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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镜像生变 上

作者:未知
大觉寺裡的方丈禅室。 主持方丈闭着眼睛,一手持念珠,一手敲木鱼,灵台空明如镜,似乎跟入定了一样。除了那咚咚的木鱼声,和轻轻抖动的手腕,似乎已经神游化外,跟尘世绝缘。 禅室外面,大觉寺的四個执事等着方丈坐禅出来,都悄悄地议论着安郡王今日匆匆而来的事。 “论理,我們已经是化外之人,怎么能再掺杂到這些红尘俗事中去?主持方丈今日一口应了下来,都沒有同大家商议商议。”一個执事颇有异议。 另外三個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過了一会儿,禅室裡面的木鱼声停止了。 门外候着的一個小沙弥端了一個铜盆进去,让主持方丈净了水,才扶着方丈出来。 外面候着的执事一齐站起来,双手合什行礼。 主持方丈還了半礼,对他们道:“坐吧。”說着,坐在了上首。 四個执事躬身坐下,问方丈:“主持,今日之事,是不是再议一议?” 主持方丈抬眼看去,目光如电,看得那执事心裡一抖,忙低下头,垂了眼。 “议什么?有什么好议的?莫非我的话,在這大觉寺都做不了主?”主持方丈的声音越发威严起来。 下面的执事互相看了看,鼓足勇气,对主持方丈道:“主持,我們是方外之人……” 话未說完,方丈就抬了手,制止他们的话,反问道:“我們大觉寺,是什么寺庙?” 几個执事一时语塞,都有些讪讪地。 “怎么不說话了?你们也知道想错了?——大觉寺身为大齐的皇家寺庙,受大齐皇室供养,自当为皇室效力。化外,方外,何必拘泥到底是在外,還是内?只要所求之事,不悖人伦大德,我們就责无旁贷!”主持方丈的话,掷地有声。 几個执事喃喃地闭了嘴,不敢反驳。 屋外的小沙弥已经领了几個穿着灰衣僧袍的人进来,对方丈道:“主持,今日安排他们住在哪裡?” 主持方丈头也不抬地道;“住在后面的禅房裡吧。明日和寺裡的僧人们一起過宁远侯府做法事。” 那四位执事也赶紧起身应是,下去自去料理明日法事应带之物。 此时宁远侯府的慈宁院裡,正屋上房的内室仍然亮着灯。 柳梦寒木着脸斜坐在炕上,一只手撑着头,胳膊肘靠在桌上,听自己的心腹婆子小声說着白日裡搜府的始末。 “太姨娘,我們确实四处都搜過了。不瞒太姨娘,中澜院裡有几個耗子洞,我們都打探地清清楚楚,就是沒有看见芬姨娘這样一個大活人。另外以前二老爷他们住的院子,以及三姑娘楚中玉住的院子,也都去搜過。——真的沒有人。”那婆子小声道。 柳梦寒以前光滑得如同剥壳鸡蛋的脸上,如今也多了一丝丝的皱纹,鬓边甚至出现了一丝半星的白发。 “怎么可能?她明明就是在這府裡头?怎么会搜不到呢?——外院你们去看過沒有?”柳梦寒的眉头越皱越紧,问那婆子。 那婆子忙道:“也搜過了。就是侯爷的外书房,也由侯爷亲自看着,让我們进去看了一圈。屋裡的帘子都打得大大地,一眼望去,敞亮通透,根本就沒有藏人的地方。” 柳梦寒叹了口气。這裴舒芬,当真有些古怪。 “算了。如果侯爷真的要护着她,就是在眼皮底下,你们也看不见的。”柳梦寒心慌意乱地摆了摆手,让那婆子退下了,自己一個人独自坐在灯前,想着心事。 裴舒芬从楚华谨那裡得知,柳梦寒要請了和尚和道士到府裡头来做法事,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现身出去吓破那些滥竽充数的骗子。還是楚华谨跟她說,明日要来的大觉寺方丈,是当真有几分本事的,让她不要大意。最后躲回去,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裴舒芬今日躲在暗处观察了那些道士一会儿,发现他们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对他们颇有几分不屑。 明日要来的和尚,就比道士要强? 不過說起大觉寺,裴舒芬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她還记得,那一年,她及笈前的那一個冬至,也是她嫁到宁远侯府两年,還沒有跟宁远侯楚华谨圆房的时候,宁远侯太夫人带着她去大觉寺上香。 