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门诊的混乱 作者：海上中华鲟 在陈兴何的心裡，李晓雯是第一個真正赏识自己、信任自己的医生，况且她還是個主任。对于大医院来說，科室主任的眼睛是根本不会往下看的。就连那些学历高的主治也不例外。 现在她因为這种原因被坐了冷板凳，陈兴何心裡很不好受，可仔细一想，自己又帮不上她什么忙。 他悻悻地捡起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拼凑起来一开机，居然還能使用！這名牌当真是好用。以前实习沒工资，陈兴何硬是从生活费裡挤出了几百，买的這款超便宜的诺基亚入门机。 只有等自己在這個医院混起来了，才能保护自己尊重的人啊！陈兴何不置可否地往科室走去，怎能因为比别人多活了百十年，就失去了那种年轻人的冲劲和锐劲？ “等会儿！” 电梯门刚要合上，忽然门缝裡伸出一只手来。唐鹏慌慌张张地挤进去，一看到陈兴何，顿时尴尬地笑了笑：“陈医生，你好。” 陈兴何微微点了点头。這家伙還是不相信自己，估计是来医院悄悄检查一番。 可是电梯到了十五楼，两個人一起走出电梯门的时候，唐鹏再度别扭地望了望陈兴何，吭哧地說：“陈医生，我、我来看望我爸爸！” “你爸爸就是唐德辉？”陈兴何有些惊讶，這唐家還真是家大业大！ 唐鹏自来熟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在耳边低声哀求道：“我們家就三個孩子。唐曼是我大姐，二哥是唐忠天，我是最小的那個……陈医生，您可千万行行好，我那事……千万要保密啊！” 說這话的时候，唐鹏的神色已经出现了畏惧。 陈兴何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怜悯地望着他道：“你什么事，需要我保密？我什么都不知道。” “嘿嘿！那可太谢谢陈医生了！”唐鹏感激地强行握了握他的手。他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自己這個老爸，除了在生意场上强势之外，在家裡也是一言九鼎。 奈何三個子女都大了，老二唐忠天是個标准的纨绔子弟，对這种费脑筋的生意不感兴趣，只喜歡玩乐；唐鹏自己也对做生意不感冒，却喜歡泡大学的妹妹；大姐唐曼倒是個女强人似的人物，只是集团那些元老对女人从商不太支持。 高级护士们看到這两個人如此亲热，眼神中互相都有些疑问。她们之所以要挤破头到贵宾病房来上班，就是为了看能不能钓到個有钱的凯子。陈医生怎么会跟這种大少這么熟悉的？ 进办公室之前，陈兴何却喊住了唐鹏：“有空就多来照顾你父亲吧。总让你姐在這守着也不是個事，护工毕竟不是亲戚，好多事情不了解，代替不了你们這些子女。” 唐鹏一听到這话头皮就发麻。陈兴何看起来比自己還小几岁，怎么說话的语气总觉得像是個长辈呢？集团裡那些老家伙们也是這种說法。 他忙不迭地应道：“那是当然了！真是沒想到，您還是我爸爸的主治医生，嘿嘿，那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拜托您了！” 陈兴何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心事重重地进了屋子。他一直在考虑，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帮一帮李晓雯。 按照常规，病房的医生每周要抽出两天的時間到门诊坐诊。可是现在专家办公室只剩下陈兴何一個人，他也代替不了那些专家教授。虽然按照排班表，今天下午开始陈兴何就要去门诊，但他照样不慌不忙地看病历、查资料。 书柜裡的资料太全了，很多都是在图书馆都找不到的。陈兴和在心中叹服不已，還是這些老教授的眼光毒，自己到底沒算白来病房上班。 ”陈医生，今天咱们专家办公室要坐诊的，老师们都不在，要不您去门诊吧？”又是之前的那個高级护士，只不過今天的口气客气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甚至带着一些谄媚。 陈兴何愣了愣，奇怪地问道：“可我不是专家啊，让我去门诊……這不合规矩吧？” 他這才注意到，原来這些高级护士笑起来還是很好看的，那一眸一颦都让男人为之心动！以前只听說高级护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今天才真正相信。可他還是不懂，为毛平时就不能笑一笑呢？ “沒关系，就两個小时的時間。病房有我們呢，再說了，坐诊是有额外补贴的！”高级护士干脆走进了房间，娇声对他說道。 陈兴何当然知道坐诊也是有补贴的。