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郊游风云 作者:寂寞佛跳墙 王书生后来变成陈家的常客,每逢休沐必到,他人勤快,嘴巴也甜,又守规矩,就连王老爷子都很赞赏。 四個人依旧在闲暇时制作香胰子与洗发水,王青负责到外面销售,书院裡是他挖掘第一桶金的地方,书生做买卖,倒是很有些“润物细无声”的派头,不怎么推销就小有收成。 阿珠的苹果醋酒形式大好的让人讶异,京城的贵妇们好像忽然间发现了這道女性饮品的妙处,小巷子裡经常停着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来专程购买。 蓝衣少年骑着白马也依旧是常客,只不過更加沉默,挑一坛子果酒、付银子、离开,语言金贵的轻易不出一声。 但也从不拒绝阿珠给白马喂“草料”,他安静的站在一旁,任由阿珠跟白马亲近,薄唇紧抿着,眼睫毛在下眼睑留下一道暗影,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的伤养好了嗎?”阿珠问。 少年在马背上侧头,声音很轻:“好了——就得走了。” 他身上的血腥味有时候很淡,淡到近身也闻不到,但下一次,又会骤然重起来,走路也很缓慢,白马照旧细心的下伏身子,方便主人骑上去。 有时候家裡沒有别人,阳光正好,少年会多滞留一会儿,蓝色锦袍的背景是绿色,浓绿、浅绿…… 就有那么一天,寡言的少年,提出了邀請:“我知道一個避暑的好去处,骑马的话,只用半個时辰。” 那個时候正是夏末,天气却還是炎热的厉害,且已经很久很久沒下過雨了。地面干结成块儿,京城内好多家的水井都处于半干甚至全干的状态。 阿珠的家园自然不受影响,她总是深入简出,也不怎么了解,但是,听到蓝衣少年的邀請,還是有那么一些心动。 半個时辰的路程。還是应该出去转一转的。 第二日。少年拍门时,手裡两根马缰绳,一黑一白两匹马都很神骏。白马见到阿珠,照旧亲热的不得了。 曾经在江湖上飘荡過几年,骑個马不在话下,阿珠专程换了身利落衣服。浅紫色的细棉布大褂长裤,束腰、薄布靴。脑袋上多了一块儿同色的布巾,在发顶系了個结儿,额前齐眉黑发,脑后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儿。 一蓝一紫。一黑一白,一前一后,青春靓丽…… 有时候女人会盲目相信自己的直觉。就這么個蒙着半张脸的怪物,還始终沒有透漏過姓名。只多来买了几趟酒而已,就敢跟着人家出城。 傻闺女,這要是再遇到人贩子可怎么得了呢? 除了“艺高人胆大”的因素,最重要的,還是来自心底的那份信任作祟吧?或者,是莫名的亲近之感…… 穿過高大的城门时,黑马蓝衣加快几步,对守卫亮出一面铜牌,收获了放行与致敬。 阿珠学着少年松开了白马的缰绳,两匹马在城外的官道上并驾齐驱,然后,拐入一條小径,地势高陡了起来。 道旁的树木与杂草都蔫的可怕,地面板结,马蹄声就如落在青铜器上一般的闷响。 半個时辰之后,开始下坡,两匹马自由休息,嘴裡叼着阿珠提前准备的“草料”。 還挺曲折的,山丘下滑行了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如果不是有人带领,梦游都来不到這处地方,在外面干旱的草木都要枯死的情况下,這裡却枝繁叶茂芳草萋萋。 阿珠扭头查看山坡高处的大树遮挡,忽然有了那么一点点貌似“私奔”或者“偷情”的感觉。 尽管,眼前的少年還挺陌生,甚至—— 阿珠骤然想起,对面這小子其实早就当爹了—— 但是還沒等她找到合适的途径咨询這個话题,席地而坐的少年,开了口:“阿珠,那個书生,是你要嫁的人嗎?” “开什么玩笑?那是我弟弟的同窗好友,你别小瞧人家啊,先生說,明年下场,人家很可能要中举的,中個状元也不一定啊!”阿珠跟屁股下面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连连摆手。 “就好像我跟你之间似的,关系简单,马马虎虎算是朋友……”。 “对了,你怎么不把你夫人跟孩子也带来這裡游玩?又避暑……”。 阿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下子說了這么一大堆废话,现在她开始后悔了,這次出行太盲目太冲动,完全沒考虑任何后果。 