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放心,拒绝了。”
叶珏秋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大部分都在议论他就够了,還让商时序和他一起分摊火力搞得他压力怪大的。
“你怎么跟阿姨說的?”
“我說崩人设了,我苦命不了。”
按张潇涵的故事来走,一开始就不会有商礼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在那儿作妖。
当然,商时序主要是觉得叶珏秋不会喜歡這样的方式,相当于往火裡倒油,将事态扩大。
结婚对象由弟弟换成了哥哥本就是一個容易刺激人探索欲的话题。
要是牵扯到什么“互相喜歡”只怕是会凭增谈资,更甚者恶意揣测叶珏秋在婚约存续阶段和商时序的关系。
叶珏秋听到他的话沒忍住笑了:“确实,阿姨的话說出去大家应该不怎么信吧。”
商时序也笑了下,漏洞百出的措辞只会让舆论更难以控制。
虽是让商礼那边沒了脸,但叶珏秋身上也多了一個桃色新闻。
杀敌也自损,不值当。
叶珏秋就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模样,而不总是缠身于各种绯闻话题。
“不用担心,我妈只是說說,不会乱来的。”
在商家這样你争我斗环境下生存的人,心眼子少不了。
商时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所有的闲言碎语在结婚后会很轻松得到解决。”
叶珏秋眨了下眼睛:“因为你比商礼更优秀嗎?”
“显而易见。”商时序并不谦虚的应下“比商礼优秀”這個结论,神情却严肃了些,“但事情的解决并不是這個原因,秋秋,你的价值取决于你自己,并不依托其他任何人,尽管我是你的结婚对象。”
叶珏秋立马认真了些:“刚刚是在开玩笑,我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见商时序的漆黑的眸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叶珏秋开口道:
“我們结婚后,就算不刻意做什么,但联姻带来的利益是能够具象化体现的。”
“比如……你爷爷权势的削弱,与其說我和商家联姻,不如說是在和商时序联姻。”說到這裡,叶珏秋的眼裡闪過一丝笑意,“還有,商氏在阳城和政府合作的歷史文明园区项目,需要叶家的介入吧?”
商时序的眼尾抬了下,今早他在叶竑的书房和对方有谈到這個项目。
“你怎么知道的?”
叶珏秋有些开心的看着人:“我昨晚回去查的。”
晚上都被商时序提点過要知己知彼了,当然要做做功课。
有些东西查不到他甚至联系了叶竑的秘书将资料传過来,看了大半宿。
商时序弯了下嘴角,点头道:“很棒,继续說。”
“還有其他很多,這些本就不是秘密,大家会看到我這边所能给出的东西价值几乎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你所得到的恰恰是商礼本可以拥有却又最终失去的。”
“我带给你的,会让众人觉得商礼愚蠢至极;反過来,你给予我的,大家则觉得我该庆幸,幸好解除婚约了。”他耸了下肩,“毕竟商礼什么都不能给我。”
這個圈子裡很少有人信感情那一套,明晃晃的利益才叫人嫉妒眼馋。
“我說的对嗎?”
商时序垂头笑了:“对。”
他们根本不用特地费心思做什么,那些闲言碎语最终都会反噬到商礼自己身上,叶珏秋不会白白吃闷亏。
两人并肩沿着长廊缓缓散着步,透进来的光线被镂空雕花窗分切成一束束的光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窗外微风拂過,绿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叶珏秋停下脚步,眼睛明亮的看着人:“我就說我很聪明吧。”
商时序心底一片柔软,伸手准备捏捏人的后颈。
手抬起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的往下移了移,最终拍了拍人的后背,声音温和:
“嗯,很聪明。”
這两天叶竑和商鲲并沒有拘着小辈一起吃饭。
有的时候叶珏秋他们在外面吃,又或者几人的吃饭時間不一致,所以分开着用餐。
除了商家人第一天来时的那一餐,今天算是第一次人到齐了的晚餐。
或许是有些繁杂的事情得到了解决,桌面上的气氛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叶竑自然的开口问道:“關於结婚,你们有什么想法?比如時間、婚礼等。”
叶珏秋转头和身边的商时序对上了视线,正准备說些什么,就见一旁本正在认真干饭的萧文景抬起了头,他有些迷惑:
“结婚?”說完,他往商鲲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和谁?商礼嗎?”
就那么一张桌子,声音放得再小,周围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
商时序缓缓的将筷子搁下,如同玉石相击质感般的声音响起:
“和我。”
才入口菜中的辣椒一下子卡在了喉咙管裡,他偏過头猛地咳嗽了起来。
一边咳得泪眼汪汪,還一边面目惊恐的看着商时序。
這倒霉孩子!
商鲲突然觉得有些丢人。
自从早上定下商时序和叶珏秋的婚约后,消息就迅速传回了北市。
本就不是需要隐瞒的事,再加上有一大堆人原本就想看戏关注了婚约解除的进度。
信息时代,估计满世界都知道了。
却沒有一個人通知到萧文景。
萧文景接過佣人倒過来的水,猛灌了几口平息下来后,他满脸涨红的对叶竑倒了声歉,然后小声问:
“怎么沒有人跟我說?!!”
