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都挺傻
他這次抽的是自己的利群,劲大,一次半根,能麻醉自己。
江远出来陪了一根過嘴烟,又道:“您要不就在外面休息会,我們在裡面倒腾就行了。”
“好。”吴军出人意料的一口答应下来。
江远略有点诧异,印象裡,吴军同志還是比较努力奋斗的,一般是不太愿意偷懒的,這是看到了拾荒老人的惨状,突然对人生发生了重新拷问?
吴军看江远的表情,哈哈的一笑,道:“反正這次過来,我都是添头,還那么卖力做什么。”
“不至于,您這么老的资历了。”江远言不由衷的宽慰老吴头。
吴军吸口烟,笑道:“算上你,都三個法医了,难道真的喊我来剪dna。”
江远沒好意思再說,确实,就眼前這個场景,虽然活是不少,但确实不用喊两個法医過来。
dna检材可以由现勘来做,本县的不好用了,就从市局申請着调派,這种命案级别的案子,通常還是会得到尽可能的支持的。
当然,就目前来說,江远和吴军其实是這個“尽可能”。
江远应该是指纹方面的技术被看中了。全省指纹会战的冠军,而且是一口气的破获了10起命案积案的,可以想见,以后的日子裡,都会有人不断的邀請江远的。
隆利县主要就是跟宁台县太熟了,熟到清楚江远和吴军的关系,也不好意思就邀請江远,而不邀請吴军……
吴军同志的作用自然也是有的,反正多一名法医,多一個人手,总归是好的。
可要說到最初的诉求,那還是想請江远搞指纹,搞现场勘查。
吴军属于是被连累了。
吴军也是看清了這一点,更沒有要证明自己的意思。
他的技术早已经成熟了,今后只会持续的走下坡路,跑到别的县裡来当基本劳动力,搞那么卖力做什么。
“我去点個肥肠猪肚鸡吃一下,你要是有空,就過来一起吃。县裡面估计招待個简餐,最多自助餐简餐就差不多了。”吴军一根烟抽完,将烟蒂自個儿收好,安步当车的前往店铺。
江远赶紧追一步,道:“那我尽量過去。能走過去嗎?”
“看导航就几百步的距离,开车還要放停车场,就当散步了。”吴军摆摆手,给隆利县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自己摇晃着去了。
现在本来就是下班時間了,虽然警察都是沒有加班的,但隆利县的人還是不太好管理宁台县的法医的。
愣愣神的功夫,吴军已经在了巷子尾,像是一尾解忧纾困的小娘子。
江远回到院子裡继续忙活。
带血的物件都已经擦完了,被判断有可能接触到凶手的物件,也都提取了检材,接下来,江远的任务就是提取指纹了。
提取指纹和提取dna,在某些时候是冲突的。比如所谓的汗潜指纹,就是汗液形成的指纹,不像是血指纹這种,能够一眼看到,還需要用紫外灯之类的照看后,才能找到该指纹。
但另一方面,汗液也是可以用来提取dna的,這也就是最近十几年才有的技术。
那把汗液一擦,用来提取dna了,指纹不就提不到了。
尽管說,有一些方法,還可以无伤提取汗潜指纹,可总的来說,难度都会高一些。像是隆利县自己的技术员,在這方面基本是沒什么想法的。
倒不是說他们完全不懂得相关技术,但听說過和做過,做過和熟练掌握都是天差地别的。尤其是這种命案,根本不是给技术员练手的地方。所以,平时沒练出来的技术员,也不会在命案现场去做尝试。
在场搞指纹的技术员,基本還是全程靠撒粉的节奏。
或者换一個角度看,他们要是日常就愿意做各种尝试,愿意参加各种培训,积极的提高自己……那位置能力本身就会不一样。
在隆利县,也轮不到江远做指导的。
他就自己做指纹,做完了指纹,拍照完成了,再做dna。
這样一来,速度就更慢了,眼见着天黑了,明亮的大灯打了起来,江远的活计反而更难做了。紫外线灯之类的,都会受到干擾,拍摄也不好拍清楚指纹的乳突和纹线。
江远伸了個懒腰,陷入了沉思。
看着這满目狼藉!
