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归梦居 作者:地黄丸 “老妖,這到底咋回事?什么太行山,什么燕子门的?我听都听不懂……” 从林白药开始和叶素商对话起,朱大观就处于某种不真实的状态裡,好像在拍电影似的,台词人物都距离他的生活好远。 如果這真是电影,那必然是烂片,因为无法取得普通人的共情。 可如果這真是别人的生活,在普通人认知的世界之外,那又会多么的精彩呢 “這是江湖——别人的江湖,和我們无关。走了,先给家裡打电话,报平安,就說已经在学校安顿下了,免得他们担心。” 朱大观名如其人,心脏大,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跟在林白药身后,拉着行李,边走边看,像是刚开了新副本的菜B,见什么都觉兴奋。 “哎呀我去,這小饭店卖啥饭呢?门头也不咋地,服务员穿的這么好看?” 朱大观双眼冒光,吞咽着口水。 林白药顺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好家伙,這门真白,不是,這腿真大,也不是,這女的……怎么說呢,对朱大观這种闷骚处男的吸引力,无限大于青涩未开的少女。 “专门吃肉的。” “猪肉還是羊肉?生的熟的?要是卤猪肉,咱去买点吧,我請客。” 林白药暗暗叹气,老怪,珍惜你现在啥也不懂的时候吧。 要不了多久,你会污的连看别的女生一眼,那女生都会变得不干净了。 “請什么請?這是专门吃唐僧肉的女妖精!赶紧走,信不信进了那個门,你這一百六十来斤的唐僧肉连一套囫囵下水也剩不下来?” 林白药拉着朱大观离开,因为那個倚门等待肥羊的美女已经发现了两人的流连忘返,正准备冲過来拉客。 越州火车站是东部最重要的铁路枢纽之一,三教九流混杂,加上九十年代的管理缺位,黑白勾结相当严重,反正做的是一锤子买卖,不需要信誉和服务,曾有当地群众送对联一幅: 饭店、旅店、理发店,处处掏心挖肝。 你骗、我骗、大家骗,人人鬼话连篇 横批:无法无天。 這裡的各种套路比小姐姐们丢失的皮筋還要多,一旦被缠上,脱身实在太难。 两人拦了辆出租狼狈而逃,直奔城东仙女湖区。 那裡有座正在规划中的大学城。 仙女湖区原本只有两所大学,苏淮大学和苏淮财经政法大学,双虎盘踞,隔湖对望。 95年,苏淮省启动大学城规划,等到明年,也就是99年正式开工建设,计划用三到五年,依托苏淮大学和苏淮财大這两块金字招牌,规整周边土地,扩建成有十三所高校、一大批中小学、面积约十一平方公裡的大学城园区。 上一世等到林白药毕业后两年,整個大学城有二十五万学生入住,配套的科研机构、金融網点、大型商超、医院、酒店、学术交流中心等等拔地而起,构成了繁华又光怪陆离的城中之城。 下了车,凭着印象找到文正路上的那家旅馆。名字很好听,归梦居,它坐落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中,装修风格很是雅致,复古又时尚,简约且干净,和周边大多家小旅馆完全不再一個水平线上。 或者說,它更接近后世开始流行的那种特色民居的概念,远超了這個时代。 但最牛的不是概念,而是价格。 它的收费只比别的小旅馆贵十块。 旅馆的主人不缺钱,原本可以做到平价,但這样也是为了给别的旅馆留條活路。 推开虚掩的院门,是一道影壁,画着几尾红鲤嬉戏荷叶。转過裡头,眼前豁然开朗,竹林摇曳裡的青石板路,映着蜿蜒流過的溪水,三层高的古色古香的小楼露出檐角和小半边的身子,若隐若现,美轮美奂。 记忆裡熟悉的景象重新回到脑海,林白药望着這個他曾经工作一年半的地方,心裡感慨万千。 “哇,這是什么神仙地方?” “漂亮吧?” “漂亮……老妖,你咋知道這裡的?我怎么感觉你对越州很熟悉呢?” 林白药笑道:“或许吧,我总觉得我在梦裡来過這。” 朱大观忙道:“我還梦裡好杀人呢……” “别扯淡,赶紧住下,带你出去吃饭。” 朱大观摸了摸口袋,道:“估计很贵吧?兄弟带的零花钱不知道够不够?” 既然林白药想住,他根本沒考虑過换地,只是怕钱不够,扫了兄弟的兴致。 林白药笑道:“這家旅馆不贵,再說了,老板人好,只要合眼缘,住一晚,不要钱也成。” “合眼缘?” 朱大观眼珠子一转,义正词严的道:“那不行!咱哥们就是再穷,也不能沦落到让你年纪轻轻就出卖色相的地步。” 林白药忍不住脚踹了過去,道:“满脑子污秽,今晚住宿吃饭我請客,你的零花钱留着治病。” “治病?我又沒病……” “脸上的痘痘想不想去掉?” “啊?” 朱大观整個青春期的痛苦全来源于脸上的痘痘,后来大二的时候遇到那位八十多岁的老中医,终于治好了痘痘,彻底恢复了自信,光荣的开启了他的海王生涯。 林白药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就决定提前结束兄弟受到的折磨,那個老中医的家是他陪着朱大观去的,不出意外,地址应该沒有变化。 至于会不会因此让他的海王生涯跟着提前,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說不定沒了痘痘,大一就能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女孩子,变成专情可爱的好男人呢? “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 “你真不骗我?” “我真不骗你!” “哪打听的医生?” 朱大观为了脸上的痘,這些年不知道看過多少医生,花的钱如流水,然而每次都是抱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回,早不敢再有任何的奢望。 “我有個邻居在越州打工,听說有這么個老中医。只是人家年纪大了,不对外坐诊,家裡人又心疼老人家身体,也不让他看病,咱们還得想办法,表表诚心,沒那么容易的……” “沒事,只要医术好,我给他跪门口都成!” 朱大观坚信有本事的人都难见,天天摇着铃铛走街串巷的医生谁信谁傻。 說话间来到一楼大厅,正点头打瞌睡的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睡眼惺忪的道:“几位?” “两人,一间房,要二楼最东边的那间千秋岁。” “呵,熟客啊?您是懂行的!” 女孩熟练的验看了身份证,收了房费和押金,递過来房门钥匙,然后說道:“晚上十点后,尽量不要往楼后面的院子裡转悠。非要转也行,我們老板一般会在院子的凉亭裡品酒赏月,别吓到你们……” 林白药当然知道這家旅馆主人的习惯,笑道:“扰人清静是恶客,我們住一晚,明天去大学报道,不会瞎逛的。” “大学生啊……” 女孩眼睛流淌着羡慕的光,道:“哎,我是沒那福气,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只能窝在這当個小前台……” 林白药记得,這個女孩应该是半年之后,实在受不了這裡工作的枯燥乏味,辞职离开。 而他碰巧合了主人的眼缘,接手当了女孩看不上的小前台。 不過,白天上课,周末打工,所以他只上夜班,每晚十点到凌晨七点,整整一年半的時間,他的夜晚,都在這裡度過。 這裡的主人,给他的不仅是养活自己的工资,還教会他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可以說是“大学“和“社会”這两個老师之外,对他影响最大的第三位老师。 這是恩,有恩当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