那個时候,她嫡姐裴舒凡留下的通房丫鬟桐叶還留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去大觉寺上香。 在大觉寺裡,她们听庙裡的小和尚說,她嫡姐裴舒凡的长明灯,在她去世两年之后,依然亮着。虽然他们已经有两年多沒有添灯油了,但是那灯還一直不灭。她听着不高兴,便暗示桐叶做手脚。桐叶便寻了個空儿上前,将裴舒凡的长明灯推了一下,和另一盏长明灯撞到了一起,都翻了個個儿。 后来,她嫡姐裴舒凡的灯就慢慢熄灭了。 裴舒芬恍惚记得,她嫡姐旁边那盏本来昏暗不明的长明灯,却慢慢明亮起来。 只是過了十几年,她当时的眼睛又一直盯在她嫡姐裴舒凡的长明灯上,根本就沒有注意旁边那盏灯是谁的。可是现在想来,裡面似乎有某种冥冥中的玄机一样,让裴舒芬觉得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云雾,将以前蒙在她眼前的那些迷障都缓缓地推了开去。 那旁边的长明灯,到底是谁的? 裴舒芬在琅缳洞天裡面,皱着眉头冥思苦想,還是想不起来。 如果桐叶還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裴舒芬有一丝遗憾。這個丫头出去桐露家裡,然后就和桐露家一起消失了。 想到這裡,裴舒芬有些坐立不安。她躲在這個琅缳洞天裡面能干什么呢?還不如出去走走。 裴舒芬坐到了梳妆台前,将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镜子拉了過来,给自己化了個老妪的妆,打算装成個老太婆,趁大觉寺的高僧都来宁远侯府的时候,到大觉寺裡面看看去。 這個琅缳洞天裡面的菱花镜,根本是不能用的,什么都照不了。 裴舒芬一边给自己盘头,一边瞥了一眼那面菱花镜,发现镜子上开始出现了如同一楼大厅裡的古画上面的镜子一样的冰裂纹。 裴舒芬撇了撇嘴。這镜子本来就不能用,多几條冰裂纹,反倒好看些。 到了第二天早上,裴舒芬确信大觉寺的和尚高僧进了宁远侯府,才偷偷地在宁远侯府外面一條僻静的小路上现身出来。 這條小路一向人迹罕至,裴舒芬穿了件烟灰色褙子,青竹布裙子,头上包着一條灰头巾,躬着腰,拄了根拐杖,步履蹒跚地往路口走去。 走出小巷子,裴舒芬拿了两個铜钱出来,雇了一辆驴车,让人拖着她去大觉寺。 那赶车的人看她是個老态龙钟的老太婆,好心提醒她:“老婆子,那大觉寺是皇家寺庙,能去上香祈福的人,要么是有封爵的勋贵,要么是有品级的官员,或者是有封号的内眷。一般无品级的平民老百姓,如你我這样的人,是不能进去的。——你還是不要白花铜板了。”說着,要将那两個铜板還個裴舒芬。 裴舒芬愣了一下,将铜板推了回去,道:“多谢小哥提醒。你尽管送我過去,就算不能进去,我在外面的山门那裡磕個头,也是好的。——小哥你不知道,外面的菩萨,沒有大觉寺的菩萨灵验。”唠唠叨叨地,装得真的跟個碎嘴老太婆一样。 那赶车的便不再推辞,笑嘻嘻地扶她上了驴车,道:“那你坐稳了,我就送你過去吧。”便赶着车送裴舒芬去了大觉寺外面的山门那裡。 裴舒芬下了车,又给了那赶车的五個铜板,道:“你去山下等着,等我磕完头,你再送我回去。” 裴舒芬不知道在這大觉寺附近,她能不能自由进出自己的琅缳洞天,只好未雨绸缪,别让這车走了。到大觉寺的人,都是非富则贵,都有自己的马车,一般赶车的人,也不会到這裡来。裴舒芬可不想靠两條腿走回去。 那赶车的人应了,赶着驴车往山下的小道行去。 裴舒芬躬着腰,来到大觉寺的山门前,四处看了看,似乎沒有人,就要往裡走。 還沒有踏进山门一步,一個和尚突然钻出来,站到她面前,双手合什道:“女施主請留步。此乃大齐皇家寺庙,請问這位施主是何品级封号?” 裴舒芬不虞地道:“我乃大齐百姓,此处是我大齐皇家寺庙,为何不能让我大齐百姓进去参拜?” 那和尚笑了笑,道:“就算是大齐百姓,也分三六九等。請问施主是哪一等?” 裴舒芬张了张嘴,本想跟這和尚理论一番,却从眼角缝裡,看见有几個官差模样的人摇摇摆摆地走過来,心裡一凛,不敢再粗声大嗓,忙点头哈腰地道:“小师傅莫怪,是老妇人僭越了。”一边說,一边佝偻着腰,蹒跚着离开了山门,往山下走去。 只听后面传来那几個官差同那知客僧的对话:“持戒师傅,可有见過可疑的人?” 那知客僧道:“未曾。刚才下去的,是一個老妇人,年岁对不上。” 又听见官差的声音:“你们方丈說,今日要看紧山门,以免有逃犯逃到你们庙裡来,给大觉寺招祸。