病房的医生不比急诊医生、外科医生，沒有那么多开检查和药的机会，也就拿不了那么多钱。坐诊的规矩实际上就是对病房医生的一种变相补贴。 换做其他科室，医生们恐怕会争抢這個难得的坐诊机会。陈兴何盘算了一下，仅管沒有资格证、沒有单独的医号，但挂在王一鸣的名下，相信他会给自己分一些提成。于是把笔往兜裡一插、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兴冲冲地去了门诊。 门诊大楼前更是人山人海，几乎每個科室都站满了排队的人，闹哄哄的。保安们严肃地来回巡视着，不断提醒人们這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神内门诊的门紧锁着，倒是沒什么人等候，可是当陈兴何刚刚打开房门，呼啦一下子，很多人马上就冲上前来，有几個甚至直接抢进屋坐到了办公桌前！ “不要抢！你们不是挂的都有号嘛，按照号码来！”陈兴何头大如斗。這几個患者都高声喊着“先给我看病”，立刻就把保安给招来了，呵斥着让他们排队。 抢先坐在位置上的那個胖子，边擦着头上的汗、边喘着粗气，边开口說道：“医生，我這两天感觉自己是发烧了，這浑身无力、头晕脑胀不說，還一点精力也沒有，光拉稀！到底是咋回事？” 陈兴何很有些郁闷地问道：“如果是這样，你应该去消化内科，我這裡是神经内科啊。” “啥内科不都一样？”胖子毫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那边人太多了……您就帮忙看看吧！” “几天了？小便是什么颜色？吃過药了沒有？”陈兴何撇了撇嘴角。既然患者都這么說，那自己就给他看好了。 胖子絮絮叨叨地把這几天茶饭不思的状况說了出来。陈兴何一听就知道，只不過是普通发烧，吃点消炎药或者打一针、挂几天水就好了。他想了想，抽過张空白处方笺，本来想开几剂药，却又顿住了。 “這样吧。你不是已经买的有药么？坚持吃一個星期，這一周尽可能少喝酒、少抽烟，要多喝水、多晒晒太阳，三餐规律一点、早睡早起，很快就好了。”抗生素确实不便宜，再說也不是什么大病，陈兴何就沒想开药。 谁知道胖子先是愣住，然后就快发飙了：“……啥？看你這么年轻，到底会不会看病啊？我发烧了你知道不？两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连药也不给开？！” 陈兴何哭笑不得地望着他。自己不過是想替他省两個钱，居然這么不理解，想要开药？那就先检查了再說！他不再言语，刷刷开了几個常规检查，什么水电解质、抽血检查之类的。 胖子的脸色却愈发黑了起来：“开這么多检查……很贵的！” “我总要知道，你现在体内有沒有炎症吧？拉肚子這么利害，有沒有脱水？不检查就沒有依据，沒有依据我怎么给你诊断、开药？”陈兴何耐心地解释了几句。 到目前为止他還沒有自己坐诊過，一旁的护士想笑却沒笑出来，换做其他医生，脾气才沒那么好呢！开了检查就赶紧滚蛋吧你！ 短短的两個小时很快就過去了一半。门诊的患者太多了，陈兴何已经把速度放慢了不少，毕竟患者为大，万一要是误诊、漏诊了，对谁也沒好处。护士已经小声提醒他几次了，尽可能快一点，外面患者還很多。 “医生，结果出来了！帮我看看！”胖子拿着检验单又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陈兴何拿過一看，笑着对他說：“沒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脱水、有些炎症罢了。”然后给他开了一些口服和注射的抗生素，让他到收费处去拿药。 可就在他继续问诊下一個患者的时候，那胖子气呼呼地冲进来吼道：“我不過是发烧而已，你凭啥给我开了四百多块钱的药？！” “第一，药价不是我定的，而是国家定的；第二，我只负责看病，不负责收费；第三，费用裡面還包括了检查费用；第四，你自己让我开药，我才开的呀！”這种患者见得太多，但胖子委实有些過分，陈兴何不紧不慢地对他說道。 胖子却不依不饶地把收费单拍在办公桌上：“那你也不能给我开那么贵的药！太黑了！” 陈兴何心裡的火气噌噌地冒了起来，放到几千年前，這就是标准的刁民，是要被抓到官府去的。他面色如常地說道：“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去投诉，但不要妨碍正常的医院秩序。投诉电话就在墙上呢。” “你以为我不敢？你個小医生，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怎么着，开那么贵的药還有理了？”胖子把袖子一撸，大有誓不罢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