這别說72小时了,七天都做不完的活。
要說一個拾荒老人的院子的物件有多少,可以参考囤积癖相关的新闻。
比如某位老人在两室一厅的房间内,囤积了大量的快递等物件,周边邻居忍无可忍之后,物业帮助清理,派出十几人,也要用两天時間,才能将之清出房间。
這裡要注意的是,十几人将之清出房间,仅仅是把东西搬运出去了。
如果将這十几人转化成技术员,然后让他们给每块物件扫指纹,擦dna,取检材,還不止一处,想想這需要耗费多长的時間。
江远在忙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是悟了:
這边隆利县负责现场取证的刑侦,有点傻啊。
甭管他是喜歡傻方法的,還是就真的傻,江远都有些熬不住了。
這时候他才想起去吃肥肠猪肚鸡的师父,赶紧打一個电话過去。
“恩,味道挺好的,你想吃就自己過去吃,那边做的就是夜宵。我再睡会,明早過去帮忙。”吴军嘟囔几句,将电话给挂了。
江远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在宁台县都沒這么熬過。
不過,再想想也是很合理的,他并不是隆利县的人,自然是要使劲用,榨干了再說的。
“你们也不去休息的?”江远看看身边其他的技术员们。
在场的技术员年纪都比他大,则是齐齐用看傻孩子的表情看着江远,就有人道:“我們都换過班了。”
“唔……說的也是。”江远感觉自己被喊過,似乎也沒被喊過……
所以,综合来看……他挺傻的。
“歇会吧,一会一起吃夜宵。”在场的都是普通技术员,有点领导职位和职权的,早都回家挨老婆训去了,只有无权无职的技术员,才好安心的呆在现场,连被老婆骂的资格都沒有。
這同时也证明了另一点,普通县局的基层组成,就是由和尚庙组成的。
每年虽然都有女警加入其中一個或多個和尚庙,但是,考虑到每年都有命案,都有上级交办的经济案件,熬到掉头发的时候,女警也会被吓的上蹿下跳的。
江远也确实干不动了。
他从院子裡退出来,脱了口罩和手套,就坐在小院对面,有点呆呆傻傻的看着院子裡。人太累的时候就会這样,脑子都不想动一下。
江远也是如此,他现在就不太愿意去想,为什么一個拾荒老人会被人殴打致死——
拾荒中产生的矛盾?那又为何发生在其家中。而且,财物沒有受到损失,裡面的房间连翻动的痕迹都沒有。
更大的可能,凶手是冲着谋人来的。
但依然,一個拾荒小老头,值当换一次谋杀嗎?何至于此。
這才是這個案子最难的地方,也是隆利县为什么急忙忙的喊人来增援。因为除非用技术手段,单刀直入的指向凶手,通常的破案策略,都不好使。
常见的分析利益?不存在利益;见财起意?不存在财物;见色起意?也不存在色。
江远看着院子门,回忆着之前看到的血迹,下意识的做起了分析。
凶手很可能是跟着拾荒老头入院的,但进去以后就将之给揣翻了,這是因为开头的血迹,主要是溅落在地面上的,是自上而下的攻击动作。
而在之后,拾荒老头并沒有进一步的反抗,只是逃窜,并在逃避中,撞倒了许多东西,這些东西覆盖到了地面上,形成了第二波的殴打……
接着,是第三波。
江远拍拍自己的脑门,持续的殴打,很大程度上,是报复和泄愤,拾荒老头得罪了谁?
江远拿起了手机,又放下了。
這么浅显的刑侦路线,隆利县的刑侦人员不会想不到的。虽然从刑事科学的角度来看,他们是挺笨的,但技术以外的部分,不至于這么基础的內容都想不到。
江远进而将想法延伸到自己所掌握和擅长的领域……
一场持续的殴打和泄愤,可以假定,凶手会留下大量的痕迹。
在剧烈的运动中,汗水会低落,头发会掉,头皮屑会飞,打的痛快了,說不定還会流鼻涕,打喷嚏,若是报复的话,說不定還会痛哭流涕,狂吼两声“我报仇了”?
但痕迹在哪裡呢?
或者說,现场這么多的痕迹,如何证明,哪個痕迹就是凶手的,而不是拾荒来的物品所带来的
凶器和血迹!
這两样,绝对不能是拾荒来的物品所带来的。
现在,凶器還沒找到,那首选就是血迹。
大部分物品上的血迹,都是做了采样的,其中部分,還是江远做的。
至于物品以外的,墙面和地面上的血迹,并不属于江远此前的工作范畴。
問題重新回到了江远刚刚抵达,入门时看到的场景,他那时候正在看墙面上抛甩状的血迹,来自清河市的王澜法医当时說,“血迹有做采样”。
江远现在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一天一夜的疲惫感首先涌上心头,脑海中不由升起一個念头:就隆利县的技术员的水平,他们有沒有给這些血迹做采样,又有什么关系!
還不如自己再做一遍。
怎么都比把拾荒院子裡的所有物品擦一遍来的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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