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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村头

作者:未知
做油條的面是全麦面粉,陈年旧粮,淡褐色,磨得很粗糙,炸油條的油是棉籽油,俗称卫生油,比大豆油和菜籽油的味道差很多。但不管怎样,這是实实在在的粮食,小麦特有的香味,闻着就让人心裡踏实、满足,炸成金色的表皮,泛着油光,散发着诱人的油香,对很长時間沒吃過饱饭的兄妹三人来說,眼前這三根油條真的可以媲美世间任何美味了。 周晨利落地分好油條,每人一根。周晚晚接過来迫不及待地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然后,她才发现自己悲剧了。对于上下加起来才长了十颗前门牙的周晚晚来說,她沒有臼齿,她嚼不动油條,她只能用光秃秃的牙床子磨…… 周阳首先发现妹妹的囧状,虽然他一向厚道,不太拿妹妹开玩笑,可看着周晚晚皱着小眉头一脸挫败呲牙咧嘴地拿牙床撸油條的样子,也马上笑喷!周晨就不用說了,已经笑得揉着肚子捶沙堆了…… 周晚晚一脸苦大仇深地奋力蠕动着她沒用的牙床,心裡对两個哥哥已经无力吐槽了。她是亲妹妹吧?是亲的吧?有看亲妹妹的笑话看得這么高兴的嗎? 還是周阳比较厚道,笑够了就嚼碎了油條喂妹妹。周晚晚很有骨气地拒绝了两下,在她大哥“大哥再也不笑话囡囡了”的保证下才开始吃。 至于周晨,周晚晚直接无视。這小子拿着油條一直在周晚晚的面前晃,时不时捏着嗓子来一句:“囡囡,這個油條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哦~”或者在周晚晚的怒瞪下嗲嗲地问她:“囡囡,刚才自己嚼的那口嚼碎了嗎?你這個样子很浪费哦~”把周晚晚上次說得港台腔学得惟妙惟肖十分欠揍。 周晚晚脸上强装的冷静破功,狠狠地白了她二哥一眼,這边沒瞪完呢,那边周阳一個沒忍住,噗嗤又笑了出来。周晚晚一個大白眼丢過去,成功地将周阳的笑声掐断,這边周晨又开始捂着肚子捶沙堆了…… …… 這顿油條吃得非常欢乐,当然,這是对周阳和周晨而言。周晚晚虽然被强行喂了好多口,可基本沒尝出什么味道来,她只顾着怨念了,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回去的路就比来时容易走多了,兄妹三人休息好了,肚子也不饿,就沿着路边的阴凉慢慢往家走。 周晚晚抱着水壶,周阳两兄弟丝毫沒发现,裡面的水任他们怎么喝都沒喝完。周阳抱着周晚晚,周晨哄了半天,周晚晚就是不让他抱,扬着小下巴,脑袋摇得像個拨浪鼓,小卷毛也跟着一抖一抖,几十年后周晨想起她当时的样子還要忍不住笑出来,真像個闹脾气的小卷毛狗。 周晚晚不让周晨抱着,周阳也乐得不松手。平时周晚晚都是周晨照顾着穿衣吃饭,說话、游戏也是跟周晨比较合拍,周阳总觉得自己這個大哥当得有些不称职,今天终于有机会卖把力气,当然非常积极主动,而且妹妹喜歡跟自己亲近,让他心裡也熨帖无比,哪能错過机会。 周晨看哥哥和妹妹的样子忍不住翻白眼儿,你俩抱得紧紧地躲着我是想干啥?我是鬼子土匪要强抢民女還是恶霸地主要拆散你们兄妹呀? 三人闹到大高屯才消停下来,又休息了一下,再往前走三裡路就要拐上小路绕道回村了。周晨看着眼前一直在表演兄妹情深的两人,又想了想泥泞不堪的田间小路,决定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提议自己拿着木桶和买来的东西绕路回家,周阳两人走大路回去。 周阳看看妹妹被晒得通红的小脸,就同意了。周晚晚觉得对周晨的惩罚也差不多了,主动张开小胳膊让她二哥抱抱。周晨本来想拿乔一下的,可一看见妹妹十颗小乳牙全露出来冲他笑,就把刚才的事都忘了,抱過来再被周晚晚贴着脖子拿软乎乎甜丝丝的小脑袋蹭蹭,立刻变身二十四孝好哥哥,哪還记得這個小屁孩儿刚才不搭理他的事。 周阳搬起纸箱子拿起木桶顺手再把妹妹的水壶要過来拿着,笑眯眯地看着弟弟妹妹腻歪在一起。要說任劳任怨二十四孝好哥哥,這位才是典范呢。 周阳和周晚晚沿着公路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虽然過了立夏,天时渐长,但离夏至毕竟還有一個多月,這個时候太阳早已沒有了中午的炙热,天空清澈湛蓝,空气如過滤過一样清新湿润。 