商鲲不好直說是因为你不重要,不需要问询你的意见,直接转头撇开了视线。還是商时序继续拿起来了筷子:“你不上網嗎?按理来說你那個24k纨绔群应该不少人你。”
瞬间,萧文景的脸更红了:“我的电子产品都被外公沒收了!”
就算来了苏市,他的生活习惯依旧沒有什么改变,基本白天睡一天,晚上出去鬼混,整個人過得浑浑噩噩。
到底是客人,商鲲觉得他有些丢人,干脆就把他的电子产品都沒收了。
商鲲斜了他一眼:“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嗎?”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說?!”
商鲲被他纠缠的有些烦:“早告诉你干什么?你要抢婚嗎?”
萧文景惊恐的看了一眼对面冷漠的商时序,瞬间安静如鸡。
叶竑笑了会才扭头看向婚礼的两位主角,又问了遍:“你们有什么想法?”
商时序想让身边的叶珏秋說,以他的想法为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叶珏秋小声道:“你說吧,我听你的。”
說完,他扭头看向叶竑,就见人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瞪了他一眼。
“……”叶珏秋的视线立马飞开。
商时序沒忍住扯了下嘴角,但想着在叶竑面前還是要收敛点,他认真想了想才开口道:
“我和秋秋先私下讨论一下细节吧,確認過后再反饋给您,明天我父母也会来拜访,到时候具体的听长辈安排。”
叶竑点了下头,沒有什么意见了。
第二天,张潇涵和商晋原上午就到了苏市。
张潇涵一晚上都沒怎么睡好,来的路上還在车子裡和一旁商晋原碎碎念,她有些兴奋。
商晋原哭笑不得。
等车辆停在了叶宅门口,她才安静了下来,摆出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来。
再次见到這么久沒有见過的张潇涵,叶珏秋其实有些紧张。
大概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滋味。
他看着与外公得体寒暄的张潇涵,過去了15年,对方和记忆中相比依旧很漂亮,但也带上了几分岁月赋予的内敛与成熟。
正想着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手心向上朝他伸出了手,笑着道:“秋秋,好久不见啊。”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搁在对方温热的掌心:“潇涵姨。”
张潇涵合拢手指握住,眉开眼笑的“诶”了一声。
叶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带客人朝着裡面走去。
见人看不见自己了,张潇涵才松了一口气,急匆匆小声道:“快快快,能不能让姨姨抱抱?!”
在叶竑面前她有些怵不過,又把人家家裡的宝贝孩子拐走了,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一旁的商时序有些无奈:“妈。”
叶珏秋沒忍住笑了下:“您抱。”
张潇涵就欢天喜地的搂住了叶珏秋。
到底是在外面,张潇涵很快就克制的松了手,一起跟着叶竑进屋。
叶珏秋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刚刚是属于女性长辈的一個很温暖的拥抱,像是被一朵柔软馥郁的花包裹住。
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一群人坐在客厅裡,商时序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說话,刚刚叶珏秋說出去有点事,半晌了還沒回来。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商时序找了個理由也离开了這裡。
他顺着路穿過了几间屋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珏秋双手搁在窗棂上,透過大开的窗户愣愣的看着外面横斜的树枝。
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
商时序走過去站在了他的身边:“怎么不进去?”
叶珏秋听到声音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人,却又掩饰什么般立马偏過了头。
商时序迅速捕捉到了对方有些红的眼眶。
他侧過身轻轻拉了下人的手腕,叶珏秋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
“怎么了?”
叶珏秋垂着头不說话,他只是因为张潇涵下意识的想起了叶滢。
也突然深刻理解了過往那些年,外公为什么不让他接触到故人旧事,甚至排斥他去北市。
熟悉的人和物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反复勾起了人的回忆,然后空荡荡的现实却又将人残忍的拉扯出来,提醒着不要做一场空梦。
“秋秋。”商时序突然开了口,“你有沒有觉得比起以前,我妈好像文静收敛了很多?”
叶珏秋抬起头看着他,就听到他轻声說:
“因为已经沒有人能和她一起疯了。”
叶珏秋眼睛裡瞬间潮湿得像是春日裡的回南天。
要哭又强忍的模样,看起来特别委屈。
這么多年,身边沒有人提起叶滢,也沒有人能让叶珏秋提起叶滢。
她在最好的年纪去世,于是在众人的记忆裡也像褪色的花,不甚清晰。
和叶竑提起,他会伤心。
和别人提起,会觉得陌生。
于是所有的情绪和想念他也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消化。
商时序的神色平静又温和,尽管叶珏秋什么都沒說,可他全都懂。
他记得叶滢,也记得那是怎样鲜活的一個人,也知道叶珏秋现在情绪的由来。
最后,高大的男人朝着叶珏秋伸出双臂:“来,抱一下。”
叶珏秋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会儿,才有些迟钝的伸出手臂,缓缓圈住了商时序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紧。
最后他的脸埋在对方的肩窝处,像是說悄悄话般只让商时序一個人听到:
“我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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