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這次,换我来救你
被属下和群众簇拥着在堤坝边指挥救援的唐飞扬,被突然闯入的柳蔚虹紧紧抓住了手臂。\wwW.Qb⑸。coМ
他无暇计较她的失态,反而紧张地问:“薇薇,怎么了?”
以他对柳蔚虹的了解,這個女子的胆量远远超出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不是嗎?谁能像她這样,還不到二十岁时就敢挑动军地冲突、将一個副部级的市委书记拉下马、冒天下之大不韪预言苏国解体?
可此刻的柳蔚虹面色仓皇,眼角发赤,一缕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无助极了。
“飞扬,青锋……被困在江上的那個是青锋啊!”
柳蔚虹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那么汹涌的江水,连冲锋舟都不能靠近,青锋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什么?
唐飞扬也震惊了,被困的是易青锋?
他知道易青锋在柳蔚虹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不過,就算是一個普通群众,唐飞扬也会全力安排人手救援的。
“薇薇你放心,会有办法的。易青锋身手很好,他一定能坚持到我們去营救他。你先别慌!”
“飞扬……我,我好怕啊……我好怕啊……”
柳蔚虹终于哇地哭出声来,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几乎要瘫软在唐飞扬怀裡。幸而群众们无需什么解释,都能明白這种亲人被困的心情,倒是沒人会說什么。在這种恶劣的环境下,什么仪态、风度、规矩,统统都是笑话。
她知道自己要坚强。要挺住,要相信青锋能够被救出来。可是亲眼看着滔滔洪水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淹沒了,在這么强烈的冲击下,谁的心灵能够承受得住這种折磨呢?
不過是一百多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條银河般难以触及。柳蔚虹在這一刻,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沒事的,沒事的。我马上去安排。啊,家明……”
唐飞扬看到闻讯赶来的叶家明,忙将柳蔚虹交到他手上。“家明,請帮我好好照顾薇薇,我去安排救援队再下水!”
“好!”
此情此景,叶家明不可能再和唐飞扬闹什么别扭。他双臂一沉,将浑身战栗的柳蔚虹打横抱在怀裡。大步往帐篷走去。
柳蔚虹哭得昏昏沉沉,朦胧间,许多往日被淡忘的片段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从她眼前流過。
“我叫易青锋。”
十八岁的易青锋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跟随父亲走进了青松园。她第一次见到這略嫌木讷的腼腆少年时,觉得穿着白衬衫的他真好看。
他被祖父指为她的贴身护卫。从那时起整整两年间。他们几乎日日朝夕相处。他就像她的影子,永远跟在她身边对她微笑。
然而年少的她還不懂得欣赏這种淡泊绵长的感情,她被巧言令色的方东林所吸引,還一无所知地问他,青锋,你說东林哥哥是不是很厉害?他刚进团中央就负责了很多工作啊……
他始终微笑,一言不发。
现在她想起青锋来,脑海裡却是他微笑的样子。
就连得知她和唐飞扬定亲的时候,他還是笑着說。恭喜。
青锋……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生气,为什么你不像二哥一样对我說,逃婚吧,我带你走?为什么你总把我放在第一位,而我却……永远无法与你同行……
柳蔚虹不停地哭泣着,她死死抱住叶家明厚实的肩膀哭泣着。像要把身体裡的水分都化为眼泪哭干似的。叶家明用力搂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努力放柔声音安慰她:“沒事的,青锋不会有事的……”
“二哥……”
“二哥,你還记得嗎,那次普露托号上的事。”
“嗯,记得。”叶家明不知她为何在此时說起這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但還是顺着她的语气往下說。
“那次,青锋为了救我,手臂上中了一枪……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們都要死在那艘船上了……”
“青锋中弹了,一定很痛很痛吧。可他還是对我說,他還要保护我呢,所以他不会有事的。”
叶家明静静地聆听柳蔚虹的倾诉,拿起帐篷裡准备好的干毛巾替她擦去头上和脸上的水痕。
不知何时,柳蔚虹已经止住了哭泣。她任凭叶家明将她满脸的泪痕拭去,深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叶家明。
“二哥,我要去救他。”
“别胡闹了!”
叶家明难得生气,他一改方才的温柔,大声吼着:“你是猪啊?那么大的洪水,人家武警战士们都沒法子,你去做什么?你真以为你是万能的?”
“你去了就是送死!你要再說這种话,我马上就拿根木棍把你敲晕了!”
