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放完了煙花已是有些晚了,兩人到家的時候好在還未過零點,周阿姨在客廳裏看電視,大大的屏幕中播放着歡騰的新春晚會。
見了羅域周阿姨忙道:“剛來了個人,送了個東西……”話說一半卻接到了方璽阻止的眼神,周阿姨一愣,只得轉口道,“我讓它搬到羅先生的房間裏了。”
曉果倒是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只是他原本一臉樂呵還沉浸在剛纔羅域帶給自己的驚喜中,待一瞄到電視裏的畫面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把鬆開拉着羅域的手就急急忙忙朝方璽跑去。
見着曉果的欲言又止,方老師則看了眼羅域。
羅域一派淡然,眼前幾人各自的行爲他彷彿什麼也沒注意到般的徑自上了樓。
方璽這纔對曉果說:“不着急,我去拿。”
羅域進了房間先換了衣裳,吹了一夜冷風,要換做以往怕早就頭疼腦熱渾身冰涼了,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沒想到這話竟也真有些道理。眼下羅域雖帶了一身寒氣,但是與曉果相擁之間的心地方都是溫熱的,哪怕經由一路顛簸而回卻依然不散,精神頭兒也特別的足。
羅域步伐輕快地在房間裏悠悠地踱了一圈,看了眼被擺在牀邊的大箱子,又轉身在沙發上坐下了,想了想,拿出一邊的筆記本打開看了起來。
他面上神色專注,好像忽然有公事急於處理一般,所以門邊有影子探頭探腦了半晌後羅域纔像驀地發現一樣,對着我那頭驚訝道:“曉果,你在幹什麼,怎麼不進門?”
曉果扒着門框,只露出半邊臉來,眼神難得有些飄飄的,發現羅域看着自己,曉果朝後縮了縮,片刻才慢慢地挪了出來。
羅域就見他兩手背在身後,站得筆挺挺的,腳步卻遲疑地忽進忽退。室內開着空調,曉果的帽子卻還沒來得及拿下來,此刻臉面不知是熱還是旁的原因,被蒸得有些紅紅的。
羅域見他良久不動,只得對對方招手。
曉果聽話地走了過來。
“嗯,這是藏了什麼好東西嗎?”
羅域發現到他的不對勁,作勢要往曉果背後去看,卻被他轉着圈躲開了。
“唔,我、我有一樣,東西……嗯……這個嗯……”曉果終於開口了,但是他似乎語言組織得比較困難,說了一半就不知道怎麼表達了。
羅域也不催促,只等着他的後話,臉上則帶着期待又恰到好處的疑惑。
曉果“嗯”了半天還是沒想到要怎麼說,索性直接從身後把它拿到了面前。
那捆東西還真挺大的,僅憑曉果的身形有些遮擋不住,一直在他屁股後頭露出了一大截,也難爲羅域始終沒把目光準確的落在上頭,而現在終於能正大光明對其投去視線。
那是一大把的絲帶……嗯,花吧,有紅有綠有青有紫,繽紛鮮豔得一時之間讓人幾乎眼花繚亂。
羅域卻看得十分認真,好像把每一朵都欣賞了一遍才道:“……是花啊?你採的嗎?”
曉果急忙解釋:“不是、不是採的,是我……是我做的!”
羅域意外:“我還以爲是真花呢?”若是杭巖在場,怕是要忍不住爲羅老闆的演技過人和處變不驚給予猛烈的掌聲。
那花吧……因爲曉果曾經遇到過困難,未免舊事重演,方老師特意爲了給他幫忙,去網上查了視頻學習過。步驟十分簡單,但的確需要點小技術,一般做出來一朵也就乒乓球大小,但是曉果的花卻已能比得上網球了,聚集在一起才顯得十分澎湃,當然這也是他摺疊不緊的原因。
其實昨天不小心還散了兩朵,這讓作爲保管人的方老師爺爲此頗爲傷腦筋,好在他最後找到了修復的方法,偷偷在曉果看不見的地方進行了一點補救的加工。
當然這些曉果都不會知道,他只是高興於自己的花被當成真的了。
雖然嘴巴里給予辯駁,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透着滿滿的驕傲。“嗯,真的花……很香的,這個沒有,很香……”曉果實事求是道,說完自己還放到鼻子下面聞聞,確認沒有說錯才一點點遞到了羅域的面前。
羅域向來高深莫測的表情這回卻跟放慢鏡頭似的一點一點張開,眼角眉梢都染上由小至大的驚喜,讓曉果看了個清清楚楚。
“送給我的嗎?”羅域問。
曉果笑着垂下眼:“嗯!”