可是我們等了這半天,一個人影都沒见着……” 裴舒芬的脊背硬了硬,便将腰弯的更狠了,略微加快了步子,往山下走去。 来到山下,那赶车的還在那裡等着。 裴舒芬便给了他几個铜板,让他带她回到先前上车的地方。 那赶车的将裴舒芬送到宁远侯府外面小巷子口的时候,才刚刚到午时。 裴舒芬谢了那赶车的,转身走进小巷子。 等到了宁远侯后院附近的地方,裴舒芬四处看了看,见沒人跟踪她,便闪身进了自己的琅缳洞天。 裴舒芬又在琅缳洞天裡面待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在宁远侯楚华谨外院书房裡面的隔间裡面现身出来。 她刚一出来,便听见外面的大门那裡似乎有些淅淅簌簌的声音。 裴舒芬心裡一动,赶紧从隔间的门帘缝隙处往外看,居然就看见两個穿着灰色和尚袍子的人,正在楚华谨的外书房裡四处探头探脑地看,還在不住翻寻,還四处在墙上壁间敲打,似乎在寻找暗格密室的样子。 裴舒芬吓了一大跳。她知道楚华谨将很多机密东西都藏在书房隔间罗汉床底下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 眼看那些人在外面搜寻不到,应该就会搜到裡面的隔间裡。 裴舒芬一时着急,便钻到罗汉床底下,从松动的地砖那裡,将裡面放着的一個小匣子取了出来,带着到琅缳洞天裡面去了。 楚华谨在后院陪着大觉寺的高僧方丈念经做法事,末了,又陪着方丈在外院各处转了一圈,都持诵了一番,特别是他的外院书房那裡,待得時間更久。 等大觉寺的方丈带着自己的和尚们好不容易做完法事,楚华谨又陪着方丈用了一桌子素斋,才命人送上五百两银子,给大觉寺的执事带回去。 柳梦寒等在自己的慈宁院裡,并不敢出去见人。 听說大觉寺的高僧们走了,柳梦寒赶紧叫了人過来细问,看看有沒有进展。却听见来人回报說,那方丈也沒有說话,只是念经持诵,就是在侯爷的外书房待得時間长一些。 柳梦寒听了這话,心裡一动。——莫非侯爷的外书房,有密室? 柳梦寒记得,以前老宁远侯活着的时候,在他们西南的大宅院裡,也建有密室。难道這宁远侯府裡,也有密室? 如果是密室的话,人躲在密室裡,外面的人是怎么搜也搜不到的。——除非知道這個密室在哪裡。 想到這裡,柳梦寒便觉得一筹莫展。如果侯爷就是护着裴舒芬,她就算是将密室找了出来,也是徒然让侯爷先烦了她。——她知道楚华谨如今已经对她有些不耐烦了。而她的那些手下,如今也三心二意,总想跑到楚华谨那边去。 幸亏她如今已经沒有别的盘算,只一心想着让楚华谨去给宏宣帝添堵,不然看着自己手下纷纷背主,不知有多难受。 柳梦寒坐在自己屋裡冷笑了一声,便叫了心腹婆子過来,让她想法子换五百两银子回来。 她就不信,有了白花花的银子,還怕不能收买到中澜院裡的那些丫鬟婆子! 楚华谨送了大觉寺方丈回来,先回了自己的外书房。他一进到裡面,便看见裴舒芬坐在那裡,便咳嗽一声,问她:“刚才大觉寺的方丈沒有看见你吧?” 裴舒芬笑着摇摇头,对楚华谨道:“這些人哪裡知道我的好处?——侯爷就不用为我担心了。只是侯爷有沒有觉得奇怪,今儿来的那些和尚,是不是在外面做法事的时候,少了两個人?” 楚华谨一愣,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到底来了几個和尚。一闭上眼,就是乌鸦鸦地一片灰,笑着摇头道:“我管他少两個,還是多两個,反正都走了就行。” 裴舒芬嗤笑一声,指着這书房问楚华谨:“侯爷不仔细瞧瞧,這屋裡头有沒有少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多了什么东西?” 楚华谨狐疑地看了看裴舒芬,又四处瞧了瞧,摇头道:“不少东西就不错了,怎么会多出东西?” 裴舒芬笑着道:“侯爷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這样不小心呢?——今儿要不是我,侯爷這裡被人放进去什么东西,到时候可是跳进青江也洗不清了。” 這种栽赃陷害的事,楚华谨沒少做,裴舒芬也沒少做。 裴舒芬一說,楚华谨立刻明白過来。只是一时還不能将大觉寺的和尚,同那些探子联系在一起,有些呆呆地道:“今儿来的都是高僧,不会吧……” 裴舒芬叹了口气,起身将那小匣子从袖袋裡拿出来,放到楚华谨面前,道:“侯爷這东西,今儿若不是我,就被那两個假和尚顺走了。——侯爷忘了我以前跟侯爷說的话?” 