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筹划 作者:未知 兄妹俩逃出西屋,满脸的笑意還沒来得及退去,就见周老太太黑着一张脸,对他们破口大骂:“你们這是要上房啊?穷折腾啥?嘻嘻哈哈地,沒心沒肺地玩意儿……” 周老太太是见不得家裡有孩子的嬉笑声的,谁敢笑闹一定会被骂個狗血淋头,今天周阳兄妹一时疏忽,被她抓住了。 周阳抱着周晚晚沉默地走出了家门,周晨也随后跟了出来,他们身后,周老太太的咒骂還在继续着。 三兄妹穿過村裡的小胡同,来到北荒地的大泡子旁。這個时候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村裡人都在忙着做饭喂猪收拾院子,孩子们也都回家准备吃饭了,所以三兄妹一路上几乎沒遇到什么人,北荒地也安静得只听得到偶尔几声蛙鸣。 站在北荒地上,可以看见村子上空笼罩着薄薄一层蓝白色的炊烟,柴火燃烧的气味、饭菜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草木生发的清香,這一切混合在一起,就是初夏乡村日暮的味道。這味道让人瞬间松懈下来,渴望一碗粗糙却温热的饭食,渴望在土炕上摊开手脚缓解一天的疲惫,渴望听两句母亲严厉却温暖的呼喝…… 在這片让人瞬间想起回家的味道中,兄妹三人却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能在冷清的北荒地上游荡着。 周晨掏出弹弓,泄愤一样往水裡打了一把小石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周阳抱着周晚晚沉默地站在一旁,一直看着水面。周晚晚看着大哥深沉的目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是能分家過日子,就好了。”好半天,周阳低低地說道。 虽然三兄妹都已经习惯了周老太太随时随地的咒骂刁难,也已经基本不会受她的影响。可周阳還是渴望能给弟弟妹妹一個温暖的家,至少能让他们高兴了就大声笑,不高兴了就随心所欲地冲他這個大哥耍耍小脾气。而不是像现在這样,要憋屈着看别人的脸色過日子。特别是妹妹,他们兄弟每天去生产队干活都非常不放心,就怕她受了谁的欺负…… “不可能。”周晚晚刚在心裡闪過這個年头,周晨已经說了出来,“奶不会同意的,分了家,爷、奶、老姑三口人,就爷一個人挣工分,咋供老姑上学?” 周晚晚很同意周晨的看法,分了家,儿子们要奉养的是父母,媳妇们可是不会同意還要供小姑子上学的。 還有一個周红香,分了家,她凭什么不干活還要扣家裡的工分来领粮食?去年发救济粮,說好了今年来村裡干两個月农活的,她到现在還不来,依仗的還不是周老太太怎么都不会让她吃亏。可是她不吃亏,吃亏的就变成了周家人,這要是分家了,她占哪個兄弟家的便宜人家能答应? 而且,周晚晚觉得周老太太不肯分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她的控制欲得不到满足。现在,周家的钱、粮都掌握在周老太太手裡,谁都得看她脸色行事,甚至媳妇、孙女每顿饭吃几口都得在她的控制之下,分了家,她当然就失去了這些权利,這是她绝对忍受不了的。 前世,周老头七零年去世,去世后,四個儿子媳妇商量着分家,周老太太以死相逼,又折腾了一年,周家才算分开了。 周晚晚觉得,现在看周家的情况,也不会比前世早分家。不過周家分不分家,跟周晚晚的计划沒什么关系。周家分家之前,她是一定会跟哥哥们离开周家开始新生活的,他们怎么样跟兄妹三個就沒关系了。 周晚晚不想让两個哥哥在這個无解的問題上多做纠缠,她顺着周晨說供周红英上学的话接了過来,“二哥也去上学。”即使现在不能去,也要在周晨心中埋下种子,让他不能放弃這個念想。 “二哥不去上学,”周晨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妹妹软软的小卷毛,眼裡的遗憾和向往都是淡淡的,却压得周晚晚几乎喘不過气来,“等囡囡长大了,大哥和二哥供囡囡上学,咱考個大学生回来!” “二哥也去上学!”周晚晚固执地摇摇头,“我們赚钱,供二哥上学。”然后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提议,“我們卖鱼赚钱!” 周阳和周晨闻言对视了一眼,周晚晚从他们的眼睛裡看到了亮光。她忐忑的心放下一半,看来哥哥们不排斥這個想法,她的计划有门儿! 