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朝堂上交锋
户尚侍郎徐用在金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脱冠除带,亲上請罪折,痛陈自己教子不善,纵妻不贤,愧对圣上百姓,請辞户部侍郎一职。
徐首辅紧随其后說自己身为帝师,上不能为君解忧,下御家不严,实有负圣恩,也自請告老辞官。
举朝哗然。
以徐首辅为首的太子一党也纷纷出列向正宣帝求情,并痛陈徐首辅這些年在朝中的功迹。
礼部尚书李延年静静的看着這一切,嘴角飞快的掠過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要是真想告老辞官,除夕那日就不会赶着进宫去陛下面前陈情請罪,现在又演這么一出,不過是给陛下一下台阶下罢了。
果然,金殿上的正宣帝长叹一口气后便让徐首辅起身了。
“陛下,老臣心中有愧啊!老臣一心为国,可哪想到家中妇孺竟借着老臣的名头在外面敛财,并将家中子弟纵得如此荒唐,老臣实在愧对圣上,愧对百姓啊!”徐首辅還在朝堂上痛心疾首、声泪俱下的表演道。
李延年垂眸再度勾了勾唇角。
而朝堂上,徐首辅的话還在继续,“陛下,老臣听闻你近来为镇南军军饷一事发愁,老臣不才,愿为陛下献上锦薄之力,這匣子裡有银票五万两,是老臣变卖府中古玩字画所得,老臣愿捐给户部以作军饷之用。”
有徐首辅带头,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户部尚书方守澄首先站出来自捐两万两,其他官员有捐一万两,有捐八千两的,就连刑部和工部两大尚书也架不住這势头也表态要捐银子。
金殿上的正宣帝笑得眼睛都咪了起来,对徐家心裡的那点膈应也随着户部库银充实而消散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李延年也不得不承认,在猜测把控圣心這一块,他不及徐首辅多矣。
老孙說的对,他若再退让,等太子上位,只怕這朝中再无他立足之地了!
這個念头才在他脑中闪過,那边兵部尚书孙荃便笑着朝他递了個眼神。
“陛下。”果然,兵部尚书孙荃抬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朝正宣帝端正的行了個礼,而后才朗声接着道,“陛下,虽然众位大人慷慨解囊,用不了多时便能将将士们的军饷补齐,可有时候,亡羊补牢,却为时已晚!”
“孙大人,你這话何意?”户部尚书方守澄皱眉不悦的瞪着孙荃道。
孙荃却冷冷一笑,继续道,“方大人,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将心裡的想法說给陛下听罢了!年前你說户部吃紧实在拿不出军饷,军中的将领们虽然心中不舒服,但都体谅朝廷不易,陛下不易,镇南王为了节省军需,更是带着将士们一起吃豆腐啃馍馍,将士们過得如此艰难,可徐侍郎家的公子却能为了博妓子一笑一掷千金,您让咱们大魏国那些守家护国的将士心中作何感想?”
“孙大人!徐公子年少轻狂,一时意气之争,偷拿了家中的银钱打赏花魁,虽說行事不妥,可却也未必触犯国法!孙大人刚刚那话是否太過危言耸听了?”方守澄沉着脸辩驳道。
“到底是我危言耸听,還是方大人你鼠目寸光!若是年前你想法子筹到军饷给将士们发下去,那么,管他什么徐公子,王公子一掷千金還是一掷万金,将士们都不会有想法,可是现在……醉云楼的事闹得那么大,镇南王妃提起這事气得眼睛都红了!即便现在筹到军饷拨下去,寒了的心又哪有那么容易缓過来!”
“孙大人,你要搞清楚一点,徐家公子花的是徐家的银子,可不是户部的库银!”被孙荃一顿顿抢白,方守澄气得脸都青了。
“這一点不用方大人特意强调,只是,我能信,朝廷這些文武百官能信,可你觉得百姓能信?边关那些吃豆腐啃窝窝头的将士能信?”孙荃鼓着眼睛中气十足的朝方守澄吼道。
他的声音很大,如同雷声一般,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即便已经在户部尚书位置上坐了好些年的方守澄,也被他震得面色一阵难看過一阵,一時間竟沒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他。
可即便是這种情况,一旁的徐首辅却依旧面不改色,就仿佛孙荃說的徐家公子不是他的嫡亲孙子一样。
方守澄深吸一口气,最后咬着牙不甘示弱的道,“所以,听孙大人這话的意思,這军饷即便拨下去意义好像也不大。”
“方大人此言差矣,亡羊补牢虽为时已晚,但却不能不补!难不成,你想看着羊圈裡的羊全跑了!”孙荃勾着唇角冷冷道。
“反正什么话都让孙大人說了,那不如還請孙大人一并拿個主意這事应该如何善了吧!”最后方守澄干脆两手一摊,直接将這事扔回给孙荃。
這事他本就冤枉的很。
徐首辅那五万两說是典当古玩器画筹来的,实则是自家儿媳這些年借徐家名头揽的财,那些古玩器画不過从当铺转了一圈,最后還不是又稳稳当当的回到了徐首辅手裡,只有他的二万两是他這些年实打实攒下来的!
