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花钱 作者:未知 周晨把钱藏好,来回走了两步,確認沒問題了,拍拍周晚晚的小脑袋,“囡囡,咱有钱了!走,大哥、二哥带你吃好的去!” 周晚晚太喜歡看二哥這得瑟的小样子了!她很配合地往镇裡一指,“吃好吃的去!” 兄妹三人高高兴兴地出发,去吃好吃的了。 杨树沟乡,說叫镇子,其实只有一條沿着公路的几十米的小街,街上只有几家店铺。最大的一间是乡供销社,五间打通了的大房子,在小街上一字排开,很是威风。 供销社旁边是县食品公司下设的杨树沟乡食品站,這個食品站主要供应在乡裡工作的非农业户口的工作人员的粮油副食,沒有粮票、肉票等各种票基本是什么东西都买不出来的。从今年开始,這個食品站又有了另外一個功能,代收农民交的任务猪,全乡十多個大队的任务猪都在這裡验等、定价。 食品站的马路对面是乡政府的大铁门,這個从来不关上的大铁门在這裡就是威严的象征,很多农民路過這裡都会绕开几步走。邮局是小小的一间,在乡政府的院裡。乡派出所的房子也是挨着乡政府建的,只是另开了一個大门,院子還是通着的。 乡中学和小学建在稍隔开一点的地方,两排房子,一排是中学,一排是小学,共用一個操场,一個大门。 乡卫生院倒是独立的四间房子和院子,就建在乡政府斜对面。 整個杨树沟乡的街道上就是這几個地方。兄妹三人来到小街上,目的地有两個,先去供销社。 踏进供销社的门槛,周晚晚就觉得一阵阴凉,空气中混合着酱油、醋、水果糖、火柴和各种货物的复杂味道。门口放着两個大缸,虽然都用木头盖子盖着,但一闻就知道装着的是酱油、醋,還有一個空着的缸,应该是装酒的,处于长期缺货状态。 然后看见的就是长长的木头柜台,和柜台后面的一大排货架了。周晚晚扫了一眼,发现柜台上空空如也,后面的货架也只摆着寥寥几种常见的日用品,其他的什么都沒有。周晚晚甚至沒在柜台上看见一匹布,也就是說,现在布料還是缺货的,周阳兄弟俩商量着要给她买新衣服的计划看来是实施不了了。 周晨问了好几声“有人嗎?”才从货架后面转出一個穿黑色中山装的黑瘦的中年人。這個人周晚晚是认识的,前世直到她上大学,這個人還在乡供销社做售货员。据說他有什么亲戚是县粮油公司的领导,因为他腿脚不好,才把他安排到這裡做售货员。他的全名大家早就忘了,全乡的人都叫他的外号——刘瘸子。 刘瘸子個子不高,估计還不到一米七,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阴沉着脸看着站在柜台外面的三個孩子,也不說话。 “我們要买一個小勺子,再买一斤水果糖,要好的那种。還要买牙膏、两把牙刷、一盒香皂,還有一個发卡,”周晨回头指了指周晚晚,“给我妹妹戴的。” 刘瘸子看了两眼這三個孩子,看穿着就是周围村子裡的农家孩子,却难得地衣服干净整洁,目光清澈平和,举止大方得体。 “小勺子沒有。水果糖九毛六一斤,牙膏一毛八,牙刷一毛二,香皂两毛,发卡一毛五,”刘瘸子沒有去拿东西,看着他们先报了价格,手裡算盘珠子扒拉得脆响,“一共一块七毛三。” 刘瘸子的意思很明显,這么多东西,三個农村孩子,有這么多钱买嗎? 周晨一直是個敏感的小孩,刘瘸子這么明显的意思他马上就觉察出来了,一时觉得受了侮辱,脸一下就涨红了。 周阳和周晚晚也觉得受到了轻视,但周晚晚很快调整過来心态,现在的情况,估计全乡的农民家庭也沒有哪户的存款能达到一块七毛钱的,刘瘸子的质疑虽然有小看人的意思,但還是可以理解的。 周阳虽然觉得气愤,却也沒周晨反应那么大,他年纪大些,看過、经历過的事比周晨多一些,而且心性上也比周晨沉稳,马上就调整過来了。最主要的,周阳還有弟弟妹妹要安慰,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自己的情绪。 “小二,咱的钱呢?你放哪個兜了?”周阳抓住周晨轻微颤抖的手,冲他很温和地慢慢地问道。 周晨的手在被大哥稳稳地握住后就不抖了,又听周阳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跟他說话,心一下就定了下来。他快速回握了一下大哥的手,又冲担心地看着他的妹妹笑了一下,才拿出揣在上衣兜裡的两元钱。 刘瘸子仔细看了几眼周晨放在柜台上的两元钱,才转身去给他们拿东西。每种商品只供应一种,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也不用挑选,很快就拿齐了。