兄弟俩很快就卖鱼赚钱商量了起来,卖给谁,怎么卖,這是核心問題。周晚晚在一边听着,嗯,哥哥们跟自己的想法還是差不多的。除了沒想過要去县城裡卖,其它方向是一样的,不能卖给小高,就只能去乡裡试试。 现在已经是五月初,马上要立夏了。周阳和周晨商量着哪天去卖鱼合适。“立夏不下雨,犁耙高挂起。今年年成好,我看這几天早起水汽越来越大,立夏前后一定得有一场透雨,”虽然只有十四岁,周阳說起农事来已经有些老庄稼人的架势了,“這几天缺苗的地都补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下锄头,等下了雨,铲不了草,就只能歇两天,那时候去正好。” 周晨也很同意周阳的安排,接着两個人就开始商量怎么把鱼运到乡裡去。一般农民自己抓了几條鱼去卖,都是拿個柳條把鱼鳃一串就提着走了,但周晨不這么想,他从上次卖鱼给小高的经历中吸取了经验,“拿到乡裡都是死鱼了,要是再等半天才能出手,都不新鲜了,卖不上价。” 最后兄弟俩决定,拿家裡的木桶,装一桶,俩人抬着去。接着又商量了一些几点钟起床,都带啥东西,走哪條路能避开人等一堆問題。 周晚晚乖乖地趴在周阳怀裡听着,觉得基本沒什么补充的了,最后才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也去卖鱼。”她当然知道两個哥哥抬着一個大木桶走十裡路是很累的事,要是再抱着她,更是增加负担。可她不能不去,两個哥哥是第一次做生意,她怎么都不放心让他们单独去,即使会给他们造成负担,她這次也一定得跟着。 周阳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就都点头答应了。周晚晚以为自己還得撒娇装可怜才能达到目的,他们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還真有些不放心。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两個哥哥的表情,看着不像是骗她,這才放心。 周阳兄弟俩答应得這么快,当然也有他们自己的考虑。现在他们越来越不放心妹妹一個人在家了,只要有可能,他们都会时刻把妹妹带在身边。累一点对干惯了农活的兄弟俩来說還真不算什么事,能把妹妹放在眼前,看着她快快乐乐地,這比啥都重要。所以,周晚晚同学的怀疑還真是小人之心了。 商量好了一切,就等下雨了。等了两三天,空气裡的水汽越来越重,可就是不落雨,周家三兄妹心裡都着急,偏偏谁也不說出来,還以为别人不知道,都装得若无其事。 這天傍晚,周晚晚坐在院子裡装着数小鸡,其实是从空间裡拿了個微型晴雨表,打算测试一下哪天能下雨。一颗小土块打在她身上,周晚晚手一翻,把晴雨表放进空间,才抬头看過去。她以为是周玲,从那天偷吃糖被发现,周玲被周老太太狠揍一顿后,他们母女三人的日子更不好過了,不但每天要去地裡干农活,回来還要做所有的家务。周老太太甚至前后园子都不伺候了,都让這三個人干,干得好不好都得挨一顿骂,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周玲自从那天后,见了周晚晚都是绕着走。但看她的眼神可不怎么好,說她下一刻就要扑過来把周晚晚咬死周晚晚都相信。周晚晚当然不怕這么個小孩子,她不来惹她就算了,要是敢過来,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可出乎周晚晚的意料,打她的不是周玲,是赵小三儿。這小屁孩儿趴在周家大门边上,冲周晚晚招手,脑袋還不停地左看右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周晚晚冲他笑了笑,坐在院子裡沒动。赵小三果然急得不行,在大门边直跳脚,很小声地叫她:“你過来!快点呀,過来!” 周晚晚笑眯眯地坐着,笑得又可爱又甜蜜,就是不动,看這小屁孩儿跳脚太好玩儿了。 赵小三儿从他那個快過膝盖的大布衫子裡掏出一块糖,冲周晚晚晃了晃,“你過来!我给你糖吃!” 周晚晚還是不动,她一时玩儿心大起,就是想看看這小孩還能有什么花样。 赵小三又叫了几声儿,见实在沒效果,又前后看了看,闷头冲进周家的院子,拖着周晚晚就往院外跑。 赵小三今年四岁,一個四岁的小娃娃想抱着两岁的周晚晚還真是抱不起来,所以只能拖着走。周晚晚也不挣扎,也不配合,任赵小三儿拖着自己吭哧吭哧地走,她今天挺无聊的,就想逗逗這小孩儿,看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