一想到這些,方守澄心裡就憋屈的紧!
他虽领着户部尚书一职,可是却处处被徐家父子掣肘,都說户部是肥得流油的地方,可那些流水却大多进了太子和徐家的口袋!好处,太子和徐家得了,可现在出了事,却要将他推出来抵挡兵部的责难,這事搁谁身上谁心裡能舒服。
“陛下,說一千道一万,這事都由徐家那位公子引起,徐首辅和徐侍郎也承认自己御家不严,教子不善,自上折子請罪辞官以息众怒,依臣瞧,不如,就准了吧!”孙荃咪着眼睛朗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大殿立时便跟炸了锅似的,一下便哄闹了起来。
“孙大人,你這什么意思!徐首辅劳苦功高,怎么能因为這么一点事就罢官了!”
“就是就是!”
就在百官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徐首辅忽地踉跄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大殿上,“陛下,老臣有罪,請陛下恩准老臣辞官归乡。”
徐首辅這一跪,户部侍朗徐用也一下反应過来,慌忙跟着自己父亲后头也跪地請罪辞官。
“父皇,首辅大人這些年为朝廷呕心沥血,一直是我大魏的肱骨之臣,還請您念在這一点上,千万要網开一面。”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子也忍不住跳出来道。
太子一开口,太子一系的官员也纷纷开始跪地陈情。
一時間,大殿裡呼啦啦就跪倒了一大片。
正宣帝拧眉看着這一切,心裡对孙荃不由生出些恼恨来!
虽然,他知道孙荃說的也确实事事在理,可因此事就要罢了徐家父子的官职,孙荃未免也太過了!徐首辅不仅是他的老师,更是他的岳丈啊!就算不看在這些份上,他总還得为太子考虑啊!
正宣帝這样想着,眼角的余光却忽地瞥到一個人。
礼部尚书李延年。
站着的那些人,除了兵部尚书孙荃便只有礼部尚书李延年在朝中威望最高了,而他记得,李延年素来最顾全大局,想来,這会他定然也能明白他的心意。
想到這裡,正宣帝忙清了清嗓子,“李尚书。”
“老臣在。”李延年忙抬脚走出来。
“李尚书,你有何高见啊?”正宣帝微笑的看着李延年道。
李延年沉吟了好一会,而后,他抬眸直视着正宣帝,一字一句道,“陛下,老臣以为,孙大人刚刚所言字字在理,将士和百姓乃国之根本,民心所向,胜之所往,军民之心是最不能轻视践踏的东西,而此事已然引起军中将士们的不满,若不能妥善处置,只怕会动摇我大魏之根本!”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就连正宣帝也诧异不已。
他不明白,一向保持中立顾全大局的李延年怎么也开始附和孙荃了?
他不向来自诩自己是纯臣么?
“李尚书所言极是!”孙荃也连忙站出来激动的附和道。
還是端王厉害,竟能真的說动李尚书出头!
有李尚书在,這次徐家休想轻易脱身出去,怎么着也得扒掉他们一层皮!
“李尚书,你行事向来公正,這次事你明知道徐家无辜,为何還要落井下石!你的公正之心了?”太子忍不住拧眉看着李延年大声道。
难不成李延年投靠向了齐王?
不仅太子這么想,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正宣帝此时在心裡也闪過這样的疑虑。
“太子殿下,微臣之所以這么說,不仅是为了大魏,更是为了您!此事,徐家虽然无辜,可又有多无辜,难道不是徐家御家不严教子不善引起的嗎?而且,徐家身为皇后的娘家,您的外祖,更应该以身作则,处处约束自己,而不是像现在這样,行事乖张,败坏您和皇后的声誉!陛下,您可是大魏未来的储君,边关的那些将士守的可是您未来的江山啊!你身为储君更不应该寒了将士们的心才是!”李延年直视着太子,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直說的太子哑口无言,半晌都回不過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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