周晨先拿起那個红色的有机玻璃发卡,给周晚晚戴在头上。 不得不說,审美這個东西有时候還真是先天的。周晨就這么随随便便一戴,周晚晚蓬松柔软的小卷毛配上小小的红色发卡,可爱指数暴涨,真的比周阳前几天费了好大劲给她梳的小朝天辫好看太多了。 兄弟俩看着妹妹的样子都喜歡得不得了,轮番上去亲了两口才罢休。周晚晚从供销社的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样子也笑了,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前世在画报上看到的小童星,特别是這一头小卷毛,再被二哥這么一打扮,更像秀兰.邓波儿了。 不得不說,萌娃的力量是无穷的,被全乡人形容“看谁都像欠了他两块钱”、“他妈进供销社他都不会主动搭理”的刘瘸子,竟然拿出钥匙,打开木头柜台的抽屉,从抽屉裡拿出一卷红色的发带来。发带宽不過三、四厘米,是很常见的玻璃纱,透明飘逸,可以說是這個年代大大小小的女孩子最向往的东西了。 周阳兄弟看到发带也两眼放光,這個可比大队供销社买的那條好看多了,颜色正,材料也好,一看就是好东西。 “给别人从省城带的,只能卖给你们一尺。”刘瘸子還是冷着一张脸,非常缺乏表情地說道。 兄弟俩赶紧点头道谢,一尺就一尺,足够给妹妹用了。 周晨又一次发挥他与生俱来的好手艺,拿着发带在周晚晚头上一绕,手指转几下,就是個漂亮的蝴蝶结发箍,纯正的红色,更是衬得周晚晚小卷毛蓬松甜美、皮肤白嫩水润、眼睛清澈黑亮。连不苟言笑的刘瘸子看着都扯着嘴咧了一下。 周晨又付了五毛钱,兄妹三人才拿着东西走出供销社。因为走之前周晚晚笑眯眯地对刘瘸子說了句甜丝丝的“谢谢伯伯!伯伯再见!”,他们又得到了一個免費的纸箱子来装东西。 兄妹三人的第二站是乡食品站。乡食品站除了月初那几天卖点粮食,其它時間基本都沒东西可卖。但偶尔运气好,也是能碰上有猪肉或者油條卖的。当然,這种好运气一個月也就只有月初能碰上那么几次,這還得是情况相对好一些的今年,之前的三年,几個月也碰不上一次。 食品站的东西都是凭票购买,沒有粮票、肉票、油票等各种票有钱也不卖给你,唯一例外的就是油條。油條一根收一两粮票再加三分钱,如果沒有粮票,八分钱一根,這是食品站裡唯一一种不用凭票能买到的东西。其它粮油、猪肉之类的东西,沒有票你出高出原价几倍的价格也是不会卖给你的。兄妹三人今天就是冲着油條来的。 他们的运气很好,进到食品站的屋裡,就看见柜台上摞着一堆油條,有二三十根。周阳和周晨无心他顾直接冲着油條就過去了,周晚晚脖子转了一圈,把食品站大概观察了一下。 乡食品站有一個很大的院子,是为年末收猪准备的,七八间砖房,外面刷着白灰,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坚持一大二公,高举三面红旗”的标语。 对外开放的屋子只有两间,进门一间一侧摆着一個大木头案子,油腻腻、黑乎乎,应该是卖猪肉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另一侧是一個大锅,锅旁也是一個油腻腻的大案子,上面摆着漏勺之类的东西,应该是炸油條的地方。正对着门是一個跟供销社一样的木头柜台,油條就摆在柜台上,黄澄澄地泛着油光。 另一间屋子也是空空的,只有個木头架子和一個大油桶,周晚晚估计,那是卖粮油的地方。 在周晚晚观察食品站的时候,兄弟俩已经开始商量买油條了。 周阳的意思是买两根,一根给弟弟,一根给妹妹。自从周霞再次把他们兄妹出卖给周老太太之后,周阳就再也沒提過要分给周霞吃的。 周晨不要,他觉得给妹妹买一根就行了。妹妹太小了,出生到现在,从沒吃過一顿饱饭,每天看着她皱着小眉头喝周家的糊糊,他都心疼得不行。 周晚晚才不管哥哥们怎么计划,也不打算在這裡跟他们讲道理,她直接行动。 周晚晚从周阳怀裡探出半個身子去掏周晨的衣兜,周阳怕摔着她,赶紧抱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周晨也想知道妹妹要干什么,很配合地让她把钱掏了出来。 周晨兜裡原来有三块五毛钱,在乡供销社花了两块二毛三分,還剩一块两毛七分。周晚晚想了一下,花太多哥哥们一定会心疼的,来日方长,今天就先把剩下的毛票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