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河套 作者:未知 回到西屋,周阳心裡有点過意不去,“其实再去一趟,還是能撸回来点。” “那都多老高了,树枝子那么细,禁不住你,掉下来咋办?”周晨考虑的還是哥哥的安全,“摔着了不能干活,奶照样骂,哪管你是为了谁去上树的。” 周阳不說话了,他知道弟弟說得都对,只是对奶奶的做法有点不舒服。那么多榆钱,连顿干点的粥都不给做,他還想着能让妹妹吃顿榆钱团子呢,看来是吃不成了。 “大哥,骑马!”看大哥不高兴了,周晚晚赶紧過去分散他的注意力。 “唉!骑马!”周阳立刻来精神了,“站着骑還是趴着骑?” “站着骑!” 于是,周晚晚被周阳放到脖子上,在屋裡一边颠一边走来走去。 看大哥和妹妹高高兴兴地玩儿了起来,周晨也笑了。他赶紧把炕烧了,又收拾好了屋子,偷偷去厨房把菜刀偷過来,趁着還有点天光,削他的弹弓把。 第二天,周家的早饭吃得比平时還早,一吃完饭,周阳兄弟就被赶出来撸榆钱了。因为他俩一定要带着周晚晚,走到大门口了,還能听见周老太太的骂声。 兄妹三人都不当一回事,春游一样乐呵呵地出发了。 昨天晚上兄弟俩就商量好了,今天還是先去南山,然后让周晨回来送信,說撸不着榆钱了。然后他们去河套玩儿,看能不能找到啥吃的。 所谓的河套并沒有河,也沒有水。是十几年前干岔河改道留下的干河床,沒遭旱灾的时候,河道深的地方会有几個不太大的水泡子,周围也会长一些芦苇,周阳计划的端午节卖苇叶就是要从這裡剪,他们今天也是顺便看看芦苇长起来了沒有。 到了南山,周阳和周晚晚在大榆树下等着周晨,让他回家报信。周阳教妹妹斗草,兄妹俩沒玩儿几局,周晨就回来了,脸上還和走时一样,高高兴兴的。可周晚晚知道,周老太太一定会骂他们的,可见周晨完全沒往心裡去。 现在的周晨,对周老太太的骂特别有免疫力,听過就忘,从不会因为這個影响心情。周晚晚仔细想想,這种变化,是从周老太太骂母亲,逼着周晨下跪道歉那次开始的。 周晚晚很乐于见到這样的变化,而且她希望不久的将来,周阳也能做到完全不受周家人的影响,這样,他们兄妹就能彻底摆脱周家,過自己的日子去了。 河套就在南山和宋屯之间,過了小庙走不到一裡地就到了。 周晚晚沒见過這個河套现在的样子,前世,她有记忆时,這裡已经是“全面治理干岔河工程”完工以后的样子了。那时候的河道,比现在宽了几倍不止,也深了至少十几米,河堤比现在高了很多。 现在的河套,還是一個宽几十米,深不到两米,两边连堤坝都沒有的干沟,跟随处可见的冲击水沟沒太大区别,也就比那些面积大了点。 站在岸上放眼望去,几個不大的水泡子躺在河道裡,泡子周围长了半尺高的芦苇,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這裡位于三家屯和宋屯的中间地带,两個屯子的小孩子都不太来玩,一是有些距离,自己屯子裡都有比這個大的泡子和荒地,不用舍近求远。二是這裡挨着南山,南山是三家屯的坟地,最近几年村裡埋過来的人不少,扔過来的小孩也不少,被传成不吉利的凶地,家裡大人一吓唬,胆小的孩子更不会来了。所以现在的河套虽然有春水碧草和河底细细的沙地,却沒有一個人,很安静。 兄妹三人都不觉得怕,周晚晚自觉什么凶神恶鬼也沒有自己来历蹊跷,真有,也是自己把别人吓跑。周阳兄弟因为母亲就葬在南山,对那裡顺带也滋生了一些温情,哪裡会怕呢。 三人快速地下到河底,先去看了看长势喜人的芦苇,又围着几個泡子转了一圈。周晚晚强烈要求摸摸泡子裡的水,周阳只好抱着她摸了個遍。 周晨眼尖,在附近走了几步,就看见了水裡的鱼。兄弟俩兴奋地观察了一下,這水裡的鱼真是不少!比北大泡子裡的還大!周晨马上要下水,周阳比较谨慎,拿枯树枝试探了一下,见岸边最深也不過半米,就想把妹妹交给弟弟,自己下去。 兄弟俩挣了一会儿,都想自己下水,周晚晚看不下去了,這裡啥都沒有,干嘛非要放個人看着她呀!周晚晚把周阳的老棉袄放到一块柔软的沙地上,自己往上一坐,让哥哥们下水,自己保证不动。