好在,少年也挺茫然的,手摆的比阿珠還勤快:“我沒有夫人和孩子啊——真的——”。 “哦——”,阿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這次出行的罪過,不算大。 “你還一直沒說過你姓什么叫什么呢,我家卖酒的名牌裡,就缺你一個的。” 见過迷糊的,沒见過這样迷糊的极品,厮混的熟到一块儿出游了,却连人家的姓名都不晓得。 “我在家行二,你可以叫我‘小二’。”少年的半张脸在浓密的树荫下清清凉凉,却把阿珠逗乐了。 “小二?店小二?這名儿好听又好记,以后我就這么叫了。” 這丫還挺体贴的,琢磨着莫非“小二”身上有啥难言之隐,不能轻易暴露真实姓名,身上還时不时的挂点伤,過城门還配备了個免检的牌子…… “我——中不了状元,只有個武职在身,俸银——也能养家糊口,我有房,京城裡,老家,都有落脚的地方。” 少年的交待有点莫名其妙,眼帘低垂,看不到他在想什么。 “那很不错了。”阿珠干干巴巴给了這么一句评语,然后,整個气氛就沉默了。 說实话這地儿還真适合避暑,连空气都透着凉爽,尤其适合眼前這两個性子都冷清的人。 外表冷清,其实内心都是翻江倒海的吧? 关系算不上很熟,连個姓名都沒弄清楚,人家也只是提了一句自己的本事和财产状况,也沒表面要追求的意思啊? 何况距离自己成年還有几载,十八岁,姐好歹也得有出息一些,坚持到十八岁再勇敢的担起嫁人生子的义务吧? “给你湿布巾,擦擦手。” 冷清的“小二”再出声时,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块棉布,京城裡几家有名的点心铺子的货色,摆放的错落有致。 “沒见你拿着包裹啊?”阿珠纳闷极了,這小子刚刚下马时,只提了一個阿珠准备的水果布兜儿,那這各式点心,怎么凭空冒了出来? “我昨儿個——放在這裡的。” “昨儿個?那为啥還新鲜着?這种天气不好存放吧?也沒被老鼠啥的给叼走?”阿珠姑娘化身为《十万個为什么》,自己有凭空大变活人的本事,难道你也有? 半张裸露的脸颊泛红,包括耳根儿的部位,那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也有趣极了。 “不是——放树上——沒有老鼠——很干净——”。 “好吧好吧,很干净,味道也挺好。” 阿珠好脾气的笑起来:“我准备的水果也洗干净了,直接吃就好。” “小二”果断打开水果包,小世界出品的苹果、梨、桃子,不分季节任性的新鲜水嫩着,味道熟悉,回忆久远。 “我想吃——你喂马的仙草。” “呵呵呵,小二哥,学会跟马抢草料了,這习惯可不能留,不過,你怎么知道那是仙草?” 不好!沒心沒肺的女人也发现端倪了。 “白云每次吃了那草料都精神的不行,半夜裡都恨不得疯跑上百十裡地,不是仙草是什么?” 白马的名字叫“白云”?很婉约的嘛,阿珠的注意力被转移,問題偏离了:“那黑马叫什么名字?” “黑土——”。 我勒個去!就知道得這么狗血! “白云是母马?黑土是公的,白云专门欺负黑土,黑土表面上憨厚老实其实偶尔犯倔也能扳回一局对不?” 阿珠连珠炮似的询问,還真让“小二哥”脑子转不過弯儿来。 大姐你確認說的是马而不是人类的夫妻問題? “我——不知道,真的!我在边疆,骑得只有黑土,回家以后,嫂子說我有伤,白云性子温吞些不颠簸,也想让黑土歇歇,才换了换……”。 這有点“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個节奏上,人家“小二哥”沒看過宋丹丹跟赵本山的小品嘛! 但是总的說来,這次郊游還算成功,气氛還算和谐。 再次闻到从自家院子裡散发出的酒香味儿,阿珠眯了眼睛還挺陶醉,但是,還沒来得及打开院门的铜锁,巷子口如狼似虎围堵過来的军士,是要闹哪样儿啊? “小二你犯事儿啦?快跑快跑,上马——我掩护!” 傻姑娘也顾不得开锁了,伸双臂往外推“小二哥”,可是,少年的身板铁打铜铸的一般,倒反而把她拦护在背后。 一声断喝,如一桶冷水浇下。 “陈氏阿珠,速速随我等前去候审!” 尼玛!這是冲着姐来的?凭什么啊?姐每日裡老老实实地宅在家裡,勾兑個酒钟几畦菜,顶多再作腾几块“香胰子”,只不過想挣俩钱花花,沒招谁沒惹谁啊?(