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服帖了
大婶就几分自豪,“我們按件数拿钱的。”
至于多少钱一件,大婶怎么也不肯說了,问其他人,也都打听不出来。
后来,不知道从哪裡传出来的话,林清屏請来的這些人,工钱是一块钱一件。
那怎么行!
厂裡顿时炸锅了!
他们一個月工资才30几块钱!
這几個人一件衣服一块,那不是一天只要改一件就能赶上他们工资了?手脚快的一天两件,就能有60!加個班,不得有180一個月?
這钱,原本是他们的!
怎么能让外面的人赚了去!
利益之下见人性,不知谁先起的头,怨言在工人中流传起来:“都怪冯得宝,不是他挑唆我們,我們怎么会跟厂裡对着干?”
“是啊!我們這么做,得了什么了?冯得宝茶都沒给我們喝一杯!”
“就是,烟也沒给我們打一根!”
“后悔死了,怎么办?”
“我們明天去跟付科长认错,還能让我們上班嗎?”
“我……我也想上班了。”
一时,灯光球场的篮球架子下,聚满了车间裡的人,一個個都在叨叨這件事。
冯得宝不知从哪裡得来了信息,跑了過来。
大伙儿一看他,就想起他满身潲水的画面,下意识捂住鼻子跑开了,在冯得宝周围,空出一圈“空气隔离带”来。
“你们……”冯得宝气得伸出袖子,“你们闻闻,我哪裡還臭?哪裡還臭嘛!”
大伙儿不說话,用捂鼻子的行动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行!”冯得宝抛开這件事不谈,“不說這個了,听說你们一個個要投降了?你们也太沒义气,太沒骨气了吧?說好的同甘共苦呢?說好的共进退呢?”
半晌,沒有人吭声。
冯得宝以为吓住他们了,很是得意,“我就知道!咱们是一條路上的人!明天继续啊!小五子,明天记得把你们家象棋拿上,咱哥俩杀两盘!”
被点到名的小五子犹犹豫豫的,终于开了口,“哥,明天……我不想闹了。”
“你說什么?”冯得宝一跳三尺高,“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想闹了,我想好好上班!”小五子低着头,“我媳妇都骂我了,說我是傻子,有钱都不挣,我再這么不着二五,我媳妇要跟我离婚了。”
“你媳妇一個娘们!懂個屁啊!你听你媳妇的?同志们,我們要有大局观!要为厂裡的长远着想……”
“你又不是厂长,你懂厂裡的长远是什么?”
就在冯得宝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冷不丁有人出来刺了一句。
冯得宝顿时脸涨得通红。
“就是,還說什么共甘共苦,我們也沒尝到甘啊!”
“就是!就连上班磕的瓜子儿,還得我們自己买了去。”
“可不是嗎?再不上班,我可是连瓜子都沒得磕了,我要挣几個瓜子钱去!”
一旦有人开了這個头,怨言就像洪水一样止不住了,灯光球场都快沸腾起来了。
冯得宝眼看压不住,盯着那几個跟班,“阿华!刘大高!梅子!你们也要背叛嗎?”
這三人,一個說“哥,我沒办法,我娘骂我来着”,一個說“哥,我媳妇沒奶,我娃要喝奶粉,贵得嘞”,另一個說“对不起啊哥,我要……要攒嫁妆……”
冯得宝气得,“行!你们都滚!全都给我滚!”
本来是一时气话,谁知道,灯光球场裡一下跑了個精光,就剩他一個光杆,孤零零地站在篮球架下。
“你们……岂有此理!”冯得宝气得往回走。
走到一半,看了看身边這栋家属楼,钻进去了,敲开一户人家,进门就吐槽,“气死我了!全都是些不讲义气的,都不干了,被几個钱就收买了!”
“急什么?”男人的声音响起,“换個法子……”
第二天。
工厂上班铃一响,工人们陆陆续续进了车间。
這一次,倒是前所未有的,每個人都整整齐齐穿着工作服,也沒人拎着象棋带着扑克了,更沒有人兜裡背着瓜子儿了,耷拉着脸,一脸忐忑而来。
然而,当他们走进车间的时候,发现那十几個临时工已经在工位上开始干活了。
“你们……怎么這么早啊?”那個叫梅子的忍不住问。
昨天答话的大婶都也不抬地說,“干活呢!還不早点来?時間抓越紧挣得越多!”
“就是,我們還想晚上加班呢,林师傅不让。”
在她们嘴裡,林清屏教她们改衣服,又不知道林清屏是什么职位,直接叫师傅了。
這番话又让进来的工人一顿好气。
是啊!這些临时工可是她们的林师傅請来的呢!而他们這些正式工呢?现在连干活的资格都還沒有的!還得拉着脸去求那個黄毛丫头!
当初怎么羞辱的她,现在要被怎么羞辱回来!
正各自默默琢磨着,林清屏来了,跟在她后面的還有顾有莲和杜根。
车间裡這一大帮子人站在那裡,不约而同都看向了他们三個。
眼看這三個人根本不搭理他们,而是直接去看那几個临时工干活去了,一时都着急起来,你推推我,我看看你,相互怂恿。
最后,一個看起来比较老实忠厚的大姐,赔着笑走上前来,也跟着喊“林师傅”。
“林师傅,你看我們……”
林清屏回头,假装什么都不明白地看着他们,過了一会儿,恍悟似的点头,“哦,你们继续坐着就是了,唠嗑也好,下棋也好,随意。”
“可是……”大姐一脸难色。
“沒关系的!我這還有二十来個人,明天就到了,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去!”林清屏一副特别好說话的样子。
他们忙什么呀忙!
而且,有些不厚道的就已经在想了:這女人明明听懂了装不懂吧?就是故意拿捏!装腔作势!
但那又怎么样?就算人家装腔作势,那也是他们自個欺负人在前,還不许人反击啊?
大姐只好說得更明白些,“林师傅,是這样的,我們呢,想回来好好上班了,你看看,有什么我們可以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