裴舒芬以前提醒過楚华谨,說府裡头好像有别人的探子。 楚华谨想起缇骑,抿了抿嘴,从裴舒芬手裡接過小匣子,斜着眼睛道:“我怎么知道,到底是人家在我這裡搜的,還是你在我這裡搜的?”還是一幅不信任裴舒芬的样子。 裴舒芬被气得倒仰,啐了楚华谨一口,闪身回自己的琅缳洞天生气去了。 此时贺宁馨也正在须弥福地裡,望着自己三楼梳妆台上的菱花镜发呆。 只见以前平滑光顺的镜面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冰裂纹,同楼下一楼大厅古画裡面菱花镜上面新出来的冰裂纹看上去一模一样。 贺宁馨慢慢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往镜子裡看去。镜子裡面,不像从前一样,立时清晰地向她显露出对面琅缳洞天的景象,而是如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会儿,才出现了对面的景象。 顺着那菱花镜边上的刻度,贺宁馨看见裴舒芬在那边担心,生气,自言自语,又摆弄一個小匣子,還从小匣子裡拿出了那個玉玺,和一個油布包的小册子。 只可惜那镜面的图像有些模糊,连从那边传来的声音都不如以前一样如在耳边那样清晰可闻。 贺宁馨使劲贴近自己面前菱花镜的镜面,才看见裴舒芬手裡拿着的,似乎是一本名册。 裴舒芬在那边见這册子用油布包着,以为就是防水而已,倒沒有想多,只是用手托着油布,打开那本册子看了看。 那册子上写着一個個人名、籍贯,還有這些人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家族纽带,以及把柄错处。 “怪道和這玉玺放在一起。看起来,比這假玉玺還管用呢。”裴舒芬看着這本名册,灵机一动,拿起笔来,自己抄录了一份。 裴舒芬在琅缳洞天刚刚抄完,贺宁馨這边的须弥福地也出现了同样的一份名册。 贺宁馨大喜,赶紧拿起来看,却又万分失望地放下了。 原来這本复制出来的名册,就同那镜子裡如今显现出来的对面的景象一样,都是模模糊糊地。景象模糊,還能分辨出一二。而這名册上的字迹不仅模糊地厉害,再加上裴舒芬写得一手烂字、别字,贺宁馨在這边根本连猜都猜不出来這册子裡到底写得都是谁! 只见裴舒芬抄完名册,便又将原名册用油布包起来,同那個玉玺一样放进小匣子裡,袖着离开了琅缳洞天。 贺宁馨在须弥福地瞪着那個写得鬼画符一样模糊混乱的名册,头一次,恨不得亲自到对面去,仔细看個清楚明白。 只是可惜的是,她试過很多次,都无法通過白雾进到对面的琅缳洞天,更不能如同她开始過来的时候一样,通過那面菱花镜进到对面的琅缳洞天。 随着时日长久,這個镜像的世界,似乎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贺宁馨越想就越心惊。 看见那名册和玉玺,贺宁馨完全明白過来,柳梦寒将老宁远侯的“远大抱负”,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楚华谨。 柳梦寒是什么心思,贺宁馨一清二楚。 左不過是宏宣帝灭了她的儿子和女儿,她就想怂恿楚华谨去走老宁远侯的路罢了,让宏宣帝焦头烂额,甚至动摇他最看重的江山社稷。 想到這裡,贺宁馨還是对柳梦寒有几分佩服的。至少,柳梦寒不仅知道宏宣帝的软肋在哪裡,而且有能力触痛他的软肋。 而老宁远侯留下的东西,除了那個玉玺,就是那個名册了。還有西南楚家的五万军户,如今正在西南严阵以待,防止羌人下山劫掠。 在這個关口,宏宣帝肯定是不会强迫楚华谨“自愿”上缴军户的。毕竟宁远侯府在西南经营了那么多年,宏宣帝是山高皇帝远,一时還不能面面俱到,让所有的兵士都只忠诚于皇室。 从须弥福地裡出来,贺宁馨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自己跟家人的相处。只有等到夜深人静了,她才悄悄地问简飞扬,圣上那裡的银子筹备得怎样了?打算何时派人出去买粮? ******************** 感谢大家的粉红票和推薦票。o(n_n)o(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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