周晚晚把绑在头上的发带拿了下来,和发卡一起放到周阳兜裡。這些是他们卖鱼赚钱的证据,可是不能让人发现。虽然在乡裡她就想到了,可是看哥哥们买得那么开心,她就沒忍心提。周晚晚知道,在两個哥哥心裡,用自己赚的钱打扮妹妹是非常开心的一件事,也是他们自立的开始。周晚晚觉得她要支持哥哥们這种想法,当然,周晚晚更得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所以,這些东西只能戴到這裡为止,再往前走就得藏起来了。 周阳也忽然想起来,這些东西如果让人发现,是沒法交代来处的。他摸摸妹妹的小卷毛,很内疚,因为不能保护妹妹,甚至她喜歡的东西都不能正大光明地拥有。這一刻,周阳对长大這件事有了更为清晰的明确的理解。 村口枯死的老槐树下闲坐着一群人,好容易雨休不用上地干活,辛苦了一個春天的人们都出来唠唠闲嗑。妇女们手裡纳着永远做不完的鞋底,男人们惬意地抽着旱烟,彼此高门大嗓地說着今年的收成和邻裡的八卦。几個泥猴一样的淘小子在撵鸡追猪,被偶尔得空的母亲抓住拍两巴掌,嚎两嗓子意思一下又去玩儿泥巴了。 這是周晚晚前世最为熟悉的场景,她在這個地方出生长大,尽管当时的生活困苦不堪,可走出這裡以后,多少個温暖宁馨的梦裡,她還是会重新回来,从這样一场场她熟悉到骨子裡的梦境中寻求慰藉。今世归来,再度见到這乡村中最为平常的一幕,周晚晚心生感激,她忽然明白,如今,她活在前世的美梦中,而且不用惧怕醒来。 周晚晚的感慨還沒抒发完,就被一阵吵吵嚷嚷打断了。十几個十多岁的男孩子快速地从村东头的打谷场跑来,嘈杂的叫嚷中還夹杂着哭声,马上吸引了大槐树這边的注意。 待他们走近,憨牛婶嗷一声扑了過去,手裡纳了一半的鞋底扔在泥地上被踩了好几脚也不管了。 二憨被几個男孩子围在中间,手捂着额头,有血不断流出来,半边脖子和一大块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再加上满身泥巴,各种痕迹混在一起,狼狈又可怖。 “二憨,你這是咋整地?被谁打了?”憨牛婶吓得手直哆嗦,想看看二憨的伤口又怕碰疼了满头满脸血的儿子,“大憨呢?看你兄弟被人打你咋不知道帮着?!咋不回家叫你爹?!你是死人呐?” 憨牛婶生了两個壮实儿子,都如憨牛叔一样,人壮如牛,也力大如牛,平时无论是在生产队裡劳动還是在屯子裡跟人打架,一家子都是当之无愧的头一份,今天二憨被打成這样,憨牛婶几乎马上认定,這是她家二憨落单儿了,才被一群小兔崽子合着伙给欺负了,要不她家二憨能吃亏?她骂大憨,可是给欺负她儿子的人听的,她家不只有二憨,還有大憨,還有憨牛,谁敢来欺负就试试! “娘!”大憨人如其名,憨憨地在這群淘小子后面应着他娘,慢慢走了過来,大家赶紧给他让路。 待大憨一瘸一拐地走過来,大人们又是大吃一惊。一米七十多的大憨,除了沒流那么多血,其它地方比二憨還惨。脸上青青紫紫找不到一块好地方,一只眼睛肿得完全睁不开,鼻梁上鼓起一個紫色的大包,全身都是泥巴,一看就是被人按到泥坑裡狠揍了一顿。 “大憨!你哥俩這是被谁欺负了?!”憨牛婶一看两個儿子的惨样马上炸了,這還了得,這是专挑他们一家欺负来了!“憨妞!”憨牛婶赶忙喊七岁的小女儿,“去找你爹!再找你二叔!欺负到咱家来了!你俩哥都让人欺负了!让他们抄家伙快点来!” “唉!看我爹不削死他!”憨妞也跟两個哥哥一样,长得比同龄的小女孩高大壮实很多,连嗓音都一样憨憨的。 “娘!”二憨看他娘给他撑腰了,他爹又要来给他报仇了,被揍的惊吓和委屈這才敢发泄,哇一声小牛犊子一样哭出声,语无伦次地跟他娘告起状来:“我哥被按泥坑裡揍……我去帮我哥,他上来就给我一砖头子……我都给削蒙了!” “都谁打的呀?哪個杀千刀的敢打你俩呀?来多少人呐?”憨牛婶一听头发都要气竖起来了,這還了得,這得多少人能把她两個蛮牛似的的儿子打成這样啊! 二憨刚要說话,人群裡一個十三四岁的男孩走了出来,很不屑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二憨,“瞅你那熊样!打输了還有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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