“哇……好漂亮哦,謝謝你。”羅域伸手接過,“這個是不是很難?要做很久?”
說起這個曉果有很多感言,他也半點不謙虛:“很難的,我之前,忘記……要怎麼做了,後來……找到老師,老師再告訴我,我纔想起來的。這個……這個就做了……很久。”
回頭再想起矛盾發生的那天,情況必是不美好的,羅域也不知道曉果剛聽完自己說完那些話又是抱着何種心情離開生態園,不睡覺不喫東西,千方百計地找到學校向老師學習花作,然後又趴在櫥窗邊對聖誕老人許願的。只是這些片段現在卻被曉果隨口就提起了,而且他的話語中絲毫不見任何負面的情緒,不知是他已經忘記了,還是那些根本住不進曉果的內心。曉果永遠只記得最快樂的事,記得老師教會了他做花,聖誕老人答應了自己的願望,那就夠了。
而他其後在這花作上的耗費的確很久很久,那一天一天,就是因爲羅域看在眼裏才更加知道過程的不容易,曉果自從忙起這個來有時候在那個小角落一坐就是幾個小時,這對於他這樣的特殊人羣是非常不容易的,甚至比上班更難。曉果的注意力比較容易分散,但是每每被別的吸引走後他又會急忙想起自己的任務,拉回神智後立刻慌張地繼續投入到勞作中。
有時連一旁的周阿姨都看不過去的提醒曉果不要老是低着腦袋,小心扭着脖子或者傷到眼睛了,結果倒是向來最能體會曉果情緒的羅域,沒對此表露出理應心疼的姿態來。
因爲羅域的確不心疼,好吧,或許有那麼渺小的一點點所謂的“心疼”這種東西存在,但這和羅域胸中更多的興奮相比實在少得微不足道。
說興奮也許未必恰當,但是羅域找不到更好的詞了,那是一種十分熱烈的感覺,比高興更激動,比激動更高興,更類似於一種刺激性的愉悅,純心理上的。因爲曉果是爲了他做的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爲了羅域。對於羅域來說這份禮物不單只是拿到手中才生成的,而是從曉果親自開始準備起,那每一分每秒的過程都是禮物,越艱難越能體現他的心意。
也或許就是因爲這種觸動,引發了上一回羅域極大的焦躁,揭下了他僞裝的淡然,也更展現出羅域對曉果這種行爲產生的巨大反應。此刻已疏通心神的羅域已經可以坦然地表示,他太喜歡那種所謂的興奮的感覺了,能實實在在將對方的在乎和付出化做實體捏在手中的感覺,滿滿當當,且漫長得太過美妙,將他的心撐得悸動不已。
此刻,羅域望着曉果,露出讚美又欣賞的微笑來,那笑容同以往也許並沒有特別的不一樣,但羅域眼中那抹隱隱的深邃卻看得曉果竟然不好意思地避開了眼去。
羅域伸手將他拉到面前,他注意到曉果食指上有幾道淺淺的紅印,羅域問:“這是做花的時候傷到的嗎?”
曉果似也習慣了,一挨近羅域就主動靠到了他的身上,他自己看了看手,表情茫然,似乎並不記得自己受了傷。
羅域忽然拿過曉果的手放在嘴邊吹了吹:“還疼不疼?”
曉果一愣,咧開嘴巴笑。
羅域索性把手指又貼在脣上親了親,繼續問。
曉果本想把手抽回來,但許是發現羅域涼涼的嘴脣觸感很舒服,他忍不住輕輕摸了好幾下,直到被羅域制住了那調皮的動作。
曉果嘻嘻笑:“不疼啦……”
羅域取下曉果頭上的毛絨帽,用手指輕輕梳理着他被壓得亂糟糟的頭髮,又去摸曉果隱在鬢髮間的大耳朵。耳朵很紅,熱熱的特別暖手。
此時,大廳的內立式大鐘發出了沉重的當當聲,一下一下,持續了十二下。
羅域湊近曉果道:“十二點到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曉果也叫了起來。
眼瞧着他又要抱着自己不撒手,羅域止住了曉果的動作,笑着道:“你送了我這麼好的禮物,那我也該回一個禮啊。”
明明之前才備下了那麼大一份驚喜,但是對羅域來說那場煙火中的一切與其說是送給曉果,不如說是送給他們兩個人,因爲這個家是他們兩個人的,缺一不可。
而此刻這個,纔是羅域真正爲曉果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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