两兄弟看妹妹坐的地方离泡子也就几步远,周围除了几颗草和芦苇,什么都沒有,沟底又安静背风,才很不放心地一起下水了。 周阳把那個十几米见方的小水泡子用树枝试探了個遍,发现都和岸边一样,水很浅,也沒有挖沙子留下的深坑,才放心让弟弟在裡面随便走。 很快,兄弟俩发现這個泡子裡的鱼不但大,多,還特别好抓,几下就抓上一條,等熟练了能抓得更快! 周晚晚坐在沙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鱼是在空间喂了药的嘛,当然好抓啦。要不然什么工具都沒有,怎么让哥哥们吃到鱼? 抓了十几條后,周晨上岸,在水泡子旁边的泥地上挖了個坑,又找了個破瓦盆灌上水,把鱼放进去养了起来。 然后周晨不急着抓鱼了,他坐在周晚晚旁边开始考虑怎么把鱼吃到嘴。得有火柴,最好再有点盐。這些不能回家拿,会被发现。 “拿鱼去换!”周晚晚提醒她二哥。 周晨丝毫沒注意妹妹怎么会知道自己心裡所想,他只觉得妹妹出的注意很靠谱,笑着亲了一下她软乎乎的小卷毛,“囡囡真聪明!” 周晚晚也很高兴,她现在跟哥哥们,尤其是二哥,特别有默契。往往是对方一個眼神,一個动作,甚至一個细微的表情,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为他做什么。 二哥能不用她做任何动作就知道她吃饱了沒,是不是想嘘嘘,哪裡痒痒了需要挠挠,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要抱抱,等等生活需要和情绪需要他都能马上知道。她也能很准确地感知哥哥们的情绪,甚至眼神裡的意思,前世,她与大哥相依为命那么多年都沒培养出来這样的默契,现在轻易就得到了。 虽然周晚晚一直觉得她還是跟大哥的感情最深,毕竟有前世几十年的积累,可是,她必须承认,在性格上和情感上,她和二哥太像了。兄弟姐妹四人,他俩应该是最相像的。 周晨把周阳叫上岸,商量拿鱼换火柴的事。现在的火柴二分钱一盒,盐一毛三分钱一包,一包一斤。 周晨提出去跟大队供销社的售货员小高换,小高挣工资,不会在乎這几分钱,他還嘴馋,用鱼去换一准能行。 不用周晚晚担心保密問題,周晨就把一切想好了。“不能說在這抓的鱼,要不咱也就能吃這一顿了。就說在北大泡子抓的,村裡人应该都知道那裡有鱼了。”然后想了想,又补充“得换两份,给奶拿回去一份。” 看着周阳和周晚晚诧异地瞪大眼睛,周晨解释:“咱拿鱼换东西這事儿瞒不住,小高那大嘴巴马上就得传得全屯子都知道,不拿回去点奶得把饭桌子掀了。這可跟咱藏麦乳精不一样,這可是有确确实实证据的,奶還不得新账老账一起算,吃了咱仨呀。”說到最后,周晨被自己逗笑了,点了点同样被逗笑了的周晚晚的小鼻子。 “那咱换了两份,就拿回去一份,奶知道了還得骂。”周阳有点闷地說道。 “骂啥?鱼又不是咱一家抓的,還不得分别人一份呀。”周晨狡猾地冲哥哥眨了眨眼睛。 兄妹三人都笑了。 最后還是决定周晨去换东西。周晨用衣服包了四條鱼,周阳怕不够又放了一條,周晨眨了一下眼睛,沒反对。走之前,周晚晚非要去摸摸那几條鱼,周晨以为她是舍不得鱼,還哄她:“二哥回来再给你抓,抓好多條,让囡囡吃個够!” 周晚晚笑着点头。其实她是给那几條鱼喂了点灵泉水,保证它们到了供销社還能活蹦乱跳,這样才能卖個好价钱。 周晨走了,周阳在確認周晚晚会乖乖地坐在那玩沙子后,又下水抓鱼去了。 周晚晚在心裡默算,现在比大人手掌還长的鱼应该是三毛到四毛一斤,当然,這是出水价,城裡的副食品商店得卖五毛,甚至更贵。而且,最主要的是,有价无市。 现在所有物资特别是副食品严重匮乏是一個方面,更主要的是绥林县沒有水,干岔河改道以后,全县也沒有能出产鱼的地方了。要吃鱼,只能从至少二百裡外的陵安县往過运,别說那边也供应紧张,全靠农闲时农民捕捞的那一点,就是能分给绥林這边一些,也很难运過来,即使运過来,不臭就不错了,哪還能指望它活蹦乱跳呢。 所以,周晨带過去的鱼還是属于紧俏物资的,换回东西的可能性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