柳蔚虹沒有反驳叶家明的說法,只是默默地走到帐篷另一边分发药品的护士那儿,說:“我好像有点头晕,請给我一杯葡萄糖。”
护士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一眼她的舌苔,点点头给她冲葡萄糖去了。
叶家明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差别沒呕出血来。自己好容易教训一次小妹,她就這反应?這不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么!算了,她沒再坚持就好……
柳蔚虹结果护士递来的葡萄糖水,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让温热的暖水唤回自己情急之下丢失的理智,也补充了一些体力。她甚至還从身上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就着葡萄糖水吃了下去。吃完后,她再次深呼吸,转头看向二哥。
“二哥,他们应该再次下水了,我們去看看吧。”
声音比之前平静多了。
叶家明只当她刚刚那句“我要去救他”是她逼急了說出的胡话,见她恢复了不少,也就同意带她再出去看看。其实。他也很挂心易青锋的安危啊!
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他们再到大堤上的时候,发现被困在江上的易青锋——或许還有其他人,還沒被救回来。
叶家明看到了鲍娜娜,赶紧叫她過来问问情况。
鲍娜娜說。原来突击队的指挥官已经安排冲锋舟再下水,可是還沒到房屋附近又被冲回来了。
那栋建筑物附近的漩涡太多,冲锋舟的动力无法抵挡。要靠近很困难。
“那還有别的法子嗎?”柳蔚虹急问。
鲍娜娜說,好像唐市长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還在讨论中。
正在柳蔚虹想過去问唐飞扬的时候,路夏過来了。他告诉柳蔚虹,唐飞扬提出的方案是由人带着绳索過去接应。
“這個……具体是怎样的?”
路夏說:“我也是刚听那边采访的同行說的,啊,就是颜帆。唐书记提议說。那栋房子距离江边提防的直线距离才一百多米,既然冲锋舟无法越過漩涡靠近,那可以尝试派人登上屋顶,用绳索固定好位置,接应他们游過来。”
柳蔚虹眼睛一亮。
這個法子好。易青锋的身手绝对能配合。
不過,一百多米的绳索,也很重呢。风大浪急,太纤细的绳索可不保险,太粗的话,又很沉重,加上绳索沉在水裡,阻力大增。
她提出這個疑问,路夏說:“唐书记也想到了。所以他是建议派冲锋舟携带绳索靠近,然后派经验丰富水性又好的战士徒手攀登上去。這样冲锋舟在近距离接应,就可以把人拉上船。”
“啊,真好!”鲍娜娜由衷地赞美唐飞扬的方案,可路夏的脸色却有些犹疑。柳蔚虹注意到了這点,追问道:“怎么。還有什么不妥?”
“如果只是易青锋一個人,肯定沒問題,可是那屋顶上還有個七八岁的小女孩……易青锋就是因为殿后救她,结果两人都沒能上船。”
几人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若仅仅是易青锋一個人,那配合度肯定是很高的。加上一個小女孩,难度就太大了……
就在他们說话的时候,大堤上呼声阵阵,人们都在大喊着:“快游、快游!”
原来携带绳索的战士已经从冲锋舟上下了水,两名战士奋力向那座房屋靠近。
人们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万分得望着江心的那点黑影。
终于,两名战士登上了房屋,和易青锋会和了!
大堤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很快,四個黑影陆续从楼上下来,跳进江水中沿着绳索往冲锋舟爬去。冲锋舟上的人也在努力拉着绳索,但水中阻力太大,他们三番四次也上不了冲锋舟。
好容易,那個最小的黑影——应该就是小女孩,在其他三個大人的托举下被拉上了冲锋舟。人们都舒了一口气,好了,小孩上船了,這下就好办了——
“不好!”
就在人们想要放松神经的时候,一個大浪从旁边打了過来!
“呀——”
人们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可洪水并沒有因为人们的紧张而减退,反而一個大浪接一個大浪地不停冲击着冲锋舟!
“又一波洪峰来了!”
当這個事实逐渐进入人们脑海的时候,冲锋舟被一個巨大的浪花席卷着在江心打起了转。
“青锋,青锋你快上船啊!”
柳蔚虹双手合十默默为青锋祈祷着,身子越来越冰冷。
冲锋舟开足马力,想要脱离大浪带来的漩涡,快速向大堤靠近。三名沒能上船的战士紧紧抓着从冲锋舟上垂下的绳索与大浪搏斗着,搏斗着……
然后,他们中的一個,被大浪卷走了。
柳蔚虹疯了似的朝刚刚登岸的冲锋舟跑去,叶家明、鲍娜娜与路夏跟在她身后一路狂奔。当看到那两個费尽全力才爬上堤坝、腰上捆着重重绳扣,而绳扣的另一端则连在冲锋舟上的战士时……
被冲走的是哪一個,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易青锋是被接应的一方,他沒能捆上這救命的绳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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