐骗到了现在的位置,有什么可惧的?只要破坏苏重数控這次并购,就能置他于死地……” 鱼敬宗叹了口气,双手扶着栏杆,雨水随微风侵入回廊,悄无声息的打湿了上衣的前襟。 “我這位林老弟年纪不大,可眼光沒的說,自得罪许家起,就做好了脱离苏淮的准备。他把幻兔網络搬到魔都,成功搭上了饶玉麒的线,安排好退路。又和何秋走的很近,在京裡有了前程。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已立于不败之地。就凭你们,怎么置他于死地?” “爸,你会不会太高看他了?” 鱼安止一直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鱼敬宗這样看重林白药。首先两人的身份差着不知道多少层,其实就是按年龄算,也過了能交朋友的界线。 說来說去,无非是因为叶素商,爱屋及乌罢了。 “幻兔那种抄袭ICQ的所谓互联網公司,只能糊弄糊弄外行人。前两年国内有三四個同类型的,大多资金雄厚,可到了今年照样死的一個不剩。找不到赢利点的商业模式,无论创业者說的再好听,某种意义上就是骗子,不可能因为披了层互联網高科技的外衣就脱胎换骨……” 鱼安止已经很收敛了,可言外之意,還是說鱼敬宗老了。 不懂互联網,更不懂這些“互联網”新型诈骗,跟那些只听到互联網三個字就疯狂投资结果血本无归的大冤种们沒啥区别。 “您說的两個人,何秋不過是为了华矿投资找项目,投手机当然是明智之举,但要說她和林白药关系多么近,我觉得也不尽然。其实林白药倒霉,对何秋大有好处……” “好处?”鱼敬宗皱眉,道:“傅景龙還想干什么?” 鱼安止道:“傅景龙准备去魔都找何秋谈谈,只要她袖手旁观,等多方联手整垮林白药,华矿投资就能趁虚而入,用极小的代价把宁安科技完全收入囊中……何秋一妇人,在意的是她屁股下面的官位,九成可能会答应傅景龙的條件。這是其一。” 鱼敬宗沒想到傅景龙会這么处心积虑,看来這次不给林白药挖個大坑不会善罢甘休,道:“其二呢?” “其二,饶玉麒现在主持桐江科技园的工作,那片园区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发展几年了,始终不起色。今年又搞出‘聚集桐江’战略,可见市裡急着出成绩。還是那句话,互联網是金子招牌,于是招商引进了幻兔。要是這样算林白药攀上了饶玉麒的关系,那整個桐江科技园上百家招商企业都和饶玉麒关系匪浅。可笑不可笑?试想饶玉麒何等人,他的高枝是那么好攀的?” 鱼安止自以为发现了盲点,胸有成竹的道:“林白药最擅长狐假虎威,我敢断定,他刻意营造出和饶玉麒的关系假象,正是因为他实际上孤立无援,沒有真正可以作为依仗的靠山!” 鱼敬宗不置可否,道:“听你的话头,還有其三?一并說說吧。” “其三,退一万步,林白药确实在巴结饶玉麒,那也建立在幻兔網络能够成长起来,给‘聚焦桐江’战略添砖加瓦的基础上。而互联網公司想成长,必须长期烧钱,烧大量大量的钱。” 鱼安止越說信心越满,好似已经看到了林白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道:“林白药的钱不多,我查過,他收购苏重数控,上亿的项目,最后只花了五千万,且五千万還不是一次到账,而是要分批次交付。所以,他的目的很好猜,通過星盛并购苏重数控,借壳上市后发新股募资。募资的钱,既可以打造幻兔網络的虚假繁荣,骗取饶玉麒的支持,還可以用于青鸟手机的上市宣发,及后续的运作,而手机才是他真正能赚钱的项目。如此,全盘皆活。反之,只要阻止星盛借壳上市,他搞不到钱,幻兔得崩,沒了饶玉麒庇护,手机厂再被何秋夺走,立刻全盘皆死……” 鱼敬宗摇了摇头,道:“难怪搞出這么大声势,原来是看准了林白药的七寸。可算计是好,我听来全是纸上谈兵……你们怎么就忘了股市呢?” “股市?” 鱼安止突然想起前段時間林白药打电话告诫鱼敬宗,让鹤望资本先不要离场,继续持有,以期股市還会暴涨的利好。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爸,国内股市的水,比厄尔尼诺還要变幻无常,林白药就是股神,进了股市,赢不赢也只能听天由命。再說了,這波行情注定涨不了多少,哪怕他519入场,最高点又能赚多少钱?” 鱼敬宗道:“我不知道他能赚多少钱,但我知道你们的算计注定要落空,因为他不会缺钱。還有,我有直觉,星盛对林白药的重要性,未必比得過幻兔網络。真到了鱼死網破的时候,他放弃收购,损失不会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這就是讲不過道理,开始胡搅蛮缠了。 可谁让你是鱼家的天呢? 你說的都对! 鱼安止沒有反驳,道:“那就等等看吧,看林白药怎么从這個天罗地網裡逃出来……” 鱼敬宗挥了挥手,示意今天的谈话结束。 鱼安止暗暗松了口气,刚准备掉头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从今天起,燕子门的所有业务,资源,人脉和消息網络,你不许插手,不许過问,更不许公器私用。再有下次,我饶得你,门规饶不得你!” 鱼安止脚步停住,浑身一颤。 他虽然不像叶素商那样了解燕子门裡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可门规却是从小耳濡目染背熟了的。 作为太行山出来的分支,内外十八门无不经历過几十年前的至暗时刻,门规之森严可怕,让小儿不敢哭,略显夸张,但让门人不敢触犯,却几乎不用怀疑。 据說,丁玄熊年轻时,凶残程度不比挂子门的疯比们差。 他管门规。 若落到丁玄熊手裡,鱼安止相信,自己的身份,不会有任何帮助。 說不定還会杀鸡儆猴,被他从重处罚。 “爸,你不是說叶子入江湖接你的班,我和弟弟不算门人,你不能用门规处罚我……” 鱼安止恨透了這些狗屁的陈规陋习,可他又沒法子反抗,只好据理力争,把即将套上头的枷锁给松一松。 鱼敬宗语气平淡,重新坐进椅子裡,轻轻重重的捏起饵来,道:“你现在想起来燕子门是要交给叶子继承的?那你往裡伸手干什么?是不是觉得,逼她和林白药分手,又远走异国他乡,我就完全站在你這边,任由你恣意妄为?” 鱼安止不敢說话。 因为他看到老爷子的手似乎又有想抽過来的冲动。 “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跟你說的话!” 鱼敬宗喟然长叹,把鱼饵挂钩,远远一抛,闭上了眼睛,似乎眼不见心不烦,懒得再管他们這些勾心斗角的事。 鱼安止回到岸边,看到雨中如苍松挺拔站立的丁玄熊,不由想起鱼敬宗的警告,心生忌惮,寻思着怎么才能防患于未然,连招呼都沒打,扬长而去。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