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向南,我杀了人!
哪怕是在战场的枪林弹雨之中,他也从沒有生出過任何恐惧。
但今天,接到那通电话开始,他承认自己的心乱了!
尽管现在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可他忘不了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不安。
如果秦若白死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那挚爱的人,永远只生活在记忆裡,将是這后半生苟延残喘的慰藉品。
他不愿意看到,更不愿意面对這样的结果!
所以,哪怕雷声很大,闪电很炸,雨点像是炮弹,风声像是猛兽,他也拼了命的向市局的方向奋力狂奔。
李向南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紧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和不适。
他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淋得凌乱不堪,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還不时地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脸颊上,雨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顺着下巴流淌,让人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汗水。
身上的雨滴像棉被一般盖在李向南的身上,犹如给他身上施加了万钧之力,导致自行车的链條在泥泞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這恶劣天气的考验而断裂。
车轮溅起的水花四散飞溅,几乎让人无处躲避,只能任由它们打湿裤腿和鞋子。
每蹬一下脚踏,都显得格外吃力,仿佛要对抗的不是自然的阻力,而是某种无形的枷锁。
可即便是這样,李向南也在咬牙向双腿倾注着這一生最歇斯底裡的力量。
他如此,他身后的一长串黑乎乎的人影也是如此。
黑夜悄然而至,早已将燕京城整個笼罩,厚重的雷云将這座城池死死困住。
似乎连老天爷,也对某些罪行勃发着滔天怒火。
“小李!走南池子大街!直接往南骑!”
崔兴建就住在這條街附近,对南来北往的路径很是熟悉,卖力的骑到李向南身后,张嘴大声的喊道。
雨水泼进他的嘴裡,瞬间便满的溢了出来。
“好!”李向南回了一声,领着队伍穿過沙滩北街往西直接钻进了南池子大街,拼命蹬着脚踏板。
寻常半個小时的路程,加上暴雨的天气,竟也让一行人二十分钟就看到了市局公安的大门。
大楼裡灯火通明,一盏盏暗黄色的卤素灯好似黑夜裡的明灯,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朝着那方向冲去。
簌簌簌!
门卫的尚大爷還在传达室裡看报纸,瞧见外头一個個黑影闪過钻进了院子,嘴裡嚼着的茶叶差点全都喷了出来,奔出来一看,就见一個個淋成了落汤鸡的人冲进了院子,连自行车都来不及锁,全都纷纷冲上了台阶。
“哎哟,啥人啊這是……”他把手边的雨伞一提打开便冲了出去,一边喊一边想要阻拦。
“大爷!是我!我找若白!”
台阶尽头,李向南回過头叫住他,尚大爷在雨水裡的脚步便是一顿。
“這么晚了……”尚大爷這一句话還沒喊完,上头的一個個人影便不见了,就剩他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雨中,愕然了一阵便也掉头回去钻进了传达室去了。
李向南飞速进了楼,直接冲到二楼一大队的办公区,伸头看了看办公室,不觉讶异不已。
“人呢?”
身后跟进来的杨卫东奇怪了一句。
偌大的办公室,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郭队!”李向南跑进办公室裡间,敲了敲门,扭开门锁一探头,心头更是疑惑了,回头朝外面站着的人群摇摇头:“沒人!”
“那真是奇了怪了……”王德发挠挠头,“我去找人问去!”
现在整個公安局全都空了,說明局裡肯定发生了大事!
而且张天成這位局长肯定早就去了!
“老崔,最近的医院在哪?”
李向南忽然喊了一声。
众人刚要去找人的脚步忽然一顿,立即明白過来他的用意。
“燕京医院!”崔兴建不假思索的回答。
众人相互间看一眼,接着十分有默契的朝外跑去。
李向南又喊道:“胖子,卫东,去楼裡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人了!我去问问尚大爷!”
瞧见两人一左一右带着人分散开,他赶紧下了楼,顾不得身上的湿泞,直接穿過雨幕凑到了传达室窗口边,喊道:“大爷,若白他们队今天沒回来?”
“那我就不清楚了!白天倒是有几辆车回来,不過也是匆匆走了,我到八点還要上去检查一下,要是沒人就关灯了……”
李向南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知道即便是他们公安办案回来,应该也都是开车直接进来在院子裡下车了,老大爷确实不太可能知晓每一個人的动态。
“今天有人受伤沒?”他又连忙问道。
“受伤?谁啊?”尚大爷一惊,赶忙站了起来,惊讶道:“李顾问,啥时候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我接到個电话……”
“小李,去二院!”
李向南這话還沒說完,王德发便匆匆的冲下了台阶。
“人在二院!”杨卫东也慌忙的喊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很是急迫。
“哎哟!出啥事儿了喂!”尚大爷都被吓得嗓子尖细了。
李向南扭头一瞧,瞧见台阶上站了個孤零零的公安,他冲进雨幕,王德发就把自行车推给了他。
“路上說!”
李向南也只好跨上车,火急火燎的往西骑去,走了一段路,天上的雨势稍歇,便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整個市局,就剩下停尸房還有個职工!他說下午收了具尸体,他都来不及细问,许多人都匆匆去了二院!”
王德发解释着,不過這时還是看了一眼李向南,小声道:“他也說……”
“說啥?”李向南扭头皱了皱眉。
“他提了一嘴,队裡确实有人受了重伤,送抢救室去了!”
李向南车把上的手忽然一颤,泪旋即便坠在了雨中。
一路向西,他已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混沌着抵达的。
跟同伴们一处处问過去,终于问到了重症伤员的抢救室。
看到那间亮着灯的手术室,李向南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些害怕生死的家属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一寸一寸的挪动着步子,五十米的走廊愣像是走完了一生。
爱妻秦若白的音容笑貌像是棱镜一般闪烁在脑海裡,一帧一帧的播放着。
“李向南,我有点开始想你了!”
“李向南,我等你回来娶我!”
“李向南,我們终于结婚了!”
“李向南!我要给你生個孩子!不,是最起码两個,這样我們老了,他们遇到事情還能商量一下!”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在灵魂裡震荡,激得李向南整個神魂都在歇斯底裡的颤抖,痛彻心扉。
他迈步贴近手术室,一個個蹲着的人影缓缓起身。
他将脑袋抵在了手术的玻璃上,几乎站立不住。
“向南,你哭什么?”
一道娇弱疲惫的声音陡然响起。
李向南浑身一震,看向旁边矮凳旁,接着汗毛差点倒竖起来,惊喜的扑過去。
“若白,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他抓着爱妻的手,才感觉到那双手直到此刻還在颤抖。
“向南,我……我,我杀了人!”
“杀得好!”
“……”
“啥玩意儿?”李向南忽然往后荡开身子,一脸吃惊的看着惊魂未定的娇妻,“你杀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