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见利忘义的荣昭南
翻身了就不认人?
荣昭南沒說话,不知在想什么。
唐老表情顿时就不太好了:“南小子,我沒想到你是這样拜高踩低的人!”
這是自家老头子恢复了工作,眼见着又要风生水起,重回青云了,就看不上乡下姑娘了?
唐老忍不住低声道:“小媛甚至還不是乡下丫头,好歹也是知青,是省城的姑娘,不比你京城大院子弟差!”
宁媛可是和他领证了,转头就离婚,宁媛就算回了省城,一個离婚過的女人,還有什么好人家要?
荣昭南垂下眼睫:“京城不是她合适去的地方。”
唐老是真的气到了,他冷笑两声:“行,你不带她去京城就不带,你们俩离就离,沒事儿,有我和老婆子在,我的弟子不会比你差!”
他忍无可忍地起身,就向屋子裡走。
夏阿婆在屋子裡正和宁媛炫耀自己的本事:“哼,现在知道了吧,地主婆可也不只会半夜学鸡叫,催长工起床干活!“
她骄傲地挺着干瘪的胸:“小丫头,不知道吧,我最擅长的還不是中医呢!”
宁媛伸出個大拇指:“是是是……您是黄鼠……黄大仙一般的天才,不知道您老還擅长什么?”
在夏老太太阴森的目光下,她硬生生转了话头。
夏老太得意洋洋地支起佝偻的腰:“我擅长的可多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老太太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還擅长文物鉴赏!”
說着,她忽然从腰后面抽了一個灰扑扑的旧碗放在宁媛面前:“呐,瞧瞧,雍正时期的花鸟纹珐琅大碗!”
宁媛看着面前缺了一個小口的碗:“……這,我记得是您从老六婆家猪圈偷的喂猪碗吧。”
這明明是老太太偷回来装草籽喂她藏在房裡养的两只小鸡仔的碗。
夏老太翻了個白眼:“你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反正這就是真古董,知道吧,古董!”
宁媛拿着作业本边写边嘀咕:“嗯,您不怕被人举报,您继续留着呗。”
别管真假,這老太太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扯起這些东西来。
夏老太急了:“哎,你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
唐老叹了口气,把夏老太手裡的碗递给宁媛:“小媛,你阿婆的意思是,這個碗给你,看你有沒有门路帮忙换点钱?”
再让他家老太太扯下去,都扯不到重点。
宁媛愣住了:“什么?让我卖古董?”
几個月之前都不敢住到村裡的土地庙,现在让她卖古董?
荣昭南的那些猎物裡也就有猪心猪胆什么的,也沒给這两個老人家吃熊心豹子胆啊?
唐老再次把刚才那份《人日》报纸,递给了宁媛:“這是我收粪的时候,看到生产队办公室掉的一份日报。”
宁媛一看,是一份一周前的《人日》,上头硕大的标题——十三次会议胜利召开。
她心裡一震,对了!现在已经十二月底了!
而這次会议是1978年12月下旬召开,从此春风吹遍了大地,唤醒了神州勃勃生机!
自己一直劳作、卖野味、学习,忙得后脚跟打后脑勺,竟然忘了這件大事已经发生了!
她看向唐老,眼神复杂:“爷爷,你和阿婆是看到了這個消息,所以才想要我卖這东西?”
从此,再也不会有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破四旧”的說法,私营经济从此放开了!
看着唐老那么认真,這個脏兮兮的碗也许是真古董?
唐老点点头:“我一個字一個地揣摩了這篇通讯這些天,包括报纸裡面所有的新闻都看了许多遍。”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变革,這变革如果能坚持下去,也许整個华夏都会迅速繁荣起来!”
宁媛愣愣地看着唐老,看着他清透镜片上反射的光,睿智又明亮。
她忽然心中感慨,這就是這年代复大教授的水平知识与胸怀见地——
仅仅凭借一张《人日报纸》,唐老就能看见大变革与未来的繁华。
這是她即使重生而来,也达不到的层次啊。
也难怪唐老和夏阿婆即使這样的背景,這么艰难,却還挺過去了,挺到了春风吹向大地的时候。
她轻声道:“這变革会惠及所有人,我相信我們国家一定会昌盛繁华。”
唐老看着宁媛笃定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收的学生很有眼光,欣慰地笑了。
他的学生,绝对不比荣昭南那小子差!
“政策放开了,所以现在都有人来收這些东西了,就說明咱们自己拿去卖也是可以的!”夏老太太插嘴。
宁媛一愣:“什么,就有人来收东西了?”
夏老太太鸡啄米似的点头:“沒错,我瞧着老六婆在隔壁村的亲戚来她家偷偷收了好些东西,我躲在猪圈墙根下都听到了呢!”
宁媛也点头:“……顺便把人家喂猪的碗也偷回来了。”
這年头,乡下人家裡是有些破四旧时遗漏的好东西,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乡下到处都是收古董的古董贩子。
只是沒想到這才开放的风声放出去,已经有古董贩子偷偷摸摸游荡下乡收货了。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大运动结束之后,政策越来越松动,到一九七八年不過是正式宣布开放。
老太太眼珠子一鼓:“怎么說话的呢,老六婆的东西,也都是当初我家被抄的时候,她男人从我祖宅裡抢的!”
她拿回来一個碗怎么了?
宁媛:“……好吧。”
真要论起来,這一條村其实都是夏老太太家的,她也不好說過去的恩怨,都是歷史遗留問題。
宁媛想了想:“县城裡有個旧货市场,有可能会收這些东西,我去看看。”
她上辈子在单位裡老老实实当個普通职工呆到了老,也是這辈子开始做小买卖,才发现自己還挺有天赋的。
去黑市去多了,知道县裡的旧货市场明面是旧货市场,私下其实是黑市买卖各种票据和东西。
宁媛有些迟疑:“不過老师,你们怎么想起要卖古董,需要钱的话,我给学费……”
“就算你是我学生,我們也不能总接受你和南小子的接济,你也得立起来。”唐老打断了她的话。
說着,他還冷冷地扫了一眼刚进门的荣昭南:“女人不能只靠着男人,還是某些见利忘义,拜高踩低的男人。”
荣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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